白银的救世机

作者：天野冬景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Oka

    翻译：colorlesswin

    “喂，那雪。知道为什么Xest是两人用的吗？”

    狭窄而且黑暗的机舱中，坐在后面被显示器和仪表的亮光包围着的留美不经意地说道。

    “留美，怎么了啊，突然之间的。比起这个，仪表的检查呢？”

    “当然完成了。比起这些，果然还是担心那雪多一点啊。”

    我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留美却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要是长了皱纹，就浪费了这样一张可爱的脸了”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由于和“他们”的战斗不断的激化，因此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疲惫的表情。虽然感到有点没有出息，但是我也不例外。

    在其中，唯一可以不失笑容的就只有留美了。果然很厉害，我心里不禁这样想。她被称为最强的战士，被众人仰慕着，也是因为这样吧。

    “哦，那雪真是的，终于笑出来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当你坐在Xest的机舱内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希望了。没有积极乐观的态度可不行的哟”

    用食指在我额上弹了一下的留美就如平常一般露出了笑容。

    “……是啊。我作为留美的一号弟子，这是何等的失态”

    就在这时，机舱正面的屏幕上方出现了一张女性的脸。在记忆中，她的年龄应该比我还小。在那稚气未去、天真无邪的眼睛周围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留美小姐，这里是整备班。我们想调整一下机体，可以请你稍微机体的手部吗？”

    “嗯，收到了”

    之后，只见硕大的手部在显示器中的移动着。那是载着我们两人的将近二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在它的脚下，众多的整备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着。

    “已经，十年了啊……”

    留美少见的喃喃自语地说道。

    “知道吗？以前，那样的孩子都是在学校上学的”

    留美向埋头工作的整备班的女孩子投向了带有一丝凄凉的目光。

    “那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啦。那是不可能，忘记的……”

    就在那一天，在幼小的我的眼前，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消失了。

    最爱的亲人、温暖的家、无可取代的生活——那个显眼的红色的双肩书包。

    但是对于留美来说却是非常羡慕的，因为，哪怕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也可以说是享受过校园生活。

    “三岁的年龄差真是大啊。怎么说呢，说不定有点遗憾”

    “这样啊，对不起。……但是啊，大概，那些孩子们连学校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真是……非常令人痛心啊”

    不单单是整备班的那个孩子，年龄更加小的孩子们都背上了各种的支援战斗的义务。

    苟且残存下来的人类总计不足一千人。相对的，“它们”——数量差之大已经令人不想去计算。

    我们所能做到的就只剩顽强的抵抗了。在这场没有终点的战争中，我们数着每天离开这个世界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吞没着……

    但是，这部机体可以改变这种状况。

    注入了人类所有的智慧和力量所制作出来的——救世之神。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胜利，然后，活下去……！

    我重新默念了一次心中的决意，然后定睛地看着前方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操作人员的脸。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那雪，开始吧”

    我默默地转向留美，点了点头，然后将手轻轻地放在了胸前。

    “向这颗心和要保护的人发誓——要将绝望化为希望，永不放弃！”

    那是我和留美一直的信念。为了能在痛苦是迎难而上的特别的话语。

    但是——话语刚刚落下，警报就随之响起。

    “这，远远超过了以往敌人的数量！”

    操作人员发出了激动的叫声。声音比起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带有紧迫感。

    “怎么会……！射出口已经全部被敌人所占据了！”

    “怎——！”

    我总算将悲鸣的声音压在了喉咙，要是现在动摇的话，大家肯定都会变得不安的。

    相对的，不愧是留美，和平常完全没有什么两样。

    “嗯——，清楚了。请尽可能的将敌人数量较少的地方告诉我”

    “就算这样说……最少的地方，也有上百个啊！？”

    “没问题的，总会有办法的”

    留美一边做出了胜利的手势，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真是非常可靠，就像太阳一样——因此，我也不禁的露出了笑容。

    “好了，走吧……那雪”

    “嗯，留美”

    两人一起的话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Xestmarg——出击！！”

    随着两人的声音，机体在弹射器的加速下想着被敌人挤得水泄不通的射出口进发。

    ——这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这会变成，我见到的留美的最后一次笑容。

第一章

    感受着在空中扩散开去的寒冷，阿尔兹随意地抬头向上看去。

    宽阔的食堂中并排着几张长长的饭桌，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只是默默地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在他们面前的是统一的餐具，一样的食物。

    白色的雪。而且就连餐具和汤匙，桌子和建筑，全部都是由压缩的雪所生成的。目之所及都是雪、雪、雪——。对于这样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景色，阿尔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的遗和感。

    用由细小的六角形的结晶生成的汤匙将盛在同样由雪所制成的餐具中的雪舀起，然后放入口中。索然无味，只是单单地被口腔内的热量融化，然后流入喉咙。

    本来，有味道的食物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存在的。尽管阿尔兹知道“人类是拥有味觉的”，但是“味道”本身的存在已经化为了仅仅是冻结于数据之中过去的遗物。

    这里是“冬世界”。被绝对不可能融化的雪所覆盖着的白银的景色。

    事情的缘由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曾经被称为“夏世界”的色彩纷繁的大地被突如其来的大雪所覆盖。

    这并不是一般的雪，而是不论何种季节都在持续不断的下着，用物理上的热量是绝对融化不了的“OUTER·SNOW”。就是这种雪，用白银的帷幕将大地覆盖着，完全改变了它本来的面貌。

    由于全部的绿色植物都被冰封了，因此食物的供给几乎趋向于零。不久，全世界就会迎来深刻的粮食难题。

    但是，糟糕的不仅仅是那些。还有出现在人类面前的以“OUTER·SNOW”作为食量的未确认生命体——XENO。

    它们拥有那时的地球上完全不能想象的巨体，几乎可以和曾经繁荣一时的太古生命体——恐龙比拟。

    托里凯拉、布拉吉奥、提拉诺。在每种个体的命名上都带着恐怖和绝望。

    ——XENO会对热源产生反应，并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

    因为XENO对于全世界的设施、人类和生命的猛烈的袭击，人类的文明一度回到了原始时代。

    然而，就这样灭亡了也毫不出奇的人类却打出了意想不到的一次反击。

    即——人类的XENO化。运用剩下的最高的科学技术，让人类进化为通过摄取“OUTER·SNOW”活动的生命体——Xenoid。

    就是说，这是作为处于世界顶端的灵长类的最后的骄傲、志气——但却又是败于新的生命体——XENO的证明。

    在阿尔兹脑海中浮现的种种知识全部都是历史的事实，又是一种共识，也是过去的人类所做的事情——而且，还是现在进行时。

    冬世界历311年，人类和XENO的战争还在继续着。

    只是，现在已经听不到为此而哀叹的声音了。在阿尔兹周围坐着的男男女女只是默默地吃着眼前的食物。

    但是，阿尔兹拿汤匙的那只手却是一动不动。

    “我们，为什么在吃着雪呢？”

    在那个集团的内部，就连机械的表现出这种无意之间发现的遗和感也显得是一种错误。

    若是要比喻的话，就好像在纯白的世界里的一滴墨水。诺伊兹什么的，用语言去说明根本就不足够去解释，能感到明显异常的，就只有——孤独。

    （……就是因为净想这种事，所以我才不行的啊）

    阿尔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注意力再次转回到眼前的食物上。

    和周围完全一样的动作，在口中扩散开去的同样的寒冷，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些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伽马级紧急警报。重复一次，伽马级紧急警报。进军中的XENO已经突破了第二防线。要塞都市“晓”中所有的机师以及请马上迎击。完毕——》

    设施内的警报声在阿尔兹吃晚饭正准备离开食堂的时候响了起来。周围的男男女女在听到警报后便一起跑出了食堂。

    但是这并不是混乱，每个人都井然有序而且没有任何迷惑地向着目的地行进，赶向每个人所被赋予的岗位。

    在长长的人流当中，像是掉了队一般站在原地不动的阿尔兹也终于动了起来，也和别人一样向着自己岗位走去。

    在对面的是第十七停机库，那里有着人类为了与XENO战斗所制造出来的剑。

    ——阿尔兹向前奔跑着，无意间向旁边瞥了一眼。

    是枪座。在以气密性为最优先事项，全方位都被墙壁所覆盖的建筑之中，那是唯一的例外。映在阿尔兹眼里的是将雪的分子重新排列的拥有透过性的外壁。

    在那个宽阔的演习场上，现在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许多机动兵器。

    杰诺·托兰萨——人类为了对抗XENO所开发出来的巨大兵器。在像是将人体改变了形状的外观之中，非常显眼的就要数两手上握着的滑雪杖和装备在小腿上的两块板状的装置了。

    需要说明的是它的结构方式——变形。由于脚部整体折叠起来而使机体高度降低，因此小腿上的板是与雪面直接接触的。滑雪杖被固定在了腋下的结合处。所有的机体都变形为这种提高稳定性和减少空气阻力的重心降低的形态，然后逐个出发了。

    曾几何时，滑雪是作为人类的一种娱乐活动而存在的。运用那时候的装备和技术去提高机体的机动性能，这就是杰诺·托兰萨的最大的特点。

    它们能在这个被无尽的白银的雪所覆盖的这个世界里自由地滑行。由许多大小不一的六角形面板所组合而成的装甲，透过装甲的间隙可以看见其刚健的筋纤维。人类操作着这种可以说是冬世界的象徵的兵器，日夜不停地展开着与XENO的激战。

    在这个人类最后的据点——要塞都市“晓”里的人员，全部都是为了驾驶杰诺·托兰萨而接受了专门训练的机师。正在向停机库跑去的训练生阿尔兹也不外。

    “呃……！”

    突然间，周围响起了地动山摇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冲击将阿尔兹的身体压向了一个巨大的窗口。映入急于确认周围状况而看向窗外的阿尔兹眼里的是冲击般的景象。

    “竟然是——冰……！？”

    不可能的。

    一块巨大的冰块从地上直直的贯穿上演习场，就像是要讲述命中时候所产生的巨大的冲击一样，在飞舞着的白雪的对面，可以看到被那压倒性的质量所击溃的杰诺·托拉萨。

    阿尔兹清晰地感觉到如闪电般流过背上的恐惧感。

    “这是XENO的攻击……！？那样巨大的东西，从视界之外！？”

    这并不只是单单的狙击，不该是能用那种简单的言语能表达的东西。

    是压倒性的力量和破坏。这个景象完全能够显示出人类所面对的对手是多么的危险。但是，阿尔兹却只能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着一切一切。

    在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从紧急出发用的尖塔的顶部的倾斜面滑过，然后加速，在一个华丽的跳跃之后变为人形态，跟着熟练地调整着机体的平衡，最后一跃跳过了窗外延伸开去的坚固的都市防御墙。阿尔兹很熟悉那架机体。

    “里斯提露……！”

    蓝色的涂装，在背部武器支架上装载的是清一色的近战武器，一部极端战斗型的杰诺·托兰萨。那是阿尔兹的妹妹——里斯提露的机体。

    但是，对于正在空中滑行的里斯提露的机体来说，要回避飞来的冰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必然会被全单命中。

    “危险——！”

    先前被摧毁的大量机体的景象再次掠过阿尔兹的脑海。

    只是，阿尔兹的担忧恐怕是杞人忧天的。只见里斯提露的机体手中的滑雪杖敏捷地横向一闪，然后冰块就如豆腐般断开两半。

    “……果然厉害。零距离战斗的女王，果然不是徒有虚名的”

    妹妹的军阶是准机师。她超越了阿尔兹，而且在训练学校里也是跳级毕业的优等生。

    总之，在见到妹妹平安无事后的阿尔兹也赶忙奔向了自己的岗位。

    浅灰色的雪不断地从空中飘落下来，阿尔兹身上也薄薄的染上了同样的白色。在到达巨大的停机库前时，众多的机体正从停机库中出航。

    由于技术尚未熟练的训练生引起事故的几率颇高，因此在紧急出发时，是不允许他们进行跳跃的。因为出击时是自走式的，所以，要滑过城市的中心，最后穿过门要被逼耗费上不少的时间。就是说，训练生一开始就没有被期待过。

    但是，这次就连那些训练生也被召集起来了，也就是说真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了吧。

    “切——，来晚了吗……”

    被连续不断出发的机体所卷起的风暴吹打着，阿尔兹一步一爬的好不容易地到达了停机库。在那里的，就只剩下阿尔兹的机体了。

    阿尔兹连驾驶服也不穿，就这样跳进了绿色涂装的机体的驾驶舱内。然后粗鲁的拉下横杆将身体固定住，又因为要带上操作用的脑电波扫描器，所以才将一直就这样披在头上的遮光罩拉下。

    绿色的头发从里面露了出来。通常，机师的头发颜色会和机体的涂装统一。

    阿尔兹在脑内组合了控制机体的程序，随后用脑波将其送了出去。

    【main(){charintage,weight1,occupation_code;doublestanderScore=0.0}——】

    （吐槽：我靠，这不是C或是C++吗，后面好像有个定义双字节的……，这编程语言能流传这么久还真不容易啊）

    ——起动。伴随着犹如低吟般的震动音，停机库的地面完全被雪所覆盖了。阿尔兹的机体将手中的滑雪杖轻轻地插入雪中，跟着便向出口滑去。

    “阿尔兹，出发”

    压缩气体从滑雪杖的前端喷发了出来。以喷气式推进器加速的机体向都市内滑去。

    在显示器上显示的是被机体的镜头捕捉到的为数众多，同样是向战场滑去的机体。

    尽管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和阿尔兹一样是一个训练生，但是机体的操控上却看不出一点儿的犹豫，而且在向着等同于地狱的战场时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首次的实战啊。但是，对手是那样的东西，我真的能够战斗吗？）

    随着城市里的景色以惊人的速度流过阿尔兹的眼睛，这种不安毫无征兆的进入到他的思考里。

    被敌人的冰块所摧毁的机体的景象毫不留情地浮现在阿尔兹的脑海里。就是一瞬间的分神也会取了阿尔兹的性命。左右两边的滑雪杖的输出力随之失去了平衡，然后机体开始左摇右摆起来。

    糟了——然后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就直接撞进了建筑物之中。机体横躺着，随后便被落下的瓦砾所掩埋了。

    坐在驾驶舱里的阿尔兹由于强烈的冲击所以暂时失去了知觉。

    “……唔……怎么了，撞上了……吗？”

    终于认清了眼前的状况的阿尔兹在脑中组合着程序想让机体重新站立起来。但是，返回的却只有拒绝命令的信号。机体就像是痉挛了一般一动不动。

    然而，后续的机体却在他的两旁英姿飒爽地滑过，没有任何人想要停下来给予阿尔兹帮助。

    不久，远处响起了像是爆炸一样的响声。阿尔兹马上就明白这是城市的防御壁被摧毁了的声音。

    战斗的惨烈程度有增无减，满载炮台的兵器开始运转，然后阿尔兹的机体上不停地发射着炮弹。完全无视那些炮弹逐渐接近这里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面对这无形的恐怖，阿尔兹终于忍受不了了。

    “可恶！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这样，阿尔兹不断地尝试着想要重新操作机体，然后不断返回错误的信息。一次又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

    《——紧急警报、解除。对进攻中的XENO的讨伐成功了。重复一次——》

    听到战斗结束广播的阿尔兹发出了短短的一声不甘心的呻吟。

    不甘心得就连后续的词语也说不出了。

    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的处女战，就这样在没有加入到战线，甚至连XENO的身影也没有见到下结束了。

    他是，甚至要不要和他的妹妹相比较这样的事都让人犹豫的——差生。

    “已经确认出击记录了。管理编号CDIP·043、训练生阿尔兹，现在给你发言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二天，阿尔兹便被叫到了机师团的总司令部。

    双手重叠着放在桌上，往后梳的银白的头发，眼前的男性就是邹特司令。现在，他正板着脸向阿尔兹问道。

    通常，在声音波形上，Xenoid运用的是将思想信息压缩了的“压缩语言”。因此，实际上，对方只要说出“确认”“阿尔兹”“发言权”这三个词，然后这些词语到达阿尔兹的大脑的瞬间，这些压缩了的信息就会自动的展开。

    “不，没有”

    但是阿尔兹却不会使用压缩语言。这比起任何东西都更能说明阿尔兹是一个差生。阿尔兹在这样用一般的语言回答着的时候稍微看了一下旁边，然后继续说道。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里斯提露准机师会在这里？”

    一位蓝色头发美丽的少女现在正站在旁边。宛若人偶般的脸上就好像被冻着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有着和邹特司令不相上下的冷静。

    那是《零距离战斗的女王》——阿尔兹的妹妹——里斯提露·杰奥弗罗斯特。

    对于用长官这样的称呼去叫妹妹，阿尔兹其实并没有什么抵触。要是看过昨天的战斗的话，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是一目了然的。尽管两人是兄妹关系，他们之间的立场也存在着巨大的隔阂。

    对于用阶级的称谓来叫自己的哥哥，里斯提露似乎有点无动于衷。本来，那才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正常”。

    （……正常……吗）

    自己的话似乎长着刺一样刺痛着自己的心。那不仅仅是“异常”的证据，阿尔兹在无止境地思考着。

    “阿尔兹训练生，虽然很是遗憾，你被分派到挑选测试了。”

    邹特司令将这句话冷冷地说了出来。

    挑选测试——那是被逼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生存的人类所制造出的系统。如果不及格的话，就会被判定为在城市防御中没用的人，然后接受“废弃处分”。

    这事实上是摆在差生阿尔兹面前的最后通牒。

    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在这个冬世界里，在为战斗而生的要塞都市里，没可能会给就连杰诺·托兰萨也驾驶不了的差生生存的权利。

    只是，只是——

    （这次要将我抛弃吗？——父亲！）

    邹特司令，其实是阿尔兹的亲生父亲。

    “里斯提露准机师，就委任你为那个测试的监督了”

    “明白了”

    对于父亲下达的残酷的任务，妹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接受了。

    “日期是在三天之后，就是这样”

    “属下先告退了”

    “……属下，告退了”

    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眼前的景色深深地刻在了阿尔兹的脑海中，他和妹妹一起从司令室中退了出来。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将拳头握得发痛。

    在内心不断膨胀的遗和感将阿尔兹一向平静的心情驱散的无影无终。但是，对于这样的哥哥，走在旁边的妹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究竟是谁不正常啊——那不是显然的吗。

    （我）

    无限的绝望将阿尔兹的内心染成了黑色。

    在冬世界的伊始，人类就因为同XENO战斗而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感情。

    为了要操作以杰诺·托兰萨作为代表的需要庞大的计算能力的机械，人类对于自己大脑能力的追求已经到了要入侵“心灵”领域这样过分的地步。

    阿尔兹和里斯提露一起进入了在通道尽头的电梯，然后阿尔兹便将手放在了设置在门旁边的操控板上。上面没有任何的按键，只是一块简单的半透明的板。而它在感知到阿尔兹的脑电波后便自动将电梯门关上了。

    这种技术就是人类用感情所换来的“X结晶机制”。

    不用经过按键等的输入装置，用人类的脑电波将命令直接的传送过去进而操作机械。这是和XENO战斗所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在发出gang这样的响声后，电梯就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你真是没有变啊，哥哥。操作电梯这样简单的事情，就算是刚刚从培养装置中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失手。明明就只是需要在一秒之间生成一百条左右的思考程序的说。”

    并没有把阿尔兹当成是呆子或者是傻子，但里斯提露的这种淡淡的口气却刺痛着阿尔兹的心。要是她的表情连一点都没有变化的话，那就更伤人心了。

    X结晶机制会因为操作者的脑波的精度和演算速度而产生出天和地的区别。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好像现在这样连电梯也驱动不了。

    尽管这样，阿尔兹也没有达到那种最坏的级别。对于电梯的控制所需要的运算能力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在技术的理论当中也是基础中的基础。就如同特意搞错单位数的加法运算一样。

    应该进化过程中失去的的“心”却还存在于阿尔兹的体内。对于亲近的人的情爱、对于机械般的人的遗和感、对于赶赴充满着死亡的地方的恐惧——对于优秀的妹妹和冷酷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自卑感。正是因为在心中不停翻滚的这些感情阻碍了大脑的高速运算，所以才不能向机器传递正确的脑电波。

    结果，就诞生出了这样一个使电梯不能运转，而且也不能很好地操作杰诺·托兰萨的差生。

    “虽然哥哥本来的思考噪声就已经很多了，但是在见了父亲后就变本加厉了。我不是很理解究竟为什么噪声会增加到那种程度。”

    就算被这样问道，对于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阿尔兹自身也不是很清楚。

    对于居住在冬世界里的人类来说，家庭这样的共同体已经完全解体了。

    小孩不是有生殖行为而是由细胞培养装置所产生的。父母这样的词语只是单纯的为了表示遗传因子的提供者罢了，阿尔兹在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父母也是作为课外授课的一环。

    （插入31页图）

    在幼年期，小孩都是集中在一样的学习设施当中去教育，然后将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杰诺·托兰萨的操纵方法灌输到他们的脑中。在那个过程之中，将父母和孩子拉到一起，只不过是效率更高的教育方法罢了。由于在亲子之间存在着相似的遗传因子，因此操纵的癖好和复习的频率大多会很相像，所以对于孩子们来说就能够的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父母会为同乘于机舱里的孩子解说。那是长官和部下一样的关系，亲子之间的交流就连一点儿也没有。尽管那是很常见的，但是阿尔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起来，从那时开始就对父亲的话有点抵抗了啊。就是从他连一眼也不看我，而我看着那张就顾着一个劲地说着操作窍门的脸的侧面，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在教育的过程当中所见到的唯一的“亲子之间的情爱”，阿尔兹在无意之间将它转变为了对自己父亲的期待。

    那种遗和感是在阿尔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被用个体识别序号管理着，和同年龄的孩子共同作息，过着每天都按照规定的时间表行动的生活——任何和个人意志相关的东西都是不被允许的。

    就连抵抗这样的选项也没有，在每天毫无变化的生活中，阿尔兹向自己的父母寻求着名为“感情”的充满遗和感的根源。

    但是，与这种将近满溢出来的期待相遇的父亲却是拥有象徵着这座都市——世界的人性的人。

    “……父亲，将母亲抛弃了。里斯提露也是知道的吧”

    事情的起始要追溯到十年之前。作为课外授课的一环，载着阿尔兹和他的父母的两台机体在城市外执行侦察任务时偶然遇到了“那个”。

    在已确认的种类之中被称为最强的XENO——提拉诺级。

    其高度超出杰诺·托兰萨的一倍以上。外表就和在恐龙之中以暴君出名差不多，用强韧的下颚和锋利的牙齿将万物吞噬。

    恐怕阿尔兹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个全身上下放出极光般的七彩的光芒，凶恶得有点不可思议的异形生物将母亲的机体咬碎的一幕。通过通信装置听到的母亲那含糊不清的呻吟。

    不好了，要快点去救她，快点去救她——

    因为想要去救母亲，还幼小的自己拼死地向父亲乞求着。那是后的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但是，他却——现在被称为邹特司令的父亲在那时候却马上撤退了。并不是最后迫于无奈的决断，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去救母亲这个选项一样，让撤退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不，在这个冬世界里，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

    那时候所发出的警报意外地与前些天一样——伽马级。在对抗这种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等级的惊恐状况面前，个人的性命就如同一颗灰尘一样微不足道。只是，真的可以说若无其事地将眼前让人痛苦的东西抛弃就是“活着”吗？

    对于本来连思考的必要也没有的疑问，阿尔兹的心却不断地迷茫着。

    “那件事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里斯提露向因沉浸在过去的痛苦的记忆中而烦恼的阿尔兹走了过来。

    “只是，你想就此说明什么？那是因为母亲太弱了所以才败给了XENO的，就只是那样而已。”

    “啊啊。我知道了啦。……我是知道的啦……由于父亲的行动，都市的伤害被降到了最小。因为在早期就发现了敌人的关系，因此才可以以万全的状态去迎击的嘛。”

    “果然，越听越是不知所谓啊。明明就已经理解了嘛，那还为什么……”

    里斯提露将阿尔兹的手拨开，自己操作起电梯来。电梯以被阿尔兹操作的时候完全不可比拟的速度和稳定性运行着，瞬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离挑选测试还有三天。要是到那时候，哥哥的脑神经回路还没有改善的话——就毫无疑问会被废弃处分了。”

    背对着阿尔兹这样说道的里斯提露等也不等阿尔兹的回答就这样离开了。

    她是阿尔兹测试的考试监督。刚才的话，很明显就是尽管对方是哥哥也会毫不留情的给出不及格判定的语气。

    “……那个，我也清楚。搞错的大概是我吧”

    感情，对于这场与XENO的生存竞争中，是阻碍人类胜利的重要的因素。在心中这样不断起伏的感情，本来的话是就连存在也不被允许的异物。

    “但是，做不到啊。我、我……控制不了这种感情……”

    对于阿尔兹来说，这十年间为了杀死自己的心，他付出了常人不可想象的努力。尽管不怎么稳定，但是阿尔兹也能够操控X结晶了。这就是十年间的成果。

    但是，这个没有心的城市是不会去赞赏阿尔兹的努力的。必须的东西常常只会带来无情的结果。

    在三天之后，阿尔兹被判定为生存不及格然后进行废弃处分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死……真恐怖啊”

    阿尔兹在无意识之中这样喃喃地说道。对于阿尔兹来说，“死”既象征着十年前母亲被袭击的不幸，也是就这样随便地将母亲抛弃的父亲的冷酷。

    大概，在这个都市里生活的人都不会正确地去理解阿尔兹的恐怖的吧。

    他们只不过是为了人类这个物种生存下去的其中一个零件罢了。

    在那里，不存在个人的意识，也没有为了认识自己而存在的心，因为为了全人类而行动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对于这样的害怕死亡的恐怖的阿尔兹，究竟能做什么？阿尔兹现在所感到的这种恐怖正是阻碍操纵杰诺·托兰萨的最大的障碍。

    挑选测试——不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

    “害怕死亡，不能很好的操纵自己的机体，不能战斗，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权利。”

    突然间，一阵寒意从背上袭来。

    “……不，就是因为净是想这种多余的事情所以我才不行的”

    总之，现在应该尽量提高哪怕一点机体的操纵技术才行。阿尔兹终于从狭窄得如箱子般的电梯里踏出了一步。

    现在，阿尔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只剩下三天，能做什么？”这样消极的想法，因为只能这样了。

    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成长，只要将它们积攒起来，因为我还活在这里。

    阿尔兹顺着走廊走着。就在刚才才将全部杂念剔除的意识却又被迎面而来的某人所夺走了。

    （什、什么、那是……？）

    面具，将那人的眼睛和头部全部都覆盖了，因此无法知道他的性别。

    阿尔兹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从唯一**露在面具之外的口中听到了“……哦”这样的低吟。从声音来判断是一个男性。

    “对我有兴趣吗？这正是有趣。”

    阿尔兹并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本来——

    （有趣……？竟然会从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单词，真是……）

    那是，在冬世界以前所存在的古老的概念。阿尔兹也仅仅是知道而已，更加的是，对于生活在这座都市里的没有心的人类来说，这是绝对不会从口中说出的话。

    “我叫库拉。是上级机师长。你是？”

    这是在前线的最高指挥官被赋予的军衔。

    阿尔兹完全无视了长官所提出的的问题，想都不想就反问了回去。

    “管理号码的话不是在名牌上写着吗……？”

    用于识别个人身份所必须的东西之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号码。要是里斯提露这样有血缘关系的人或者邹特司令这样的上司的话还说得过去，对于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来说，名字并不是必须的。

    “那个看看就知道。只是，我非常想知道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所以才询问你的姓名的。”

    阿尔兹慢了一拍似的回答道。

    “……阿尔兹，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训练生”

    “嗯，果然是你吗，这次挑选测试的人。……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越来越有趣了。”

    库拉说着将口形稍微改变了。那显然是微笑的嘴型。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和我所认识的人完全不一样……）

    一阵奇妙的感觉向阿尔兹袭来。

    ——这种遗和感，我很清楚。

    只是，对于它的理解机会，由于库拉的原因被夺走罢了。

    “看来，你和我的交谈还为时尚早啊。我很期待着将来和你的再度相会。就此别过了，阿尔兹”

    库拉轻轻地拍了一下阿尔兹的肩膀然后就离去了。留给阿尔兹的是刚才不能理解的对话。

    就像是把阿尔兹能在挑选测试中及格作为了前提条件一样。

    “……库拉，吗？真是一个不明所以的男人啊。”

    这样喃喃自语的阿尔兹不禁感觉到了一阵焦躁感。

    挑选测试当天。

    尽管与被叫做绝技还相差甚远，但是阿尔兹的机体的动作还是可圈可点的。

    “加速、制动、回转。基础战斗机动技术，六十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在实战时用上，但好歹还是及格了。”

    不是那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因为就是为了这天所以才对机体做出调整的。

    虽然这样说，但并不是堆机体施与性能上剧烈的提高。不如说与之相反——降低了机体的性能更合适。将速度、火力、反应性这些性能全部降低来换取机体的稳定性。

    但是，这只可以算是孤注一掷。尽管将机体调整到阿尔兹也能操作的程度，但是相对的，在实战中，这样的性能实在是太弱了。

    “里斯提露准机师，下一个考试项目是？”

    “应用战斗机动技术。就是说和XENO的实战。”

    “……实战，吗？知道了。请指示”

    终于来了吗——阿尔兹全身紧绷着。

    “跟上我，我会将你引导向捕捉到的XENO的”

    这只能是程度上的差异，战斗就像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样。无论人类怎样拼死地战斗，也看不见战况好转的征兆。它们无论在力量或者数量上都远远地凌驾于人类之上。

    就算是一次也没有上过前线的阿尔兹也能深切地感受到这种窘况。在实战训练中丢掉性命的同年级的学生已经不仅仅是一两人了。

    就算是这样，阿尔兹想到。

    比起光坐在原地等死，还不如将自己的性命赌在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上。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阿尔兹的机体非常稳定的跟在了里斯提露的机体后面。

    不久后，映入眼帘里的是——废区。在里面，一座座比杰诺·托兰萨还要高的废弃建筑物密密麻麻的排列着。

    “这里，不会是……？”

    “是的。是夏世界的都市的遗址。因为在这里有很多能作为掩护的地方，所以常常会有负了伤的XENO逃到这里。一边搜索敌人一边变形，采取第一种警戒状态比较好。”

    照着熟练的里斯提露所给的意见，阿尔兹开始将机体变形。

    利用插在雪地上的雪仗支起上半身，然后将原本折叠着的脚部展开。这样，阿尔兹的机体就以流畅的动作从原来的滑走型完全变为了人的形态。

    “状态，检查。给部位没有异常。然后，开始搜索敌人。”

    尽管将各种搜索器的功率调到了最大……但是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相对的，出现在主显示屏上的“那个”却使阿尔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直插上天际的冰柱，在它的内部——

    “是红色的……塔。”

    就像一个四角棱锥一样直插云霄，一部分被涂成了白色的红色的尖塔。

    其高度、优雅和雄伟程度就连要塞都市的紧急用发射塔也是远远比不上的。那究竟使用什么样的技术，还有是为了什么而被建造的，阿尔兹一点也不知道。只是，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在阿尔兹的心中激起了无数的波纹。

    （夏世界的旧人类明明能制造出这样的建筑……那个城市……不，我们……）

    ——算了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虽然另一个自己在叫喊着，但是却停止不了。阿尔兹就连精神的最底层也在不断地踏进禁断的领域之中。

    （我们Xenoid究竟可以说是进化了吗？）

    就在此时，传来了里斯提露的声音，那是警告阿尔兹威胁生命的物体正在袭来的声音。

    “两点钟方向，距离500——来了！”

    “呃……！”

    阿尔兹将自己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中，然后再次启动了一次搜索程序。程序捕捉到了一个完全无视废区的建筑等障碍，一条直线一样冲过来的巨大的躯体。

    ——但是，很快。太快了！

    在它用尖角刺穿附近的建筑出现在阿尔兹面前和阿尔兹的机体采取回避行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巨体犹如箭一般穿过了阿尔兹的机体一秒钟之前还在的地方。

    是托里凯拉级。是与古代的恐龙——三角龙非常相似的在头部上拥有两对回转冲角的XENO。其全身的高度与杰诺·托兰萨相同。由于相遭遇的情况较多，所以被列为了下级种类。

    “阿尔兹训练生，理论知识都知道了吧？尽管托里凯拉级对其正面的压制力非常高，但是其他方面就非常薄弱。从侧面或者后方对其造成伤害，使其弱化，然后将角与角之间的中枢结晶破坏掉。”

    里斯提露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机体驶离了战斗区域。

    剩下的就只有阿尔兹的机体和一只托里凯拉级的XENO——要是解决不了这个状况的话，就活不下去。不，是已经没有了活下来的价值了。

    “知道了，阿尔兹，开始战斗！”

    尽管这样说道，但是敌人的身影却被建筑物所覆盖，已经不见了其踪影。有时，从不远处会传来一阵墙壁被撞穿的响声。

    （虽然看不见，但是它仍然在这里。尽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确实是瞄准着我的……这样的话）

    尽管是危险度极高的战法，但是大概就只有这个了。阿尔兹让机体停了下来。

    XENO的冲角一边粉碎着建筑物再度向阿尔兹这边袭来。将它拖住，拖住，在最后的时刻才回避。阿尔兹马上用手中的滑雪杖摆好姿势，决定瞄准毫无防备的托里凯拉级的背后。

    滑雪杖正式的名称是《斯托克·马纽巴》（雪杖·操纵装置）——不单单是作为机体的推进装置，而且还可以用作射击武器的万能的装备。

    “得手了！！”

    雪杖利用压缩空气将子弹从杖的前端射了出去。机体的两脚稳稳地站在雪面上以抑制射击时所产生的反冲。子弹径直地朝着阿尔兹所瞄准的方向飞去。

    无论是时机、瞄准，全部都非常完美的一击。但是——

    远处响起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刃一般将阿尔兹的希望毫不留情地切开。

    “竟然无伤！？怎么会……没有可能的……！！”

    尽管机体的操作是非常完美的，但是由于机体性能低下的关系其输出力严重不足。

    ——乱射，已经说不上瞄准什么的了，只是单纯的不想承认眼前的这个残酷的事实罢了。

    虽然子弹犹如暴风雨一样射了出去，但是对于眼前不断被弹开的子弹，阿尔兹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

    “这样，啊……果然，我是不被需要的啊……”

    在理解了之后，看着显示器上猛冲过来的XENO，阿尔兹觉得好像现在怎么样都好了。索性就这样被XENO头上的冲角刺穿算了。

    然后阿尔兹整个人就像被飘飘然的感觉所包围了一样。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死吗——这样想着，渐渐地就接受了这种感觉。

    “已经确认机体的识别信号消失了。”

    处在安全范围里观察的里斯提露静静地说道。从最后阿尔兹的机体所传送回来的影像看来，要回避那个攻击是不可能的。

    “到最后还是不能理解，尽管觉得没有什么作用，还以为他会做出一些连射，但是却连回避的意图也看不出来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里斯提露让机体变形，然后滑行起来。

    为了自己能亲眼确认兄长的死，那是自己的责任。

    “……哥哥，果然，不行啊。”

    这也是预料之内，所以并不是什么值得惊慌的事。本来应该是那样的——

    突然间，一阵心痛向她袭来，然后里斯提露用手托着微倾的头。

    “这是怎么了？是患了什么病的征兆吗？”

    在这项任务结束了之后就去接收一下医疗检测吧——那样的不慌不忙的思绪在一瞬之间就被眼前的情景所吹飞了。

    “这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阿尔兹的机体与XENO战斗的地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时机已经到来。‘白银新生’的大门将打开——》

    声音回响在黑暗之中。

    “白银，新生……？”

    阿尔兹睁开了眼睛，身体仍然被绑在机舱的操纵席上。看来好像是还活着的样子。全身上下的疼痛一点一点的让阿尔兹清醒过来。

    “在遭到XENO攻击的瞬间，地面突然间崩塌了……然后……是了，机体怎么了？”

    检查机体损伤，在显示屏上的内容是那么的令人绝望。

    “不要说是战斗了，连移动也不能啊……。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用还能用的侦测器去搞清楚周围的状况了。”

    然后，屏幕的全部空间都被托里凯拉级的头部所占据了。

    放松了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但是敌人一动也不动，仔细一看，在它的角与角之间被刺穿了一个洞。停止了活动的XENO的身体变成了雪的碎片，然后逐渐地瓦解了。

    “中枢结晶确实是被打穿了，真是令人震惊的射击精度啊。”

    不过，究竟是谁？既不是阿尔兹也不是里斯提露，是有第三者在场吗？

    勉强将还能动的头部侧过去，看向上方。那个不停地下着雪的看惯了的灰色的天空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看来是掉下到了一个相当深的地方，尽管使用了能用的所有的侦测器，但是对于四周的状况，阿尔兹仍然是云里雾里。

    怎么办？——阿尔兹本来想思考一下要怎样做的，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不，还是算了。怎样都好了，干脆就这样死掉反而会更舒服也不定。就算活下来了，像我这样的人也……”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图像动了起来。

    是地图，从好像是阿尔兹所在地延伸出去的曲线，而曲线所指的目的地上的文字是——

    “白银新生……。是要我去那里的意思吗？”

    对于已经将近绝望的阿尔兹来说，那就如雪中送炭。虽然不知道那所指的是什么，但是却打从心底里想去看个究竟。

    从座位的里面拿出了紧急用的手电，然后强行踢开了已经被压得弯曲的舱门，最后终于从仅有的一点点缝隙中爬了出来。阿尔兹一出来就被近在眼前的XENO的气势吓了一跳。那个血盆大口好像一口就可以将阿尔兹整个人吞下一样。尽管阿尔兹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对其产生的恐怖感。

    之后，阿尔兹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了周围。看来，这里不仅仅是地底这样简单，而是刚才地上的旧人类的都是的延续。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都覆盖着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材料。

    阿尔兹轻轻地摸了一下墙壁。

    然后，那个地方便亮起了淡淡的红光，随后向整个空间扩散开去。

    “有照明系统吗……？不，不单只是这样。这种墙壁的感觉是……？”

    阿尔兹摘下了手套，再次摸了一下墙壁。

    就在刚才还有的寒冷的感觉消失了。相对的，感觉到的是犹如人的皮肤一样的温度——不，大概是在那之上的温度。阿尔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他现在的感觉才好。

    仔细一看，墙壁上写着“设定00温度”这样的文字。

    “有不会的文字啊……。大概是表示温度之类的吧，但是上面写着45℃，那到底是多少开尔文（注：K，物理学上常用的温度单位，绝对零度为0K=-273℃)啊?”

    不单只是文字，连使用的单位也没有看见过。果然，旧人类的设施里面净是一些让人不懂的东西啊。

    阿尔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地图已经全部记住了，尽管是差生，但是拥有Xenoid的大脑的处理能力显然不是盖的。

    首先走向的是在一堵巨大的墙壁里的其中一条通道。就在踏进通道的一瞬间，阿尔兹的嗅觉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这是，血的……味道？”

    阿尔兹怀疑这是由刚才战斗时所受的伤所造成的，但是虽然身体上有几处可以看得见的伤痕，但是还没到流血的程度。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就是这种味道原本就充满了这个空间。

    说起来——阿尔兹想起了以前上课时所教的内容。

    拥有感情这样愚蠢的噪声的旧人类每天都在斗争，而且是人类之间的厮杀。

    那样想着，墙壁或者地板上到处都是沾有鲜血的痕迹。

    （这里难道发生了那样的战斗……？）

    要是那样的话，地上应该会散落着一两根人的骨头才对啊，但是却到处都没有发现。

    阿尔兹感觉到些许的不祥，但是他还是向里继续走去。在旁边有一扇随便敞开着的门。通过门向里看去，可以见到一些从来都未曾见过的东西整齐地排列着。阿尔兹忽然察觉到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这种形状，是射击武器吗？但是，要是对XENO的武器的话也太小了，不会真的是人类之间……”

    一阵疑惑涌上阿尔兹的心头，所谓的旧人类究竟是什么啊。

    尽管遗留下了震撼人心的建筑，但是也制作杀人的武器。

    究竟是细心还是野蛮，还是崇高或是愚蠢呢？

    （……白银新生。究竟是到达了那里就能理解的东西吗？）

    阿尔兹就如同追求着答案一般不断地向前走着，不久后，就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样，阿尔兹来到了那扇门的前面。门的表面被打磨的如同镜子一样，很难想象这是三百年前的遗物。

    “这里吗。但是，要怎样将门打开才好？”

    然后，阿尔兹听到了门的对面有空气在流动的声音。阿尔兹警戒着退了一步，稍微观察了一下动静，然后门后的声音也跟着停止了，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声音。

    《——空气封锁，解除。没有气压差，可以入内——》

    跟着，空气发出了如同在密闭的容器里逃出来一样的声音，面前的大门自动地打开了。

    尽管里面有点昏暗，却可以看见里面几点闪烁着亮光，大概是机械一类的东西吧。阿尔兹的直觉告诉他里面肯定有着什么。

    阿尔兹打醒十二分精神走了进去，映在阿尔兹眼里的是——

    “人，人类？不会吧，旧人类……！？”

    一个从地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圆柱形容器。在这个充满着透明液体的容器中，一个一丝不挂的黑发少女正悬浮在里面。双眼是合上的，看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在睡眠还是已经死了——突然间，少女的眼皮动了一下。

    还活着的。

    就在阿尔兹刚意识过来的时候，容器突然间就打开了，然后里面的液体猛然间涌了出来。但是，少女的身上还覆盖着一些东西，那是冰柱。然后，在那些冰滨碰到空气的瞬间，上面便产生了无数的裂痕。本来透明的冰因为晶体结构瓦解的原因，逐渐地变浑浊，最后变成无数的碎片灰飞烟灭了。从上面落下的少女的身体轻轻地着地了，但是少女却因为保持不了平衡而跪在了地上。阿尔兹反射性的上去抱住了少女的身体。（狗屎啊，我20几年都没有抱过啊！！！）

    “喂，喂，你怎么样了？”

    少女顺着声音睡眼朦胧地向阿尔兹看去。

    “……留美……吗？”

    少女说出的却是疑问。但是对于少女的疑问，阿尔兹什么也回答不了。

    “……嗯……不对，……你是……？”

    少女马上回过神来，就在固定了眼前的焦点的瞬间——-

    绿色的，头发……Xenoid（Xenoid，oid后缀是像……的的意思)！？”

    少女用力地将阿尔兹撞开，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那种死死地盯着然后紧闭着嘴的表情令阿尔兹相信了。

    （……啊啊，错不了了。她是旧人类，而且那就是——人类的感情）

    现在不仅仅是表情，少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你是敌人“这样无声的信号。

    “你啊，究竟有什么企图？”

    “有什么企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装模作样了！那么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笑！？”

    “笑……，我吗……？”

    被这样说着，阿尔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以及内心所萌生的东西。

    帑女警戒着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马上质问起来。

    “留美明明解除了人工冬眠，但是却见不到她……！？难道是你干的吗！？你到底对留美干了些什么！？”

    但是那些话阿尔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哈哈。哈哈哈！是了！就是那个了！”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停止不了了。

    少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从她身上所发出的危险的攻击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感觉到的是犹如用盾牌保护自己一样的拒绝。

    “等，等一下，什么嘛。……讨厌，不要过来啊”

    少女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但是却一个抓空。

    “咦？枪呢……？”

    然后少女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身体。

    “廗——哇——！是了，我……！怎么办，这个样子……”

    少女慌慌张张地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胸，然后紧闭着双脚一屁股坐了下来。那不断颤抖着的嘴唇，虽然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就连那种变化，也只是被阿尔兹当做是一种有趣的现象。

    “终于……终于找到了！遇到了！我所追求的正是这种感觉！”

    “（惊）……”

    可以听到少女吞口水的声音。

    ——嗯，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恐怖。

    就像是在通信一样，被时刻变化着的感情冲打着的阿尔兹现在全身上下充满了流动的电信号一样。

    “很好！很好！来更多啊！让我看更多的感情吧！什么都冲我来！好了，来吧！！”-无意间，阿尔兹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少女那边走去。

    少女惊呆了，然后——

    “不要，啊～～～～～！变态！！”

    少女尖叫着，然后一巴掌打在了阿尔兹的脸上。

    （什——）

    突然之间，阿尔兹失去了平衡，视界也跟着模糊了。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阿尔兹的身体就这样撞在了墙上，之后的记忆也跟着中断了。

    尽管倒下了，但是阿尔兹仍然是一副满足的样子。（このドＳ变态）

    阿尔兹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但是身体的小幅活动还是可以的。阿尔兹想试着动一下，但是颞颥马上就被不知道什么捅了一下。

    “不要动，刚才只是打了一下而已，再动的话我就会毫不留情地开枪了”

    从内容上，阿尔兹判断刚才的应该是一把小型的射击武器。

    “……知道了。只是，这里是哪里？好像不是刚才的房间”

    那是阿尔兹很难用自己的话去说明的地方。

    首先是明亮，亮度也不错，只是周围的颜色显得很刺眼。而且大量使用了淡红色。因为几乎不怎么见到这种颜色，所以已经不记得颜色的名称了。

    “闭嘴，你这个变态Xenoid。你能做的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阿尔兹用余光看了一下，少女已经穿上衣服了。衣服的颜色与头发相同，都为黑色。

    但是，身体的一部分却露在了外面，而且衣服的材料也是紧贴着身子，显得非常的薄。这身衣服不禁让人发出了对其保暖性的疑问。

    尽管阿尔兹想问的问题也好像山一样多，但还是忍住了，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有关留美的事。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在人工冬眠的吧，是吗？那个人现在怎么了？”

    “人工冬眠……是指在水里面睡觉吗？这样的话，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我进入房间里的时候就只有你在那个容器里面。”

    “——怎么会！你说谎！”

    少女一把抓起阿尔兹的头发，单手就把阿尔兹整个人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臂力！？难道这就是旧人类的战斗能力吗……！？）

    少女盯着慌张挣扎着的阿尔兹。

    “说真话！难道你想就这样死吗！？”

    “不是，说谎……。真的是，只有，你……”

    总算是答上了。但是少女的手不要说是放松了，而且把更多的力量注入了手中。

    就在阿尔兹的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终于才被放了下来。阿尔兹就这样落在了地板上。横躺着的阿尔兹由于刚才被抓起的原因，出现了猛烈的咳嗽。

    “……真是恶心的头发颜色。那是操作遗传因子，放弃作为人类的背叛者的证据”

    就如脏物一般，少女不断地用手撤掉阿尔兹的头发。

    ——背叛。那个词语清晰地在回荡在阿尔兹的耳边。

    这是象徵着旧人类的愚蠢的其中的一种行为。阿尔兹是这样被教导的。

    “背叛不是指放弃互助关系这样的意思的词语吗？不如说，那种行为，在旧人类之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唔！？”

    少女将手中的射击武器强行的塞进了阿尔兹的口中。像血一样的味道在口中缓缓地扩散开去，血一样的味道。但是没有任何疼痛感，如果口中没有出血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是——制成武器的材料的物质的味道。

    在来这里的途中所感觉到的味道肯定也是这种原因吧。更进一步分析的话，这好像可以暂时作为理解旧人类的文明的手段。但是，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容许阿尔兹做更深的考虑。

    “喂，你啊，不仅是变态，还是傻瓜吗？提问的不是说了是我吗？还是说，你想死吗？”

    坚硬且冰冷的枪口不断地顶着阿尔兹的上颚。如果这时枪弹发射出来的话，阿尔兹的大脑毫无疑问的会被完全破坏。肯定会立刻归西了。

    “我现在啊，很是生气。知道吗？发怒的意思啊。对于没有心灵的人偶，就连那个也要解释？”

    “不用，没有问题，能明白。”

    “……哦，这样吗，能明白啊。”

    看来是将意思表达清楚了。但是，

    “不要开玩笑了！你这是说Xenoid能够理解人类的心灵吗！？”

    射击武器不仅没有拔出来，而且被更加用力地塞进了阿尔兹的口中。

    ——不讲理。说知道或者不知道，结果不是一样吗。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

    这样的被少女发泄着怒气，阿尔兹此时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对不起”

    阿尔兹想不到自己跟着就説出了这样的话。

    少女顿时停了下来，然后用射击武器指着阿尔兹的眉间。

    “……什么对不起？知道自己怎样不对了吗？说来听听。但是，要是无聊的话……你知道后果会怎样的吧”

    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这并不是威胁，而是真的会将阿尔兹杀死的。

    阿尔兹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

    此刻与自己以往的十年简直是完全相反，不是压抑自己的感情，而是尽情地将自己的内心释放出来。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到她的心中。

    “我大概是否定了你的什么吧。……就好像我的父亲否定我一样。如果那时我的心情和你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话，那我想我有必要向你道歉。”

    真是令人有些不耐烦的工作。找不到能将自己心中所想的确确实实地传达给她的话语。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一些相似的词语并将试着它们组合起来，但一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又感到有点奇怪。

    不知道这是否能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阿尔兹不安地低下头。然而，头上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嗯。果然是Xenoid。真是奇怪的道歉方式。认为对方发怒的理由只能是和自己一样，太单纯了。我生气的理由并不是那个”

    究竟是意思传达到之后被否定了，还是只是单纯的误解——阿尔兹并不清楚。

    但是阿尔兹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在生命的最后竟然可以体会到这样贵重的体验，就当做一个还不错的结局吧。反正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宿的了……

    ……但是，无论阿尔兹如何地等待，死亡的时刻始终没有到来。

    阿尔兹抬头看向少女，此时少女正是一副很难形容的表情。眼睛微微闭上，然后稍微皱着眉头。而且用手中的射击武器拍着自己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这什么。

    “只是，怎么说才好呢……像刚才的变态那样的行为也好，你和我所知道的Xenoid好像有点不一样。现在的Xenoid，全部都是这样的吗？”

    这样说着，少女眯着眼睛一直紧盯着阿尔兹。

    （刚才所发生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非常平静……只是从这视线之中确实可以感觉到什么。旧人类莫非可以表现出这样复杂的表情的吗……）

    阿尔兹佩服得说不出话来，少女却突然之间变得激动起来。

    “喂啊，你有在听吗！？叫你回答我的问题啊，喂！”

    “唔？啊啊，不好意思。刚才正在想别的。”

    “就是说，在想事情？你啊，真是……算了。回到正题，现在Xenoid的状况呢？只有你是特别的吗？”

    “如果说是特别的话，还真是。大概我有思考上的噪声——就是你们所说的感情，然后就被列为不适合生存下去的人强制参加挑选测试了。一般的话，差得远了。”

    少女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耸了耸肩。

    “思考噪声，还有挑选测试啊……这样啊，我知道了。看来比起我们那时候，现在的Xenoid的感情丧失貌似更为严重。真是的，受不了了”

    少女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具有攻击性的气息，但是视线却看着远方，看来这并不是针对阿尔兹的敌意。

    “不是……要杀了我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放你一马”

    走到阿尔兹背后的少女开始解开阿尔兹帮着阿尔兹双手的绳子。

    “难以理解，不是认为我是敌人的吗，还是说是判断发生了改变？”

    “差不多是那样吧。不过听了刚才的话，变得更加讨厌其他的Xenoid了”

    “讨厌……是旧人类对待敌人的感情吗？”

    “就是这样所以才说Xenoid真是……所以啊，没有那么简单的啦。就算是同伴也有讨厌的人，尽管是敌人但是也有喜欢的人啊”

    解开了绳子的少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啊！”的一声。

    “看起来挺疼的样子……这只手指怎么了啊，不是割破皮了吗”

    “那是战斗中所负的伤，因为就在刚才还在和XENO战斗”

    “知道了，稍微等一下”

    少女站了起来走向旁边浅红色的箱子——看来那是一个多层式的收纳箱，然后将第一层抽了出来，跟着又将找到的小箱子放到了阿尔兹面前。

    “……这是？”

    “你连OK绷也不知道吗？真实的，真是没有你办法啊”

    少女一把拿过小箱子，取出了其中的一片，包在了阿尔兹的手指上。阿尔兹这才终于知道了这个小箱子的真正用途。

    “这是医疗用具啊，谢谢了……只是，这……”

    “啰，啰嗦！反正我就是这么笨手笨脚，有意见吗，要不你自己弄吧！？”

    卷在手指上的OK绷贴得歪歪斜斜的。

    “原来是这样，确实是我自己贴的话会更好”

    “那你还不——”

    “但是，有点不可思议。看着看着，觉得这样子也不错”

    少女就好像接不上话一样，不停地弄着自己的头发。

    “……还不是因为你说了那样的话，我也不能将你当做背叛者去憎恨了嘛”

    “就是说，到底怎么了……？”

    “要是不明白的话就算了。”

    阿尔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这反而更挑起了阿尔兹的好奇心。

    “你这以后打算怎么办？”

    “……嗯，总之先去找留美再说”

    “是在这里睡眠的另一个人……虽然问得有点迟，但是你——不，你么为什么会睡在这里的？旧人类应该是因为没有对付XENO的手段，最后灭绝了才对啊”

    “原来是这样。你们的历史的话，大概是那样写的吧。的确，就算是用上核弹也对XENO造成不了伤害。人类被逼上了绝境，然后剩下的就只有我和留美两个人了。但是啊——”

    少女的一头黑发轻轻地摆动着。

    在室内并没有风，那是少女自身所发出的什么将头发吹动的。

    “我们并没有输。从人的心中产生的无限的火焰——《依迪阿（idea)》,可以将OUTER·SNOW融化，将XENO烧尽。”

    ——就是这个了，凭借单手就能掀翻阿尔兹的异常的力量的真面目。

    “依迪阿（idea）……竟然是心中的火焰！？这样，那个叫留美的人也……！？”

    “和我一样，是守护人类最后的要塞——《漆黑之牙》的其中一员。空手击毁XENO的数量是142只。名副其实的ACE（王牌），最强的战士”

    “空手战斗，同那个XENO？依迪阿（idea）真是了不起的战斗力啊……”

    阿尔兹发至内心地惊讶和赞叹。但是，就像是脱力了一样，少女身上的光芒逐渐地消失了。

    “只是，我们太过于依赖留美了……在激战当中，她的内心崩溃了。然后孤注一掷，如果进入长时间的人工冬眠，会不会就能把心灵上的创伤治好这样的”

    “是这样的啊。但是，为什么连你也？”

    “原因……嘛~，各种各样啦。关于我的话就此结束，总而言之，现在的问题是——”

    少女紧紧地闭着嘴。

    “那个赌注，估计是输了……！就算两人没有同时醒来是装置的故障也好，要是留美已经恢复了的话，应该是留下相关的信息的。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就是说她就这样在心灵完全崩溃的状态下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像是哽咽般的声音。这大概是由于它感情上的起伏所产生的现象吧。

    同时，阿尔兹大脑冷静地部分不禁发出了疑问。

    “就算这么说，你去哪儿，怎样找啊？而且，你连那个人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吧。说不定已经过了几个月或者几年了，可能她已经……”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去！一直找到我觉得可以为止，说了去找就要去啦！”

    “……这样啊，也不无道理”

    “就是这样，知道了的话就赶紧给我出去。我不想借助Xenoid的力量，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要，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哈！？你究竟在说什么啊，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或许是那样，但是，要是你是那样的话，那我的行动也是合情合理的。这肯定是——我喜欢上你了。”

    “啊！？等，呃，等一下，这样突然冷不防的……！？”

    少女的脸颊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红晕，视线变得有点飘忽不定，说话也是支离破碎的。

    这是第一次见到的反应。阿尔兹完全想不到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这是，那个，那个，一时想不到应该说什么好，所以……！”

    “搞不懂。刚才不是还说的那么平常的吗，这对于旧人类来说不是很普通的话吗？”

    “那，那倒是，但是有不同的意思——”

    这样说着，少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

    “等，等一下！喜欢、讨厌什么的，你肯定是没有搞清楚它们的意思是吧！？肯定是吧！？”

    “至少，我没有把你当敌人看，我想应该不是讨厌。这样就应该是相反的感情了吧……不对吗？”

    “看吧——果然。不要突然间吓我一跳啊”

    少女舒了一口气，然后瞪着并指着阿尔兹说道。

    “知道吗？那种话是相当复杂的。你想要使用还要等上一百年呢”

    “知道了。刚才已经被你提醒过我的不成熟了。”

    “就是那样的。知道的话就马上给我出去。我要一个人去——”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打算那样还是只是单纯的偶然，少女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然后阿尔兹几乎无意识地在同一时刻打断了少女的话。

    “所以才说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知道更多，想知道你的感觉，你的思考方式。我想时刻不离地注视着你。”

    “——（惊）！？你，你是认真的吗……？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少女的脸再次地红了起来，但是这次显得稍微的冷静了一点。少女坐到了床上，交叉着的双手不安地动来动去的，好像迫切地想知道阿尔兹的答案。

    “嗯，是的”，阿尔兹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想通过观察你而加深对人类的内心、感情的理解——”

    噗，枕头被直直的扔了过来。

    “就是说，这只是对人类的观察！？”

    “难道还有那以外的意思吗？”

    噗，噗。

    这次是床上其他的东西被扔了过来。被击中的时候，还混杂着“咦——”这样的噪音。这到底是什么啊。

    “竟然玩弄少女的纯情！被马踢爆鸡巴然后去死吧！”

    形状各异的松软的物体还在不断的向阿尔兹这边飞来。被击中时还会发出“hiii——”这样的声音。

    尽管这本身并不是很疼，但是感到痛的却是身体的内部。

    “……果然，你是想求一死的吧”

    就连自己也感到惊讶的声音，这个令内心这样痛苦的东西终于脱口而出了。

    那大概也传达到少女那里了吧。少女扔东西的手也停了下来。

    “呃——？不，那是……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并不是真的想……”

    “我并不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阿尔兹并不是想要回答少女的话，只是，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说出来了。话不停地从阿尔兹的口中涌了出来。

    “其他的Xenoid把我看作是异物，想要将我排除。他们认为我是没有生存价值的吧”

    说着，阿尔兹看了一下卷在手上的OK绷。尽管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无机物（看来作者的化学要补考了），但是却能从上面感受得到少女的那份心意。

    “但是你是不一样的，虽然最初你也是否定了我的存在，最后却在附加条件的情况下给出了肯定的态度。”

    阿尔兹直直的看着少女，少女也做着同样的举动。

    “大概，我是想变成旧人类吧”

    “……”

    少女有点无言而对。时间就这样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逝着，然后不一会儿，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室内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托里凯拉（角龙）级的XENO的身影。而且已经不是原来的一只，瞬时间数不清的XENO凶猛地涌入了这座废弃的城镇中。

    “那些家伙已经发现了这里了啊！”

    “是袭击吗！？——不，等一下！好像有正在迎战的机体！那是……里斯提露！？”

    不可能看错的，单台的手握剑的机体在战场上驰骋。

    “那台机体，与XENO很像……？原来是这样，以毒攻毒吗？但是形势貌似有点怪”

    以少敌多，就算是那个里斯提露也被逼进了苦战。从手中折断的雪杖也可以看出其所处的不利地位。

    对于利用放射出的压缩空气来得到机动力的杰诺·托兰萨来说，雪杖等同于自己的生命线。那样的损伤就等于移动力减弱了一半，又或者更为严重的战斗力的减半。

    “不妙……！要是这样继续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啊！”

    “你担心吗？明明其他的Xenoid都没有把你当做同伴去看待？”

    “里斯提露是我的妹妹啊！……不！就算不是妹妹，无论他是不是妹妹，我都不愿意看到有人在战斗中死去！”

    “……真是的，真不知道说你是老好人好呢，还是单纯的热血傻瓜好”

    少女稍微露出了一点微笑。

    “但是我并不讨厌你这点。”

    “那个怎么样都好啦！？比起我，现在首先要将里斯提露——”

    “系统启动!!准备出发！！”

    这样说着，阿尔兹的背后发出了轰隆的响声。回过头来，墙壁分别向两边滑了开来。

    “是，通道吗？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阿尔兹重新转向了少女——然后，被惊呆了。

    翘起双手的少女全身上下都覆盖着刚才的那股红色的光芒，就如同XENO突然出现在眼前般的威压感。

    “你的名字是什么？”

    声音中伴随着令人无法违抗的威严，阿尔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就动了起来。

    “……阿尔兹。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

    “所以才说你们Xenoid啊，名字什么的就应该好好地改一个日本名嘛”

    “日本……？”

    “唉~~~算了！总而言之”

    少女脱力般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正了正身子。

    “我叫那雪，猫马那雪”

    “……那……雪”

    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这就是旧人类的名字，少女的名字。

    “要出击了，阿尔兹。走那条通道”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究竟要怎么做啊？虽然旧人类好像有很多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兵器，但是听说对XENO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怎么都好了，不是要用那台青色的机体去就你妹妹的吗？”

    “……知道了，我相信那雪”

    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要救里斯提露的话，就只有按照那雪所说的去做。

    阿尔兹向通道的方向跑去，通道里的灯光随着阿尔兹的身影逐个点亮，最终照亮了整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要短很多，不会儿就已经到达了尽头，在尽头昏暗的空间中有几盏在闪烁着的亮光——亮光之下可以看见前后并列的两张椅子。

    “这不会是……双人的驾驶舱……！？”

    “你的驾驶座在前面，赶快坐下啊”

    “啊，知道了。”

    阿尔兹被催促着坐到了前面的座位上并扣上了安全带。那雪也坐到了后面的座位上，一边操作着面板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

    “没有时间了。操作的方法我只说一次，所以你要记住了。首先，下半身使用脚下的踏板控制的，两手的操纵杆是用来控制上半身的——”

    “下半身和上半身？那这个机体不会是人型的吧！？而且，由我来操纵……！？”

    阿尔兹满心疑惑的转过头来，只见那雪停下手看着别的方向然后说道。

    “其实我也不想让其他人驾驶Xenoid什么的啊。只是，你好像有点特殊……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

    是哪里搞错了吧，那雪不断摇着头否定着。

    “这台机体啊，使用IDEA作为动力源的。因此我必须专注于机体的动力控制和输出功率的调整才行——所以，机体的操纵就只有拜托阿尔兹你了。”

    “……是这样啊。明白了。”

    “不用担心，这台机体是我们人类用智慧和勇气，还有……它是我们的希望的结晶。还记得刚才说过的留美用空手击毁XENO的数量吗？我和留美搭这台机体时的XENO击毁数可是——2015只哟”

    就如所说的一样，数量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阿尔兹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另一方面，再度开始操作控制板的那雪皱起了眉头。

    “啊，又搞错了。诶~~，出发限制，为什么总是这么麻烦的！操作的人有在好好干的吧……这是什么啊，不是只剩下通道B了吗？射出口是城市中的桧町公园啊。唉~~随便了，就设定在那里吧”

    “……没有问题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你尽管说就好了”

    “你先不要出声！！就算是我，这点东西也是能做好的……好了，搞定！”

    现在他们正在上升到地面上去。对于逐渐接近的火药味，两人的神经都紧绷了。

    （旧人类的机体……完全是一个未知数，却隐藏了惊人的战斗力。但是，那样的东西，我可以操纵得了吗……？）

    阿尔兹马上甩掉了头脑中懦弱想法。

    （不对！！为了救出里斯提露，只有拼了！！）

    阿尔兹将手伸向了操纵杆，紧紧地将其握住。

    那一瞬间，座位正面的主显示器启动了，上面显示的是一面墙壁。看来是机体就这样被装在机舱中，然后直接提升到地面上的。

    不久后，升降机停止了运动。眼前的舱盖自动打开了，再次映入眼帘的是刚才阿尔兹身处的战场的景色——被大雪所覆盖的旧人类的遗址。

    那雪的手离开了操纵板，从座位的两旁伸了出去，然后连接上在左腕上的装置。

    “输出调整者申请，猫马那雪。开始调整依迪阿·修拉德（idea·shroud），使之适应机体”

    随后，那雪的全身便被红光包裹着——然后红光就通过连接的线缆被机体所吸收，最后消失了。显示器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检查项目，然后逐项变为绿色。

    “IS驱动，起动。AS变换值300mj/g，稳定。最终安全装置，确认解除。”

    完成了出发准备的那雪有点犹豫地叫了阿尔兹的名字“……阿尔兹”。

    “真是令人光荣的事情啊。因为你正在操纵的是救世兵器《Xestmarg》——拯救世界的钢铁之神”

    然后，出发。急剧的加速度化为冲击力向阿尔兹袭来，阿尔兹的身体被紧紧地压在了座位上。

    说实话，里斯提露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的周围已经围满了XENO，杀手锏的超高密度压缩结晶匕首也因为超过了使用时间的极限而融解了。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看，用现时身上的一般装备是怎么也突破不了XENO的包围网的了。

    自己要好好反省，那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训练生的机体掉落到洞穴的底部，现在生死不明——明明只要这样回去报告给上级就可以的。

    “看来在将确认哥哥的生死放在首位而没有接近的敌人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失败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XENO的注意力从里斯提露的机体上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就好像预知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所有XENO的视线都投向了同一方向上。

    《——漆黑之牙，向所有人通告，Xestmarg即将从通道B射出，请在附近的人员马上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声音是……。不会是旧人类的遗址启动了吧？”

    然后，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就像是将地面打穿一样突然出现在了里斯提露的面前。

    那是一个前后延伸开来的长方形。从建筑物的前部可以打开这点看来，里斯提露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机舱。但是，稍微慢了半拍的思维又将她的直觉否定了。

    假设那个东西是一个机舱的话，那么装在里面的机体到底怎么了？

    不是杰诺·托兰萨，打开的舱门可是要打上一个等级的，而且这里并不是要塞都市，基本上没有增援的可能性。那么，这究竟是——？

    就像是在回答里斯提露的问题一样，有什么从那里一跃而出。

    那是一台全身黑色的机体。

    在脚下配置着滑雪板这一点倒是和杰诺·托兰萨相同。但是那台机体却是以站着的姿势滑行的。

    就只是那一点的差异却使里斯提露颇为惊讶。

    “竟然就这样站着滑行？没有可能的吧。究竟它有多强的平衡控制力啊？”

    杰诺·托兰萨的变形滑行是为了减少因为失去平衡而倒下的危险的设定。

    让全身高度10米以上的机体就这样以站姿滑行，就算是高级的机师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恐怕，尽管是里斯提露自己也做不到吧。那样的神技，那台黑色的机体却很容易地就做到了。更加的是，机体的高度目测要超出杰诺·托兰萨不少。

    不一会儿，黑色的机体停了下来。之后，脚底上的滑雪板折叠了起来，合在了脚部的前后成为了脚部上的攻击性装甲。

    那种形状不禁让人联想到被研磨得铮亮的刀剑。在宛如是“力量”的象征一般的压倒性的存在感面前，里斯提露马上就理解到这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实际上，杰诺·托兰萨是将所打倒的XENO改为人型，然后再去利用其力量的武器。换句话说，本质上与XENO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那台机体却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如果要用言语去表达出这种感觉的话，应该说是——人类所孕育的，根据人的意志去行动的，超越人类的力量。

    “里斯提露！你没有事吧！？”

    心脏的跳动猛地加速了。还以为以后都不能再听到那个声音了——

    通过集体外部的扬声器，从机舱内部传来了里斯提露熟悉的声音。

    “难道是哥哥！？你……还活着……！但是，为什么在那样莫名其妙的机体里！？”

    “哈！？你刚才把我的Xest当做傻瓜了吧！？为什么就是不理解这就是酷啊，你们这些Xenoid真是的！？”

    这次是吃惊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陌生的声音。女性的声音。而且，不单单只是声音。那个声音不是单纯的将情报全部诺列出来，而像是由脑部神经所直接控制的。

    “谁……？到底是谁和哥哥在一起……？”

    “我就简单说明一下了，她是还活着的旧人类。我决定要和她一起生活下去”

    忽然间好像能听见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打了一下的声音。

    “你，你啊！！刚才不是说过不要说一些会招人误会的话吗！！”

    “是这样的吗？我只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啊”

    ——哥哥到底是怎么了，这并不是我认识的哥哥。

    在自己失去了阿尔兹消息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里斯提露脑里一片混乱，完全抓不住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前从未有过的大脑内的物质不断地在脑神经之间游走，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明白，这个感觉究竟是……？”

    里斯提露将手放在了胸前，就好像在忍耐着心中的某种不知名的痛苦。

    “我要怎样做才好？”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总之就是操纵机体避开XENO的攻击，然后尽量令自己的攻击命中！例如输出功率调整，姿势的控制等等这些麻烦的事，全部都由我这边来搞定！”

    “是要使用这个踏板和操纵杆吗……？好的，我试试看”

    与杰诺·托兰萨不同，如果是可以不顾虑思考上的噪音的话，那我也可以战斗。不，是绝对能战斗。——阿尔兹这样坚信着。

    “首先要将敌人引离这里，尽可能的远离你妹妹的机体”

    “知道了。……但是，到底要怎样做？我们现在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啊”

    “这样啊……好吧，这样就好了！瞄准那座建筑上的敌人，然后扣动右边的攻击扳机！”

    Xestmarg的索敌器比杰诺·托兰萨上所装载的要优秀上不少。不单只是障碍物，就连敌人的方向和距离也能准确地捕捉到。

    按照那雪的指示，阿尔兹将显示器中央的十字线——锁定记号移到目标上，右手同时扣动操纵杆上的扳机。

    ——这肯定是一种抛物线轨道的射击武器，可以越过障碍物对目标进行打击。

    阿尔兹这样想着，全身慢慢地就被漂浮感所包围了。

    令人难以置信，机体的两脚一蹬地就从地面上高高地跃起了。

    “飞、飞起来了吗！？这个机体的运动性到底有多强啊！？”

    Xestmarg轻而易举地就跳过了比机体头部还高的障碍物。然后在空中流畅地改变着机体的姿势，最后将右脚伸向敌人的方向。

    “冲啊啊啊！冰刃击！！”

    那雪叫道。跟着，脚部前后的装甲立即反转180度，在脚部的背面合成一道利刃。

    那是利用板的作用力而做出的飞踢。板的全部都被IDEA的红光所包围，破坏力更是成倍的增长。而且，脚部上的大型喷射器已经全部展开，全部都在不断的喷射着红光的粒子。

    落下的惯性加上喷射器的加速的一击将托里凯拉级的中枢结晶完全破坏了。

    ——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阿尔兹不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根据状况可以转化为武器的滑雪板……！？还有那惊人的攻击力……！！这就是夏世界的机动兵器，Xestmarg……！！”

    “敌人的攻击要来了！避开啊！”

    阿尔兹的意识被那雪的叫声拉回到现实之中，回过神来的阿尔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托里凯拉级的XENO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移动是——这个吗！？”

    阿尔兹踩下了脚下的踏板，脚部装甲瞬间展开变形为滑雪板，脚下大型的喷射装置再次发出光芒。机体以杰诺·托兰萨不可比拟的速度滑行着，轻松地就避开了托里凯拉级的冲撞攻击。

    “伸长吧！圣杖！”

    那雪再次叫道，然后机体便自动地动了起来。——不，那是她在控制着机体。

    只见机体的手伸向腰部，将连接处的辅助喷射器拆除了。然后，杖便从那里伸长了开去。跟着一手把雪杖插在了雪面上并以其作为支点做出了急速的转弯，直接就冲到了敌人的正面。

    “就是现在了，开枪！”

    “明白了！”

    说时迟那时快，阿尔兹马上扣下了操纵杆上的扳机。

    “IDEA填充！击穿敌人吧！神圣开膛手！！”

    本来空着的左手再抓住多一个辅助的喷射器。IDEA的喷射口瞄准了敌人，然后红色的光芒不断收束，最终形成光弹向敌人射去。

    ——直接命中。这大概也是那雪辅助操纵的功劳吧。因为这无比准确的瞄准，单单是这一击就将托里凯拉级的中枢结晶给直接击穿了。

    可能原本这就没有什么关系。敌人的头部如同粉尘一般在空中四散开去。

    “真是厉害啊！速度、火力、运动性，全部都在计算之外。……只是，这些武器要是不叫出名字的话就不会起动的吗！”

    “IDEA是心的力量啊！这样不断地使肾上腺素涌出来，然后令情绪高涨才会发挥出更大的威力的啊！同运动的链球是同样道理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运动什么的，大声叫是一个必要的步骤这一点我是明白了。那个烦人的声音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真是的，所以才说你们Xenoida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这样的话我也跟着一起喊！’才对嘛，真是不懂人心的啊，你”

    “读取空气（注：空気を読む日语中的这种说法是一种习惯用语，意为看氛围或者察言观色）……！？那也是旧人类的特殊能力吗？是用什么看不到的文字书写的吗？”

    “使用熟语的我真是看起来像个傻瓜……”

    在那雪无奈地耸了耸肩的时候，驾驶舱里的警报响了起来。

    “阿尔兹！右边斜后方向有敌人！”

    “什么——！”

    反应完完全全地慢了一拍，机体受到了托里凯拉级的猛烈冲撞。

    ——但是，没有任何损伤报告。机体稳如泰山地将冲撞过来的托里凯拉级反弹了回去。全高十米的巨大的躯体就这样在雪地上不断地滚动着。

    “看来瞄准中枢结晶难度不少啊。这样的话，你将左右的扳机同时扣下去！”

    “是这样吗！？”

    “炮门展开！天启之光，一起发射！”

    所有两边大幅伸出的肩部装甲，那里有着十六门的小型炮门。

    如同狂风暴雨一样的弹幕将目标以及目标旁边的两只XENO还有周边的建筑物扫射到已经认不出原来的形状。这样很快地就击毁了五只XENO。

    而之后的展开如果要叫做战斗的话似乎显得有点偏。五分钟后，周围活动的物体已经全部消失殆尽了。

    “这……真的是我做的……吗？”

    尽管过程中阿尔兹是无我地操纵着的，等到结束的时候一看却是了不起的战果。

    明明刚才还是就连一只托里凯拉级的XENO也打不倒的菜鸟，然而现在却——

    “好了好了，可以请你不要忘记我的存在好吗？Xest的能量来源可是我的IDEA啊”

    “……这样吗。要是这样的话，这就是我们两人的胜利了”

    “要我说的话，这是一个老手和一个菜鸟的胜利。没有想到补足菜鸟的烂到爆的操纵技术是这么吃力的”

    那雪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瘫在了驾驶席上。

    “击毁的数量是52只……嘛~对于刚刚从休眠中醒来的状态来说，稍微难了一点啊……”

    “是疲劳的原因吗？那就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阿尔兹转过头去，然后就在这时候，

    驾驶舱整个晃了起来。迎面飞来的一块巨大的冰块直接击中了Xestmarg。连中了托里凯拉级的冲撞攻击都安然无恙的机体现在却飘在了空中，背后旧人类的遗址已经全部被破坏成了瓦砾。

    “什么？是新的敌人吗？”

    阿尔兹看了看前面的荧屏。损伤轻微，显示机体状态的各种数值并没有大的改变。

    阿尔兹踩下了脚下的踏板。——但是，Xestmarg并没有动起来。而是一直就这样坐在了瓦砾上。

    “……是了，一会儿就好，稍微让我休息一下”

    “什……！？现在这种情况还哪有那种闲情逸致啊！？”

    “所以才要啊。这点皮毛攻击不会造成什么大的损伤的。不久后战斗才会激化起来。近身战——从进到提拉诺级得意的利齿和利爪的攻击范围开始才是主戏”

    “你说提拉诺级……！？”

    这么说起来，在伽马级警报响起的时候，阿尔兹也看到了用巨大的冰块袭来的攻击。那么，这就是真的……

    阿尔兹吞了一下口水然后紧紧地盯住了荧屏，在茫茫大雪的对面有几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逐渐地向这边走来。

    ——错不了，是提拉诺级，而且……

    “怎么可能……，竟然有十只以上！？”

    只是要击退单单的一只也要出动要塞都市的全部战力，而且还是苦战。虽然这台机体的战斗性能令人惊讶，但是以作为主要动力源的那雪现在的疲态，到底能抵抗到什么程度，阿尔兹心里也没底。

    “……已经不行了吗，根本就没有可能赢”

    冰块断断续续地敲打着机体的外装甲。透过机体的装甲可以听见一步一步接近的死亡的脚步声。

    阿尔兹回想起了母亲的最后一刻。母亲的机体被咬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着——

    “阿尔兹，面向这边”

    阿尔兹应声转过头去，驾驶舱内响起了有点干涩的声音。然后脸颊上传来了些许热的感觉。阿尔兹的感觉吃了半拍的告诉他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我们是会胜利的。胜利，然后活下来。失败也是，放弃也是，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允许的。这就是坐上Xest驾驶舱所要背负的命运”

    “只是，敌人是提拉诺级啊！哪有这么简单……！”

    “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什么的……，那雪的力量不也消耗到一定程度了吗！？现在的状况是对我们压倒性的不利啊！！”

    “然后呢？对我们不利的话就逃走吗？将自己的妹妹抛下然后自己一个人逃走吗？”

    被这样反问道，阿尔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不是和邹特，我老爸一样吗！

    “我想救我的妹妹！但是我做不到！我的眼前就只有死亡，那种气息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断颤抖的两个拳头不自觉地挥向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低下了头。

    这并不是由于思考上的噪声而操纵不了机体这样的事情而沮丧，本来就和那种事情没有关系。只要是这种恐惧的心情一刻不消失，无论是用怎样的机体——阿尔兹也是战斗不了的。

    “……那雪，你……不怕死吗？”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怕的啊。到了自己可能要死的时候，是没有不害怕的人的”

    “那为什么还能露出那么平静的表情！？”

    “那么我反问你，你看见你的妹妹被XENO袭击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恐怖吗？不是吧”

    阿尔兹猛然的抬起头来。

    是了，那时候，自己好像已经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怖了。就连擦伤了也没有发觉到，在那种强大的敌人逼近自己的时候，自己是在拼命地考虑究竟能做点什么。

    这时，那雪轻松的说了一声“嗯~~，休息结束”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将两手放在了驾驶舱的两旁。跟着，IDEA通过那雪的手不断地流向机体，使机体充满了IDEA。

    “恐惧这样的懦弱的表现，只要用坚强的意志把它消除就好了。那才是人类心灵的强大之处啊！”

    Xestmarg的眼睛闪出了光芒，然后勇猛地站了起来。

    “Xest不单单只是一台机器。是将自己想守护某人的思念转化为力量的媒介。我们的战败就意味着人类的战败。我们的肩上一直都背负着那些我们要守护的人。因此我才能不停地战斗下去”

    “要守护的……人……”

    在屏幕上的提拉诺级已经接近到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其轮廓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单只是自己，连里斯提露也会被——。

    “如果我们在这里倒下的话，那个人的生命也会被夺走的。这样想到，那就根本不是害不害怕的时候了！”

    “……啊，是啊，没错。我要，我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阿尔兹将手伸向了操纵杆，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飞来的冰块不断地被击落，光弹最终到达了提拉诺级的身体前。但是将要命中的光弹却被它的爪子挡开了。

    “切—，果然棘手啊。如果光弹被那个爪子挡开的话，那是造成不了致命伤的。”

    “这样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不是单发的射击，而是连续发射的弹幕。从肩部的装甲上发射出了无数的光弹，周围掀起了漫天的烟雾。在烟雾的对面，有什么——

    “阿尔兹，快避开！”

    “呃！！”

    说时迟那时快，提拉诺级的爪子已经抓向了机体的右肩，整个右手都被击毁了。

    屏幕上的机体情报栏的一部分变成了红色，机舱里提醒机体受到损伤的警报冰冷地响了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攻击！！”

    在这种时候？尽管是这样想的，但是阿尔兹仍然扣下了扳机。

    “这个的话怎样！！圣·开膛手！零距离射击！”

    将左手上的爆破器的枪身径直地插进了提拉诺级的中枢结晶中，然后——发射！！光弹拖着发光的尾巴穿透了提拉诺级的身体。被破坏了中枢结晶的提拉诺级的身体就这样慢慢地倒下了。

    “成功了！那雪！”

    虽然是首次的机体受损，但相对地也将那只提拉诺级给击毁了。

    能行——一瞬之间，阿尔兹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被接下来的声音惊住了。

    “吱吱……”

    那雪用手捂住了肩膀，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怎么了？果然是因为过劳的原因吗？”

    “不是啦！这是反馈啊，我与Xest相互之间使用IDEA联系在一起的，如果Xest受到攻击的话，我也会感觉到相应的疼痛的”

    “什么！？那样的话，刚才中的损伤……”

    剩下的提拉诺级逐渐地向阿尔兹他们这边逼近，阿尔兹犹豫了一下，最终让机体后退；了。

    “喂，为什么要后退啊！？那些家伙的话，不接近它们是绝对打倒不了的——”

    “但是，那样的话你就会有危险的了！”

    那雪听了之后呆呆地眨了几下眼睛，看来阿尔兹的话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咦？什么，那是？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是的。不单只是里斯提露。我不想你死”

    “怎么说才好……你这个人啊，真不知说你是懂人心好还是不懂人心好”

    那雪露出了笑容。阿尔兹却因不明理由而歪起头来思考。

    “我刚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不是啦！这是所谓的苦笑啦”

    然后忽然间低下了头。

    “刚才，那个……对不起了。一时口快说叫你去死什么的”

    这次轮到阿尔兹感到不解了。刚想开口的时候，那雪用手制止住了阿尔兹。

    “你先听我说，Xest需要两人同乘的原因”

    “那不是因为要将机体烦人操纵和控制分开的原因吗？”

    “从机能上来说是那样的。但是，还有另一个理由。Xest是为了守护人类而制造出来的，在保护人类的时候，它的力量就会发挥出来。若是没有要保护的人呢……？”

    这正是现在的状况。世界上只剩下两个旧人类，而且确定生还的就只有那雪一个人。

    “就算那样Xest也继续在战斗。为了保护另一个驾驶员而共同战斗。只要有相互保护的思念在，那Xest就会回应我们”

    说道这里，那雪再次笑了起来。

    到之前为止，阿尔兹仍不知道那雪为什么会笑，但是这次却不同。

    阿尔兹就像全身都被她的眼神、声音所包围着一样。

    “我也不希望你就这样死去。我会尽力保护你的，所以——”

    那雪仰望着天空大声喊道。

    “回应我吧！Xestmarg！将我的思念转变为希望，带给我们胜利吧！！”

    声音不断地在狭窄的机舱里回荡着，不久后逐渐变小。

    突然间，机舱的内壁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芒。显示器上的数值也开始急剧上升。然后当数值超过了一定临界点以后，显示出了一排文字。是将阿尔兹引导向那雪的那一排文字。

    “——竟然是——白银新生！？”

    “看来是回应我了……！谢谢你，Xest！”

    “所谓的白银新生，究竟是什么啊！？告诉我，那雪！”

    “在人类的心中所衍生出来的奇迹——是IDEA的究极形态！”

    奇迹。

    对于这个初次听到的词语的意思，看来阿尔兹也没有询问的必要了。

    在眼前不断发生着的这些现象就是最好的解释。

    里斯提露对于眼前的着一切一切简直是难以相信。

    无论是阿尔兹的生还也好，还是和旧人类的女性在一起也好，都超乎了她的想象。还有阿尔兹所驱动的那台充满着谜团的机体，和它瞬间就将托里凯拉级的大群歼灭了，还连那个让人恐惧的提拉诺级也杀死了。

    ——那不应该是模仿哥哥的别的什么东西吗？

    就在那种想法开始在脑海中萌生的时候，机体开始了大幅度的摇动。黄色的杰诺·托兰萨被整个地抬了起来。在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性。

    “没事吧？里斯提露准机师”

    “库拉上级机师长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是接到XENO大量出现的报告才飞过来这边的，然而……，真是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报告才好。首先，有关那个身份不明的色机体——”

    “不，那个就算了。有关Xestmarg的事我很清楚。……里希特，还有李缪艾露这些家伙！真没想到我竟然就这样被坑了！”

    “咦？那是，怎么一回——”

    但是，答案并没有随之到来。

    “什么！！？”

    红色的光芒在以黑色的机体为中心不停地旋转。形成那个的是——雪。绝对不可能融化的OUTER·SNOW升华了，然后收束成半球状。随之便将机体完全覆盖了。

    “不会吧，难道白银新生真的成功了吗！？”

    不一会儿，爆发出了耀眼的闪光。红色的雪幕消失了以后，在那里的东西已经完全改变了它原有的姿态。

    到处都出现了裂开的道路。在中心站立着的是已经在再生出的右手上装备上了巨大的武器的黑色机体。枪身的大小已经远远超越了机体的高度。

    “撤退！它将OUTER·SNOW完全吸收所积蓄的热能完全释放出来！那是宇宙的创世之光——可以匹敌对消灭反应，就是说局部的宇宙大爆炸啊！！”

    库拉的机体一把抱起里斯提露的机体向后撤退。显示器上显示的那台黑色机体——阿尔兹的身影正在不断地缩小。

    就在那个时候，在里斯提露的耳边想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里斯提露，就由我来保护！肯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那并不是有空气的震动所产生的声音，而是在里斯提露脑海里的沉睡着的什么在震动着，想要将其唤醒一样，直接地回响起来。

    “哥……哥……？“

    连自己都觉得这是没有可能的。就像是阿尔兹走到自己的身旁一样，可以感觉到他现在就在身旁。

    ——好温暖啊。

    是了，阿尔兹曾经是那么的温暖。不是体温。

    回想起来，这种感觉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每当见到阿尔兹，和他交谈的时候。

    而现在的自己，就只是将那当作是一种错误去处理了。这是肯定的，阿尔兹的脑内的噪声非常多，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缺陷品。因为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信号的关系吧，混杂着错误的信息也不奇怪。

    只是……为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有发觉的啊。

    那种思考上的噪声竟然这么的温暖，这么的令人舒服。

    想更多的和他交谈，想更多地见到他，想更加接近他。

    自己知道这是思考上的噪声，但是那种事情已经怎么样都好了。

    “哥哥，哥哥，我……！“

    但是。里斯提露和阿尔兹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他所带来的温暖也在逐渐地减弱。

    “不要，等一下！哥哥！哥哥！！！“

    这肯定是自己从来没有过发出的音量吧。在思考噪声的影响下第一次所发出的声音带有一点血的味道。

    “损伤部位竟然自动修复了，而且还出现了新的武器……！？这就是白银新生！？“

    “还没结束呢！现在武器握在手中，那下一步要做什么——回答只有一个！好，要上了！IDEA填充开始！“

    狂风以机体为中心不断的吹刮着。不久后，刚才完全不能比拟的红色光芒大范围地集结起来。提拉诺级脚下的雪也毫不例外地被吹了开去。

    有什么惊人的事情将要发生——那大概敌人也感觉到了吧。现在正一起张口把冰块吐向阿尔兹他们。

    但是，根本就没有避开的必要。冰块一碰到流进枪身的红色的飞雪便灰飞烟灭了。不单只是这样，那些消失了的冰块还变成了新的红光再度被枪身吸收。

    “这就是……奇迹……”

    阿尔兹不禁吞了一下口水。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在不停地小幅抖动着。

    强大的力量因自己的意志而动。这本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事实上，在让托里凯拉级全灭的那一瞬间，感到的只是单纯的高兴罢了。

    但是现在不同，自己不禁害怕起这股强大的力量来。

    “我和你，可能出奇地相似也说不定”

    阿尔兹看向忽然间搭话过来的那雪，之间那雪看向上方继续说道。

    “和留美一起搭乘的时候啊，我是操纵者。然后，我和你一样，也不想留美受伤……将自己托付给白银新生的力量的时候，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跟着那雪把视线拉了回来，盯着阿尔兹的双眼。

    “这确实是超越了人类智慧的力量啊。不能控制它的大小，不仅仅是敌人，面前的一切一切都会被不留痕迹地吹飞。……只是，我相信阿尔兹。我相信你能正确地使用我的力量”

    ——阿尔兹手指的颤抖停止了，转过头去。

    “谢谢你。已经没事了。就算这样看不到那雪，也能感觉到你在一直伴随着我。我——并不是一个人”

    “那，那种害羞的词语就不用说出来了！……但是，也是啊。只要还坐在这个驾驶舱里，我们就不是孤身一人”

    就像在等待阿尔兹的准备工作完成一样，能量的填充在此刻也完成了。显示屏的兵器栏上出现了新武器的名字。

    “这个名称是……”

    “我想到的名字被自动登录进去了。因为这件武器是我的想象——思念而产生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正好了，这样我叫起来也比较顺口。”

    然后，阿尔兹听到了轻轻地笑声，看来是那雪正在笑着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笑？说‘那你就这样叫吧’的不还是那雪你吗？”

    “不，不是的，虽然是这样啦。你真是一个奇怪的Xenoid啊”

    “那种事我自己也知道的。而且我的最终目标是要成为一个旧人类”

    “那么，在通往人的道路上，第一，喊出必杀技的名称是要气聚丹田，从腹部发声！”

    “知道了！那么开始了，那雪！”

    阿尔兹扣下了扳机——犹如将心灵完全解放了一般叫了出来。

    “无限·救世·加农炮！！”

    阿尔兹的声音和那雪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IDEA的力量也相应的互相融合在一起，然后将敌人消灭。

    光，龙卷，红色，如鲜血一般，割开地面，烧尽世界，贯穿。

    ——。

    就如那雪所说的一样，在光的风暴过去之后，无论是XENO还是天上的飞雪或是旧人类的遗址，全部都小时消失了。开裂的地面无限的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结束了……吗？已经把XENO全部消灭了吗？将那个提拉诺级也？”

    “是的，我们胜利了”

    就如同讲述着这场胜利一样，有白银新生所产生的武器的使命就这样结束了，逐渐变成了红色的粒子，最终消失在漫天的飘雪之中。

    经过了这么激烈的战斗，地面上已经是满目苍夷，但是只有天空中——那灰色的云和无始无终地下着的雪没有任何的变化。不久之后，这个地方也会再次变为雪原的吧。那个飘渺的夏世界剩下的残渣。

    “……好了，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把XENO击退了，下一步就是要把留美找回来了。究竟从哪里开始找才好呢？”

    “关于那个事情，不去‘晓’——Xenoid的都市看看吗？”

    对于阿尔兹的提案，那雪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那里不是周围都是比你还要恶劣的人在转悠吗？我就算了”

    “但是，在这片区域里就只有那里是有都市的了。如果留美这个人还活着的话，我想最终她肯定会去到那里的”

    “嗯……，被你这么一说……”

    那雪翘起双手思考了起来。大概是有点迷茫了。

    阿尔兹看了一下那雪，然后便踩下了踏板。

    “哇！等！不要突然间就动起来啊！？”

    “因为那雪好像对选择做出了保留的态度，所以我就作出决定了。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撤回了”

    “……真是没有你办法啊。反正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就交给你决定了”

    “知道了，谢谢你相信我。要是我能为你做的事情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你又——不要随便就説出那种话啊……！”

    Bong~~这样，突然阿尔兹的头被打了一下。

    “没事吧，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啊~~~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傻瓜！”

    阿尔兹又被打了一次。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离成为人还远着呢……”

    阿尔兹一边摸着刚才被打的地方，一边小声地念叨着。

    WHITE·HORIZON，那是——世界的尽头。

    比云还高，目之所及，只有一堵无尽地延伸开去的白色的高墙，在墙的另一边是绝对零度的猛烈地飞舞着的吹雪，就连XENO也能轻松的冻僵。因为这个不可破坏的墙壁，世界被分为了数个小区域，同时冬世界也就开始了。

    要塞都市“晓”是在那个WHITE·HORIZON背面的呈半月形的都市。

    这样，XENO就不会越过这堵墙壁从后面袭击过来，可以将防御力完全集中于前方。

    “可以看见了，那就是晓了”

    阿尔兹转过头来，而那雪却显得异常疲惫。

    “怎么了？没有什么事吧？”

    “前因后果全部都是因为你啊……！究竟绕了多少路啊！？从那之后已经过去半天了啊！？”

    “远征是第一次啊。因为同带路的里斯提露走散了，所以不是很清楚都市的具体位置。就只有边走边找了”

    在消灭了XENO之后，哪里也找不到里斯提露的身影。虽然担心她是不是被卷入了白银新生的一击中，但是那雪好像捕捉到了高速接近和脱离的机体。那大概是来救出里斯提露的吧。

    （……平安无事就好。回到都市顺便去确认一下吧）

    他们不断接近那个被坚固的外墙包围着的阿尔兹所熟悉的都市。就在阿尔兹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周围响起的那个响声。

    《——紧急警报，等级β。重复一次，紧急警报，等级β——》

    “什么！？不会是XENO吧！？”

    “……好像不是的，你看”

    从尖塔上紧急出发的杰诺·托兰萨部队越过外壁向阿尔兹他们这边滑来。

    ——向Xestmarg这边冲过来。从队形来看，突然就是十字炮火，一看就是牵制或者是威吓的举动了。

    Xestmarg装甲表面上所覆盖的IDEA·SHROUD将所有的攻击全部都消除了。尽管可以强行突破，但是硬是将机体停下了。

    “那雪，不可以接通通信线路吗？”

    “看来是不行了。因为Xest的通信是以IDEA作为媒介的。要是那些机体有这样的装置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的话，将我的声音广播到外面！那应该能办到的吧！？”

    对于阿尔兹的提问，那雪无言地点了点头。

    在荧屏的角上表示外部扬声器已经启动了的标志亮了起来。

    “不要攻击了！！我是管理号码CDIP·043，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是要塞都市里的训练生！！”

    对于阿尔兹的声音，攻击的势头不仅没有减弱，而且先头部队的一台机体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经过邹特司令的判断，认定这台机体是要塞都市的威胁。因此，要迎击”

    “怎么会……！？那样请传话给司令！我们正在寻找着某人——”

    机舱发生了剧烈的摇动，阿尔兹的声音也因此停下了。那雪却砸了一下舌然后将Xestmarg转换到防御姿势。用两手防御，稳稳地站在原地。

    “那台白色的机体高出其他机体一节啊，每一发都是那么重，而且还有那连射性……！”

    在队列中央的是一台持有大型狙击枪的白色杰诺·托兰萨。其身上坚固厚重的装甲散发出了一股威严的气息。

    “已经确认那是机密情报上的机体，夏世界的遗物，它所产生的热源会把XENO引来，它不应该存在于我们的都市里”

    阿尔兹很清楚那些高压语言的发出者，不可能搞错的，是邹特司令。

    “离开，阿尔兹。挑选测试，当做你不及格。你没有任何的交涉权”

    “父亲……！”

    阿尔兹的表情僵硬了。尽管知道上面的是阿尔兹，但是也这样轻松平常地说出这些话。还想父亲至少会听我解释一下，看来自己是太天真了。

    “为什么说得支离破碎的！？我完全听不懂啊！？”

    邹特的话，大概那雪没有完全理解，那也不怪她。

    因为邹特司令只是说了“阿尔兹、挑选测试、不及格”这几个词语罢了。

    “这是压缩语言，将大量的信息压缩到几个词语之中——”

    阿尔兹想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第三方势力出现了。邹特机体上的武器不知被从哪里来的射击击落了。邹特的机体转向那个方向。在那里，一台黄色的杰诺·托兰萨正在用机动雪杖瞄准这边。

    “司令，那不是有点早吗？现在应该通过谈话解决方为上策”

    不适用任何的压缩语言的Xenoid，阿尔兹知道那个声音。然后，那雪也似乎见过那台机体。

    “库拉上级机师长！？”“救了阿尔兹妹妹的机体！？”

    两人同时说道，跟着相互望了一下。

    “果然，再次见到你了，阿尔兹。还有夏世界的少女。这是初次见面啊”

    库拉的机体如同疾风一般移动着，一架一架地将部队里的机体击倒。

    邹特发出停战命令是在那不久之后。收到命令的部队马上就改为保护司令机的密集队形。

    “……问你，库拉上级机师长，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是不要那么刺激他们为好，我的目的就是这样。只要他们有那个意思的话，一瞬之间就可以将我们全灭了吧。要是用消灭了十只以上的提拉诺级的那个力量的话”

    库拉的话转化成波纹在部队中扩散开去。

    “击毁提拉诺级，可能？”“推测，不可能”“反驳，装甲坚固”“补充，检出未确认动力”

    用压缩语言组成的极其简略和效率化的事实验证在周围不断地展开着。看见这种情景的那雪不禁皱起了眉头。

    “哇……这些家伙究竟在干什么？他们真是机械人啊。我总算明白阿尔兹究竟有多好了。……还有，那个人也是”

    夹带着警戒心的视线一起投向了库拉的机体。

    “那里黄色机体的机师，还有你，好像和其他的Xenoid不一样啊”

    “所以才这样了解夏世界和旧人类。我想自己对你们还有那个机体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库拉上级机师长！我们只是来找一个人而已！”

    “那就是说，找完了就出去的意思吗？”

    “是的，不用司令出口，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

    这是阿尔兹的志气，也是他的决意。

    并不是因为被都市和父亲抛弃了，而是自己抛弃了这里。

    “是这样啊，……司令，就如你听到的。能不能请你以将他们的管理交给我为条件，而认可他们在这里的行动权？”

    “你给我等一下。你是说在你的管理之下吗？”

    “不是，这是一场交易。我所渴望的是你们的防御力。一旦XENO攻过来，希望你们能将力量借给我们。相对的，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自由和帮助你们去寻找那个人”

    “就是说我们成了佣兵了？……好吧。即使不用你说，XENO也一定会由我打倒的！”

    “交易成立。好了，司令。他们已经答应协助我么迎击XENO了”

    “……就交给你了，全队，撤退”

    就这样掉头，部队在邹特司令的带领下返回了都市。

    “父亲这样简单地就被……”

    “是被叫做库拉的男人说服了。那家伙，究竟何许人也啊？”

    对现在还处于各种吃惊状态的阿尔兹他们高声地说道。

    “欢迎来到要塞都市‘晓’。在上级机师长的命令之下，承认那台机体——Xestmarg为独立战斗机体”

    在另一方面，被库拉救出，现在回到了要塞都市的里斯提露。

    “为什么……？为什么机体动不了？”

    少女在机舱里呆呆地坐着。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变成了和阿尔兹一样。

    “但是要是机体动起来的话就必须和哥哥战斗不可了。那样……我不要。我究竟该怎样做才好……”

    对于里斯提露来说，司令的命令是绝对的。但是现在，阿尔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差不多——不对，已经在那个之上了。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荧屏上显示的是——邹特司令。

    尽管不知道司令是因为什么事找自己，但是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里斯提露先开口了。

    “司令！关于对哥哥的迎击，恳请您——”

    “那个已经结束了。那台机体现在已经归库拉上级机师长管辖了，那台机体在都市里的自由活动权将会得到保证”

    里斯提露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避开了最坏的情况了。

    但是那之后邹特的话却给她带来了别的意义上的绝望。

    “我有别的事情找你。里斯提露准机师，从现在这个时刻开始，剥夺你机师的资格。命令你以初等训练生的身份再一次接受教育课程的讲授。当然，分配给你的机体也要收回”

    “初等训练生！？怎么会，为什么啊！？”

    着本来是给刚出培养装置的小孩的称呼。他们是不被允许搭乘机体的，平时就接受教育课程，发生情况的时候就会被委派基地炮手的任务。

    “你的思考噪音已经超过了容许的等级了。要是教育课程也改善不了的话就要用重新进行挑选测试了。就是这样了”

    最后，通话被切断了。

    里斯提露就好像不相信着是真的一样，视线模糊了，而且嘴不停地在颤抖着。

    “初等训练生……那样的时间表，连去见哥哥也做不到了……”

    对于刚出培养装置的Xenoid来说，因为个体的差别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思考上的噪音。

    为了要将那些噪音彻底的管理和抑制起来，然后与X结晶机制——就是这个都市的系统相适应才进行的。

    和幼小的孩子一起重新接受初步且严格的教育，那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一想到见不到阿尔兹了，自己的心中就会传来一阵的痛。

    “唔……唔……哥哥，相见你，我想见你啊……”

    明明眼球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保护液的分泌就是停不下来。

    滑过脸颊的液体的名称，还有它的意义，现在的里斯提露都不知道。

    ——忽然，旁边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声音。

    “那眼泪，是你感情觉醒的证明。可能你不是很愿意，但是我还是说，恭喜你”

    突然之间通信装置响了起来。但是并没哟影响，传来的就只有声音。

    “咦？那，那个声音……？”

    “我欢迎你。然后，赋予你新的力量。赋予你现在保护你心中的人的力量”

    “守护，哥哥的……力量……？”

    那究竟是向里斯提露伸出的救赎的手，又或者是——

第二章

    那雪已经等到眼火爆了，究竟还要人家等多久啊，那个面具男。

    “真是的，太慢的！不是只是去拿个通信器吗，怎么会话这么长的时间！？”

    本来这只是针对库拉的态度问题的，但是因为这样持续地被人拖拖拉拉的，所以现在那雪的矛头发生了一点小改变。

    他是带着面具的啊，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她说话。这样的人竟然是组织的干部，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了。

    阿尔兹也是的，怎么看到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了。怎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Xenoid什么的——看到了就让人觉得烦。

    库拉终于在那雪将要爆发的前一刻回来了。

    “让你久等了，原谅我。刚才忽然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真是让我就等了啊。那个就是通信器吗？”

    “是的。当XENO袭击要塞都市的时候，就会向这个通信器发出请求救援的信号。相对的，给予你们在要塞都市里自由活动的权利。”

    库拉将手上的浅绿色的薄板递给了那雪，而那雪则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什么自由啊。突然之间又要人去检查什么的，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现在，Xestmarg正躺在要塞都市的停机库里。因为他们的机体要比Xestmarg小上很多，所以只能这样横着将机体放进停机库里。

    自己的爱机横躺着被成群的Xenoid调查来调查去的，就像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别人玩弄着一样，那雪现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只是现在为了得到留美的线索而在拼死抑制住罢了。

    但是库拉却给现在的那雪火上加油。

    “不要这样说嘛，我也是煞费苦心的啊，我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为了证明这台机体是没有危险性的，想请你们尽量协助我。”

    库拉说着就和其他的Xenoid一起对机体做仔细的检查去了。

    从面具下面时不时发出的“哇~~”“原来如此”这样感慨的声音很难与他刚才说的自己也是煞费苦心的话联系起来。

    “那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有两张嘴吗？”

    “啊——！阿尔兹你先不要说话！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搞得我一头雾水！”

    听到两人的对话的库拉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对于Xenoid来说，是没有欺骗或者撒谎这一类的概念的。也不能怪他们不能理解”

    “嗯~~。你说得就好像你能理解一样啊”

    “知道和理解两者概念上相似但是却又不一样，我也没有傲慢到那个程度”

    那种看不起人的口气可不是那么有趣。这家伙，真的是Xenoid吗？

    那雪翘起双手，催促起库拉来。

    “检查的话已经够了吧？你说过协助我们寻找留美这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我说过的就肯定会做的。你们向地点F90那边移动就好了。那里是对夏世界进行研究的组织——‘诺亚’。那里正在尝试着再生夏世界的食物。对你们旧人类来说，食物是不可欠缺的吧？”

    “……原来是这样。如果留美来过这里的话，就肯定会去那个设施的”

    然后阿尔兹拍了拍那雪的肩膀，正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阿尔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雪，仿佛想要说什么。那雪好像有点厌烦了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确实是说过让你不要说话，但是我也没有说到那个份上……什么？”

    阿尔兹毕恭毕敬地说道“得到发言许可，非常感谢”，感谢完那雪之后，阿尔兹重新转向了库拉，对库拉底下了头。

    “感谢你出手救了里斯提露。现在，她没有什么事吧？”

    “当然了。虽然负了一点轻伤，但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不用担心。你不去见她吗？”

    “不，不用了。只要知道她没有事就好了。我已经是和这座都市没有任何关系的了”

    ——其实自己的心中不是很想去见她吗？尽管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是阿尔兹却并没有说出口。这可以说是给阿尔兹先前的决意泼了一盆冷水。

    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尽管对这个想变成人类的Xenoid有点惊讶，但是那雪还是相信着阿尔兹。在阿尔兹的话语之中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大概是阿尔兹那种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是拼了命的态度吧。对于生存、对于感觉。就好像刚刚学会讲话的小孩，用自己仅有的那一点词汇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样。

    但是，这个男人却完全不一样。

    “……是啊，那么，我就先行离开了。最后——我已经和那雪说了，就授予你特约机师的称号吧。以后就叫自己做《真炎的统治者》就可以了”

    就是这个了，虽说那种毫无阻滞的语句组成有点像Xenoid的风格，但是里头却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了。仿佛在唱独角戏一般。

    “后会有期，真是两个好名啊。虽然不知到是从哪里引进这些词汇的”

    与有点轻微的嘲笑语气相对的，库拉说出了这意味深长的回答。那雪一直都注视着库拉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对于库拉所说的“诺亚”机构的地点，阿尔兹是知道的。在阿尔兹的带路之下Xestmarg在要塞都市“晓”内行进着。屏幕上显示的是雪白的街景。周围的建筑物与落下的雪同化了，以致都市的全貌是那么的模糊。

    尽管那雪对这表现出了预想之外的漠不关心的态度，但是在听到Xenoid无论什么东西都是用雪来做的之后，显得有点惊讶的同时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在这个被大雪所覆盖的冬世界里，是没有所谓的建材的。

    （那是我们也是为了制造Xest而在城市中到处收集铁啊……）

    由于WHITE·HORIZON，曾经被称为东京的这个地方，现在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了。当然那里是不会有矿脉这样的东西的，有的只是上千吨和电子产品还有废弃的建筑材料混杂在一起的金属。换句话说，就是都市矿山这样的一类东西。

    然后，估计完成的时间要花上个十年。

    无论在哪方面来说，Xestmarg也是夏世界智慧的结晶。

    只是，并不是先前库拉所说的话，能够理解和可以产生共鸣又有所不同。在那雪的认识里，果然还是难以承认这里是人类居住的城市。

    建筑物是代表着那个时代，那时候的风土人情，蕴含着居住在那里的人的精神性的。和风的建筑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例子，用一张单薄的障子纸就将空间一分为二，产生两种不同的氛围，这是西洋文化中所没有的。西方所说的房间，只不过是由厚重的墙壁和门所围成的密室罢了。（看来作者现在还住着和室，而且还比较讨厌现代风格的房屋设计……）

    那么，这个要塞都市究竟是什么。建筑物上完全没有窗户，完全就搞不懂住在这种白色的盒子里的人的心情。

    “真是一个无趣的城市啊，虽然我想就算是去市中心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市中心？那是什么？”

    想必这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的了，阿尔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雪顿时变得哑口无言了，这就是Xenoid啊——这样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这不会连商店之类的也没有吧？市场什么的也行啊。总之就是人们聚集起来然后买卖物品，充满着活力的地方——”

    但是，阿尔兹仍然没有改变他脸上惊讶的表情。那雪心里更加没底了，问道。

    “话说啊，你们有货币这个东西吗？钱啊，钱”

    “…………？”

    听完之后，阿尔兹保持沉默。但是这就足以让那雪感到十分绝望的了。

    在这个都市里，并没有经济活动这一概念。

    夏世界，又或者说是在近代，货币和劳动是等价的。人们用货币来买食物，买衣服，得到住的地方。就是说，要生活下去就必须得挣钱。

    那么，他们Xenoid究竟是怎样……

    作为食物的雪就这样放着也会不断地落下来，无论是衣服和房子，加上机体，都是由XENO身上取得的素材和落下的雪混合制成的。貌似用这种技术可以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物品来。只要这里还是冬世界的一刻，他们就没有必要为了生活而担心。如果没有了威胁生命的天敌——XENO的话，这里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乐园。

    这就是以雪作为食物的意义。

    从社会的基本结构来看，那雪深切地感受到了他们是和自己这样的人类不同的物种。

    （怪不知得这里看起来像是外星人的城市……真是让浑身人不舒服）

    那雪一边毒舌着，一边将注意力转回到了Xestmarg的脚边。说到不爽的事，还有这个呢。

    察觉到地面在左右颤动的Xenoid们抬头看向Xestmarg。因为这是比这个冬世界里一般的机体大上几个等级的人形兵器，而且还这样的在城市中阔步地行走着，感到惊讶也是当然的吧。

    但是，那之后的举动就让人费解了。因为他们只看了一次就失去了兴趣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已经确认震动的来源了。……这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好像现在也在耳边不断响起。

    其中特别可恶的就是那些小孩。大人还好，因为可以对自己说“Xenoid”就是那样的生物。

    （但是不用就连小孩也不对机器人一类的东西手舞足蹈吧！？）

    那雪不禁想起了自己初次出击取得巨大的战果的时候，人们迎接他们的凯旋的那个情景。

    迎接我们的是人们的笑容和他们的欢呼声。其中不乏手舞足蹈追着Xestmarg跑的小孩。就算会因为踩到他们而让他们不要接近，但是小孩子们还是在兴奋心情的驱使底下不停地在Xestmarg周围跑来跑去。

    留美那时还说要让小孩子们坐到Xestmarg的手上。因为她细心和大胆的IDEA，Xest用仿佛可以让人感受到慈爱的动作用手包裹住了这些小小的生命。

    尽管周围尽是残垣败瓦，但是在看着这些景象的一双双小眼睛里却充满了憧憬和希望的光芒。看着他们，那雪的心中就像被爱所充满了一样。

    ——我要保护他们。我一定要守护这些孩子的未来。

    那雪曾经是那样发誓的。可是，现在却……

    一阵踌躇之后，那雪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用两手将背对着他们在雪地上行走的Xenoid的孩子捧了起来。感受到那雪心中的热情而瞬间融化了的OUTER·SNOW化成了如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的清流。

    “怎么样？不冷吧？”

    对于这个热量会把XENO吸引过来的冬世界来说，暖气是其中的大忌。被允许使用的就只有压根不把XENO当回事的强这中的强者。过着这样寒冷的日子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XENO也是。就算他们没有感情，肉体上的舒适应该还是能感觉到的。

    小孩看着那雪，对于第一次体验到的温暖，最后，在那双眼里——

    “放我下来”

    什么都没有看见，无论是光芒还是黑暗，一样都没有。

    眼睛只不过是接受光，然后将其转变为生物电信号的器官，那就是Xenoid的眼睛。

    “我要迟到了，放我下来”

    “……这样啊，对不起”

    那雪勉强挤出了笑容。那雪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是那样的表情。究竟是以前自己因为照顾孤儿而养成的习惯，还是那之外的什么东西——

    从Xestmarg上下来的小孩连看也没看那雪一眼就这样离开了。看着荧屏上逐渐远去的那个孩子的身影，阿尔兹徐徐的开口说道。

    “曾经的我是想变成那样子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为了与XENO战斗而活着”

    说着，阿尔兹转向了坐在后面的那雪。尽管只是一点点，但是在阿尔兹的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被这个感情——那雪的IDEA所包围着，感觉到非常温暖。我觉得这很亲切”

    由于覆盖在机体全身的IDEA·SHROUD的隔热效果的原因，冬世界中彻骨的寒冷到达不了机体的内部。而且因为战斗而被加热了的机体的内部更是保持着舒适的温度。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阿尔兹也有点左右为难，但是在感受到这股舒适的温暖后，阿尔兹自己也换上了便衣。

    “你以后就不要这样冠冕堂皇地在我面前换衣服啦”

    “知道了。我还是不是很清楚，是害羞这种感情吧。无论是看的一方还是被看的一方”

    对于这样平淡的回答道的阿尔兹，那雪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现在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大号的小孩一样。可能在实际上，他的精神年龄和小孩也没差多少。

    但是要说是全盘否定的话，又不是那样。不如说有些少怀念更为合适。

    如果阿尔兹是兄妹中最小，自己就是二姐，而那雪就是长女了……越是继续这有点可笑的想法就越是能接受现在的情形。

    “那雪，能看见了，那就是诺亚机构了”

    声音把那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当中。尽管因为外观上只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箱子而分辨不出，但似乎就是这栋建筑物了。

    阿尔兹让机体停了下来，跟着那雪就将机体做出跪在地上的下机姿势。

    “在出去之前我要补充一下，因为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那雪打开了机舱内地板上的覆盖物，里面积满了雪。

    Xestmarg的动力源是IDEA，那是用由人类内心的火焰——精神的波动去融解OUTER·SNOW产生的。机体的腹部就是那些燃料——OUTER·SNOW的储藏库。那雪从那里抓起了一把雪，然后把其盖在手上的防具上。

    “刚才的是什么？”

    阿尔兹问到。那雪一边说着“啊啊，这个吗？”然后一边将手给阿尔兹看一边说明道。

    “这是为辅助IDEA使用的装置补充雪。腰带型的啊，头盔型的啊，虽然各种各样的形状都有——但是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长手套的这种了。这是和我的STYLE最衬的了。”

    IDEA会因为人的内心而改变它的性质和输出。

    那雪拿手的是射击系。那大概是起源于她从心底里对OUTER·SNOW的避忌，那种尽可能地想远离雪的心理。

    而作为战斗和生存的能量源，雪又是必要须的。但要是没有这样的雪，也没有必要去战斗了，那样想的人应该占了大部分吧。所以在隶属于“漆黑之牙”的战士之中，大部分使用的都是射击系的IDEA。

    “实际上，在能使用这个能力以后，IDEA的输出就增强了30%左右。果然感觉是很重要的啊”

    这样想到，留美可以说是一个特殊。

    她爱用的是腰带型的装置，然后拿手的性质是——与其说有，不如说全部更加合适吧。万能的无敌战士，那就是箕轮留美。

    若是对雪抱有一点抵触的情绪，是绝不可能到达那种程度的。IDEA会将自己的内心清楚地反映出来。

    那雪到现在也不怎么相信，就连将人类逼向灭亡的绝境的怪异的雪，留美也能不带一点憎恶的去接纳它。

    《——没问题的，总会有办法的——》

    那个人的声音，一言一语现在还清晰的留在那雪的记忆里。

    在这个可以将一切一切都冰冻起来的冬世界里，她就如同太阳一般的存在。

    “啊，是了。不要忘记穿上上衣了。不穿的话可是会被冻僵的”

    正当那雪要出去的时候，提醒了一下阿尔兹。

    “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阿尔兹谢了那雪之后，一边穿上很厚的防寒服一边自言自语着。

    “IDEA的力量，……那种力量，我到时候也能够使用吗？”

    “你吗？嘛~，IDEA说起来就是心的力量。拥有感情的人的话，多多少少也是能用上一点的。那个才是代替你穿上的衣服，从严寒中保护自己的身体的”

    在这个被外界隔绝的能源几乎枯竭了的东京里，人类之所以能苟且残存，正是由于这样。

    “是吗。那样的话，说不定我也能成为那雪这样，是这个意思吗？”

    ——突然间，那雪的脸变得严厉起来。

    “你给我等一下，要是能自由自在地使用那还另当别论。与生俱来的才能是不可欠缺的。然后还要忍受非常严格的训练。就算是这样，像我这样能够作为一个战士去战斗的一百人里大概就只有一个”

    “没关系，无论如何艰苦的训练我也会接受的”

    阿尔兹的话中包含了他自己要挑战的勇气。

    还想是小孩子身上常有的那种无论如何都要想模仿大人的那个，但是那雪错了。

    看眼神就知道了，里面阿尔兹心中决意的火焰正在熊熊地燃烧着。

    “……好吧，我就彻底地锻炼你，让你对自己说过话后悔”

    “后悔……？那是什么意思？”

    “要是没有说过就好了，自己真傻啊，真想在事后消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这样的意思”

    那雪这样答道，然后开启了机舱的前舱门，放下了绳索。绳索上面有一个脚踏一样的金属器具，这就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电梯。那雪令其运转起来，让阿尔兹先下了去。

    这个吊机不用多说，也是有IDEA驱动的。要是只有阿尔兹一个，就连上下机体这样简单的事也做不到，果然是有点过于麻烦。

    （确实要让阿尔兹学会使用IDEA才行啊，要不真是各种麻烦）

    虽然这只是顺水推舟，但是却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那雪这样想着，自己也降落到了地面上——。不一会儿，那雪就站在了冬世界的地面上。

    那雪听到有什么踩在雪上的声音，马上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的状态。覆盖在身体周围的IDEA·SHROUD也已经增幅到了视觉上可以清晰辨认的程度。

    从那雪懂事伊始，人类就已经被逼生活在地底下了。

    白色的雪景，又或者说是地面上的风景，只是赌上性命地战斗的地方。

    “……对不起，那雪。我马上就知道了后悔这种感情的意思了”

    回过头来，可以清楚地看到阿尔兹的表情凝固了起来。这大概是阿尔兹从现在那雪身上的IDEA所发出的无言的压力想象到了她所接受过的残酷的训练吧。

    “呼~~~，真是可惜啊，手下留情什么的，我可不会”

    那雪一边露出了小恶魔一样的笑脸一边走了起来。

    这幢白色建筑物不仅没有窗户，就连门口也没有。就在那雪歪头想着到底要怎样进去的时候，阿尔兹用手触摸了一下墙壁。然后墙壁的一部分就滑动开来，出现了一扇门。

    进入里面后，周围是一片漆黑，那雪小心的警戒着，然后——

    响声，爆炸的响声，就好像是枪支所发出的一般。跟着便是一阵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

    听觉和视觉都麻痹了。有了这样的意识之后，那雪迅速地行动起来。将覆盖在身体表面上的由IDEA组成的膜——IDEA·SHROUD膨胀成了一个半球状，展开了全方位的防御壁障。

    跟在背后阿尔兹就好像被一堵看不到的墙推了出去一样，滚到了屋外的安全范围去了。在当事人看来完全就是莫名其妙地就被弹飞了出去一样。

    “啊——！？”

    但是发出如同女性般的声音也——

    ……唔？等一下，刚才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眼睛渐渐地习惯了周围的环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半透明的防御壁的作用下飘在空中的那个。

    “纸，的雪……？”

    不久后阿尔兹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一个女性躺卧在地上。手上还握着带有绳子的圆锥形物体——和在夏世界非常有名的PARTY用品——礼炮（西洋爆竹）差不多的东西。

    “这真是失礼了。因为我向库拉大人询问过了两位的情况，然后遵循夏世界的做法，特意想准备‘惊喜’这种东西给你们，可是……你们好像不是怎么喜欢。真是非常抱歉”

    从地上起来的那位女性把腰弯成了90度，做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有点过于端正的鞠躬。跟着，非常毕恭毕敬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利萨·玛卢夏璐，刚刚20岁的年轻人，是这个诺亚机构的负责人。

    身材苗条且高挑，清晰的轮廓，披在肩后的长长的金发。就算在那雪认识的人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加上那雪身上那种朦胧的优雅和品质，如果用夏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一个问问优雅的的古风大小姐。如果换成金发，也可能会联想到贵族。要是现在穿的不是防寒服而是晚礼服的话，就更显得如此了。

    但是美丽的玫瑰总是带刺的。

    （啊啊，果然这个人也是Xenoid……）

    她的审美观已经超越了独特的程度了，可以说有点可惜。在房间四周挂着的画完全就是小孩的涂鸦，充满了毁灭版的色彩。还有那些雕刻，只能从御这个字的样子判断出其主题是关于人类的。

    瞥了一眼阿尔兹的样子，果然是一脸困惑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了。

    如果有小孩在一个前卫的美术馆里迷路的话，肯定就和现在阿尔兹的表情一样了。

    “请问你觉得如何呢？我沉浸于夏世界的美术这个东西之中，啊啊，艺术真好啊。简直是旧人类文化的极致”

    “啊——……嗯。我很同意你的观点。很可惜的是我对艺术不是很了解”

    《就这样被问到对这些‘艺术品’的感想就麻烦了》那雪这样想着，早早就设下了防线。

    听完后，利萨显得很是失望。

    “是吗，是这样吗？那就真是可惜了……那么，就算不是关于艺术也没有关系，可以给我说说有关夏世界的事吗？”

    进行着对夏世界研究的组织。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是这样说的。

    那就是说，这里是这座都市里的怪人——就同阿尔兹一样拥有着感情的人的集中地。

    这少不会像那个Xenoid的小孩那样完全交谈不了。

    “好吧，多少我也跟你说。相对的，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谢谢你。啊啊，这就是夏世界的交涉术的其中之一——give&take啊。怎么办啊，我因这种初次的体验而心跳不已。果然与旧人类的会话有着与Xenoid不可相比的浓密”

    ——那雪的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一瞬间的沉默。灵机一闪，那雪想不会吧，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听那个面具男说这里有夏世界的食物。有没有一个和我同时代的人来这里找过食物的？”

    “嘛~~~，旧人类，是吗？嗯，不是很清楚。至少，在我的记忆当中是没有……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这样啊”

    稍稍有点失望。认真想想，她在被问及之前就已经说出了答案了。

    ——自己没有和Xenoid以外的人说过话。

    “那可以请你翻阅一下以往的记录吗？一百年前也好，两百年前也好，请你尽可能的往前翻。就算耗费多长时间我也会等下去的。”

    “知道了，我就不为遗漏的做一个彻底的调查吧。那样，就履行刚才的承诺，告诉我关于夏世界的事……”

    “啊啊，我也想听”

    看来阿尔兹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加入了谈话。

    “真是的，就连你也……，知道了啦。虽然有点讽刺，但是现在确实有很多时间。……但是在那之前”

    那雪紧盯着房间里面的一扇门。

    “不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吧。被人偷听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从门的对面传来了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可爱却又带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然后，门后面的那个气息慌慌忙忙的离开了。

    “啊，是米涅啊。她差不多像是我的助手一样的啦。这个孩子的性情有点怪，请大家原谅她。”

    利萨走向了那扇门。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内吧，她走路的动作也是悉悉索索的。

    “我知道这有点失礼……其实，米涅的事，我想拜托那雪你”

    “我吗？嘛~，这边也是有事拜托了你，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真是很感谢你。内容我就让米涅自己来说了。那孩子大概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大家一起去拜访吧”

    就这样，那雪一行人被招呼进了建筑物的内部。走廊的地板是好像大理石一样的光滑而且坚硬的材质。这也是雪的建筑物啊——那雪感到的惊叹马上就转变为了一种憎恶。

    还想只是单单的雪室（日本秋田县等地，在阴历正月14、15、16三天儿童的例行游戏活动，这时候会用雪建一间小屋）却带有一份柔和，这不是单纯的雪。这是让人类毁灭的雪。

    那雪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归宿已经只剩下Xestmarg的驾驶舱了。

    （……没问题的。与留美的线索还不是完全断绝了）

    焦虑和恐惧悄悄地爬上了那雪的脸。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在被这种感情吞噬之前，眼前出现了能将其全部掩盖掉的充满破坏力的景象。

    利萨打开的那一扇门，刚才所说的名叫米涅的孩子房间，在里面——

    欲盖弥影——完全就是它的真实写照。

    “我不在哟，这里谁都不在哟”

    把自己的头塞进一个明显装不下整个头部的箱子里，即使穿着很厚的防寒服也能清楚地看到她一边摇着自己丰满的臀部一边说着话。

    可能对于本人来说，是尽力的在隐藏自己身体的动作吧。但是讽刺的是，那些动作只是在使她的存在更为显眼。

    “不不，既然说了话，就没有什么在不在的了……是吧，阿尔兹”

    库拉说过Xenoid没有所谓说谎的概念。那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那雪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想询问站在旁边的阿尔兹，但是……

    “原来是这样，着的确奇怪啊。真没想到有人使用臀部说话的”

    尽管没有被骗，但是阿尔兹却产生了一个致命的误会。阿尔兹的回答完全超乎了那雪的想象。

    “我说你啊……，那根本就没有可能的吧”

    那雪一边想着“这就是Xenoid啊”一边打了一个冷颤，然后走向那个正在左右摇摆着的屁股，一手掀开了那个纸箱。

    “——！！？”

    米涅惊得出不了声，呆呆地抬头看着那雪。

    一头粉色的头发，清楚的表明了她Xenoid的身份。但是，在她有点柔弱的向下延伸的眼角上，一个硕大的泪珠正在酝酿着。

    错不了了，果然这个少女也是拥有着感情的。不，不单只是这样，从她全身上下发出的那种阴霾的气氛，就算是在夏世界也是极少见到的。

    “你就是米涅啊。你好，我是那雪——”

    那雪明明特意地做了自我介绍，但是米涅却低下了头犹如小动物一般爬着逃到了自己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正当那雪为她失礼的举动而愤怒的时候，

    “啊——！？”

    正是因为用那种低着头像小动物一样的姿势爬行，所以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只是，撞上的是一尊雕像。只见雕像慢慢地倾斜，然后倒向了米涅。

    “危险——！？”

    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经过严格锻炼的战士，那雪身体快速地行动起来，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说时迟那时快，那雪的手上已经握着一把**，枪口放出的真红的火线非常容易的就将雕像击成了碎片。

    ——填装在这把**里的子弹只是那仅仅十克的OUTER·SNOW。

    本来，雪是云层中的水分粘着到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然后以尘埃作为中心的水结晶而生成的。

    对于OUTER·SNOW来说，其不同的并不是雪，而是其中特异的尘埃。

    这种尘埃有着不断吸收热量的特异性，阻碍了雪的吸热融解。

    吸收的热量到达一定的程度以后，中心的尘埃就会和包裹在它周围的雪一起形成固体。这样生成的物质就是X结晶，被称为XENO的特异生命体。

    但是，如果是结晶以前雪的状态的话，用人类的精神波是可以融解的。那是，尘埃的分子结构也会跟着一起瓦解。积蓄在里面的热量就会放出。

    产生出来的能量就是——IDEA。

    尽管在没有解析清楚所有的原理之前人类就已经灭亡了，IDEA却成为了能感应人类的意志，能自在地使用的一种力量。更加的是，其转换效率远远超过了在夏世界里被称为“神之火”的原子能。

    这样，对于个人可以说是过剩的火力，那雪就这样轻易地从枪口释放了出来。尽管发射的余波在墙上开了一个大洞，但是对于救人来说这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就在那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眼前却发生了那雪很难相信的另一件事。

    （那孩子竟然完全避开了落下的雕像的碎片……！？）

    没有可能。但是那雪确实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不会是——

    “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刚才那是，那雪拼命的抑制着自己的好奇心，首先确认了她的安全。米涅正蹲在一旁，当那雪正想要窥视她的表情是，两人的视线相交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好像我这样没有意义的人存在着，真是对不起……啊啊啊，不对，不要处分我，不要杀我，对不起对不起……”

    米涅用很快的速度小声地不停没有对象地道歉着。

    利萨闭上了眼睛带点悲伤的语气说道“这是挑选测试的原因”。

    “我和米涅都是没能在挑选测试中及格，那时将近要接受处理的了。但是，得到了诺亚机构的前任所长和库拉大人的帮助，现在才得以躲藏在这里”

    利萨看了看阿尔兹，然后露出了微笑。

    “阿尔兹先生，你的事，我们也从库拉大人那里略有所闻了。可能我们会变成同伴也说不定哦”

    “我吗……？这样啊。所以库拉才那样”

    好像想到了什么，阿尔兹点了点头。

    然后，那雪也同意了利萨所说的话。

    “挑选测试，吗……真是残忍。那时候死亡的恐惧变成了心理阴影吧”

    那雪把枪重新上了膛。充满了水的用完的弹夹从枪身上流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了干燥的声音。这是把IDEA从OUTER·SNOW之中抽空之后雪融化成的水。

    “但是啊，这你就错了。你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你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独特的才能”

    然后那雪把重新填装完成的**的枪口静静地对准了米涅的额头。

    “咦……？”

    米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在枪口爆发出红色的光芒后，阿尔兹和利萨才终于反应过来。

    “那雪！”

    “啊啊！？你，你想要做什么！？”

    墙壁上留下的大洞无情地表明了其巨大的破坏力。现在它正指向人的头部，就这样完全摧毁了整个头部也毫不出奇。

    ——直击的话。

    最后，米涅的头依然完好地连在她的脖子上，而且没有任何的伤痕。

    发生了什么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米涅的全身正被一层好像红色的壳一般的光膜包裹着。从外表上可以推测出它的坚固性要比先前那雪展开的防御壁障小很多。

    “那是，IDEA的光芒……？”

    阿尔兹惊叹地说道。

    见到蹲在地上仍然因刚才的惊吓而不停颤抖的米涅，那雪回答道。

    “可以理解艺术的Xenoid已经有点超乎了我的想象了，没想到还有拥有IDEA才能的Xenoid”

    IEDA的优劣是由能从一克的雪中抽取多少的能量——亦即能量转换效率的高低来判定的。而超过这个转换率一定值的状态就是“白银新生”——以多出来的能量作为基础，用心中的想象力创造出现实中的物质的奇迹的领域。

    那雪终于到达了那种境界了。

    但是，那只是在自己的师傅——留美所积累的钻研底下然后再利用Xestmarg上自身的高性能IDEA加速增幅器才实现的。

    现在，那雪和米涅在相互都不借助辅助装置的情况下竞争着两人的转换效率，结果是平手吧。尽管对于见到留美之前的那雪来说并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是无怎么想，都是自己输了。

    “IDEA是映照出自己内心的一面镜子。你的那种不想死的想法衍生出了很强的力量。要不是的话，是不可能产生出那么坚固的防御壁的”

    听了那雪的话后，米涅的身体大幅度地颤抖着，然后再次慌张起来。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自己明明是什么都做不好、不被人需要的存在，还想着活下来真是非常对不起！”

    ——米涅的话挑起了那雪的一根筋。

    “什么也做不好？你是认真的吗？这是出自你内心的话吗？”

    平静的语气，就算是这种语气，也足以支配现在的情况。从那雪身上迸发出的IDEA逆卷起周围的空气。自己也知道已经在也克制不了自己了。

    “我是知道的，为了和XENO战斗，为了生存下去，一边想着要得到IDEA的力量，一边却又实现不了，那些只能将全部的希望托福给我们战士的那些没有能力去战斗的人的存在。然后……在最后的最后，那些的人做出的包含着勇气的决断。”

    那雪紧握着的拳头不停地在颤抖着。

    夏世界灭亡的那一个瞬间——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回想起来的了，但是记忆却是那么的鲜明。

    “那天，那个时候，如果当时有一个好像你一样拥有IDEA的人在的话……！或者人类会……！”

    过去是改变不了的。但是那种忽然间涌上心头的后悔和空虚却怎么也停止不了。但是，在未来——

    “就如你所见的一样，米涅的精神状态非常之不稳定。突然间就会想起过去恐惧的经历……”

    说着，利萨用恳求的眼光看着那雪。

    “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助这个孩子。我只是单纯的模仿旧人类的行为的伪造品罢了。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种事。但是，要是那雪小姐的话可能会……！”

    “……祈求和实现，说的就是这个啊”

    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那雪也不知道。只是，从利萨和阿尔兹都不支声这点推测，想必一定是露出了令人目不忍睹的笑容吧。

    那雪走近米涅，用手指指着她命令道。

    “感到高兴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我会从内到外锻炼你，把你重新塑造起来”

第三章

    阿尔兹勉强接受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件”这个事实。

    因为两人去，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人。

    “那，那个……。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

    米涅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为挤进了狭窄的驾驶舱里的第三者，米涅现在正站在阿尔兹的旁边。她将身体紧贴着驾驶舱的内壁大概是稍微一点也好，想尽量拉开和阿尔兹他们的距离吧。

    “喂，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啊？好像我把你绑架了一样”

    “融解？（注：日语中‘诱拐’和‘融解’读音均为ゆうかい）是要将她溶解了吗？”

    “……不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从你的角度看来又不是啊。真是没有你办法啊”

    机体的输出功率因为那雪感情的不稳定而降低，所以机体的滑行速度急速地减慢了。

    速度上的变化转变为了机舱内的震动，没有任何固定装置的米涅整个人被抛了出去。

    “咿呀——！？”

    米涅整个人趴在了阿尔兹的身上。

    “对，对不起！弄伤你了吗！？”

    “没有。因为米涅的身体非常柔软，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冲击”

    说着，不知为什么那雪的脸红了起来，而且还有点慌慌张张的。

    “哈——！？你说柔软……！？胸部？是那个巨大的胸部！？阿尔兹你又说些什么变态的东西啊！？你们两个倒也是快点分开啊！！”

    那雪从后操纵席上站起来一把拉住了米涅的脖子。

    不知是不是身体突然之间被抓起来的原因，米涅翻起了白眼。

    “呃——？咦？讨，讨厌。很害怕，请把我放下来”

    那雪姑且把手脚乱动乱蹬的米涅放在了后操纵席的间隙处。

    “呼~~~。唔……。这里很窄啊”

    “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们现在去往的是东京市中心——以你们的方式来说，大概是叫旧人类的遗址？总之，马上就到了，你给我忍一下”

    “知，知道了。……但是，胸部这样被压着，很辛苦的”

    “等，什么！？你这是在炫耀吗！？啊~！真让人不爽！！”

    那雪就要爆发的声音不断地在阿尔兹的耳边鸣响着。但是阿尔兹并不讨厌这种声音。

    “原来如此。那雪的这种反应，我从来没有见过。是应该多得带上米涅吗？”

    对于新增加的成员，阿尔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很兴奋。阿尔兹的表情缓和了起来。

    不久，阿尔兹一行人回到了Xestmarg的停机库。

    一进入升降口，地面上的转盘就自动的启动了。转盘将机体面向了反方向，然后运到了整修台上。

    “跟着将舱门关上，然后是……那个？”

    那雪停下了在控制板上的操作。

    “停机库的升降机返回了错误的信号。就算按了recovery也没有恢复，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啊”

    “迫不得已吗？毕竟这个东西没有任何保养就这样被放在这里三百年了。不如说，Xestmarg能正常启动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阿尔兹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那雪听了之后便自满地挺起了胸膛。

    “那是当然的啦！Xest是我们人类的技术结晶啊！无论是经过三百年还是三万年，尽管放马过来！”

    那雪很有气势地站起来，打开了舱门。

    “嘛~，不能用的东西就放弃算了。貌似别的机能还能用，应付一般的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生活？……这样啊。这个停机库里还有生活区啊？”

    那么一说，Xestmarg刚刚出击的时候，不一会儿就和那雪从房间里移动到了驾驶舱内的。这大概是一栋把停机库和居住区合在一起的建筑物了。

    在要塞都市的停机库也是如此。驾驶员的就寝地方离机体越近就越能快速地应付突发事件。

    “就是这样。那么，快点开始吧”

    “……开始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就是对你你们的训练啊”

    那雪一笑之后，身体的周围便升起了IDEA的热气。

    来到外面后，训练马上就开始了。

    阿尔兹埋头于训练之中，就连落在头上和肩上的雪也没有注意到。

    （装置启动……。输出，10%、20%……）

    那雪交给阿尔兹的训练课题可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那就是操作装着在手上和那雪一样的装置。

    将意识全部集中起来。虽然习惯了之后好像在无意识之间就会启动的，但是对于新手来说根据顺序逐个想发动的话语更为现实。

    不久后，从装置里面的雪抽出的能量和阿尔兹的意识混合起来，最终变成IDEA渗透到阿尔兹的全身。能感受到身体内部发出的热量和一丝的漂浮感。这就准备完成了。

    （想象，想象……）

    要顺利地使用IDEA，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想象。那雪是这样说的。

    深信原本没有可能的事。那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双手互击，然后用移动体内热量的想象力去将IDEA集中到两手的间隙当中。

    在那雪做示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有人的头那么大的能量球。可是到阿尔兹的时候，就连具体的形状也没有形成，IDEA就这样散开，跟着消失了。

    “……又失败了吗。这个真难啊”

    然而在小声埋怨着的阿尔兹身旁却响起了空气燃烧般尖锐的声音。

    “对了！就是那样了！不受控制的情况相当严重啊……嘛~那个先不说，输出真是非常厉害！为什么那不是每次都行！？”

    那真是可以先放在一边不说吗——阿尔兹这样想到。

    那雪一直都在米涅的身旁指导她。

    到了用那雪的抢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目标是从停机库的备用品里拿出来的射击训练用的标靶。但是被射穿的却是在旁边的废墟。

    “因，因为，很害怕啊……发射出来的子弹可以射穿墙壁什么的。如果，那样的力量突然间暴走的话……”

    “所以啊！现在不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所以才要以自己强大的内心来制御它吗！？”

    “我，我做不到。啊，我肯定会被自己射出的子弹击中然后死去的”

    米涅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但是，好像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然后拍了一下手。随后两张开的两手之间产生了一个有IDEA形成的红色箱子。

    米涅将自己的头塞进了箱子中，跟着好像很开心一样摇起了屁股。

    “哈——，冷静下来了”

    “你——你这个傻瓜弟子！”

    “呜！？”

    忽然间一个雪球打在了米涅的臀部上。那是那雪用手捏成的雪球。

    “用IDEA将思想投影然后再加以固定！？那不是已经离白银新生只差一点了吗！！为什么你能若无其事地使出我都完全没有教过的这种高级技术啊！？”

    “啊呜。请，请你不要再扔了。不要把我的屁股打得嗙嗙作响啊”

    “不要这么多口水！这样教训小孩的规矩，从以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呼呃。很痛，很痛的啊。我的屁股可能要裂开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防御的本能，她身体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半球状的防御壁。

    尽管那雪还是不断地将雪球扔向米涅，但是那些雪球全部都被壁障挡了下来。

    “啊，你啊，不要将雪球防起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雪觉得越来越不爽，制造雪球的节奏也跟着加快了不少。

    ——所以才会这样吧。那雪没有注意到从旁边慢慢地飞过来的雪球，然后雪球就直接击中了那雪的脸。

    “竟，竟然，中了……？”

    本来想着牵制一下那雪的阿尔兹竟然意外的击中了。阿尔兹本来想要躲过去应该不难的。

    那雪慢慢地转过头去，然后——伴随着一阵冲击，阿尔兹的视线便被雪覆盖了。

    “你要干什么啊！？是想打是吧？是了吧！？”

    “虽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雪在做，所以我想这大概也是训练的一环——噗噗”

    冲击再次打在了阿尔兹的脸上。不幸地，雪球飞进了阿尔兹的口中。

    “训练！？啊啊，那就这样定吧！中一次罚十次兔子跳！”

    “等，等一下。我想先问一下，兔子跳是什——噗噗”

    “等下就会告诉你的！看招看招，你可要全力躲开喔！！”

    已经被扔中了两次。尽管现在阿尔兹仍然是云里雾里的，但是他现在只是一心想避免再次被扔中。

    阿尔兹跑了起来。但是真不愧是那雪。不知是否预先知道了阿尔兹的行动轨迹，那雪的雪球每次都能正中跑动中的阿尔兹。这已经是被击中第三次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这是不错的躲避训练啊！再来，再来！”

    “真能说啊！接我的雪球机枪的一击！”

    在两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攻防之间，米涅就好像完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样躲在犹如铁壁一般的壳中露出了安逸的笑容。

    “啊，太好了……这样就能一直在箱子里了”

    拥有着令那雪也感到震惊的战斗才能的米涅现在正向着站意的反方向一步一步迈进。

    在停机库内部的居住区，阿尔兹完全瘫倒在了地板上。

    “兔子这种生物肯定是非常强悍的……”

    在被击中47次之后，强行做完470次的兔子跳的双脚积蓄了从没有过的疲劳感。对于这样的运动是日常生活的夏世界的动物，阿尔兹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不会这样的吧，那是被捕食的处于弱者的一方的生物啊，虽然逃跑的速度是有点快”

    “原来是这样。是日积月累训练的成果啊。我也要学习学习才行”

    “又说那种微妙的回答……唉，算了。总之，现在去洗个澡怎么样？一直这样全身占满了汗水很不舒服的不是吗”

    那雪说着轻轻地挥了一下手，随即出现了一块IDEA的板。从那雪操作的动作来看，那大概是设施中的控制台之类的装置吧。

    “浴盆清洗开始。温度设为40度左右，好了”

    “……那雪，我有疑问。‘泡澡’到底是什么？”

    听完后，那雪睁大眼睛看着阿尔兹，一边还拉开了和阿尔兹的距离。

    “你不会没有泡过澡吧？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过？米涅，你不会也是一样吧？”

    正在非常好奇地看着室内的摆设的米涅突然之间被那雪这样问道，不自觉地漏出了“呼呃！？”这样的声音，然后回答道。

    “嗯，那个，是夏世界的一种习惯对吧。全身**露，再用烧热了的水洗净身体，是这样吧。虽然在资料上是看过，但是实际上却没有……”

    然后，不知米涅是不是注意到了那雪看她的眼神所包含的意义，两眼忽然间湿润了。

    “一定是这样的了，在夏世界的人看来这肯定是非常肮脏的了，对不起，对不起。这样肮脏的我会马上在您面前消失的”

    感觉上米涅很快就习惯了用IDEA来生成一个箱子然后藏起来的技巧。

    在旁边，已经筋疲力尽的阿尔兹使劲地站了起来，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不断地点着头。

    “明白了，脱光衣服，跟着进行全身的清洁就可以了是吧”

    “等，你们两个，停下，快停下！米涅也不要看到有地方就躲进去！阿尔兹也不要脱你的衣服！真是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说完后，那雪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虽然阿尔兹硬是把自己脱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可是米涅在那雪说话之前就已经隐藏好了。现在的米涅已经完全隐藏在箱子里，然后只把头探了出来。

    “呜……。那么，要怎么做才好……？我是知道的哟，可是发生过有人因为泡澡而死的事啊”

    “什么！？那是真的吗，那雪？旧人类的清洁身体的这种行为，是要赌上性命的吗……”

    “啊，嘛~~。在浴室里滑倒撞到头的事故也确实有过”

    “如果我进去浴室的话，肯定也会因为这样死去的……非常之痛，还有不停流出来的血……”

    大概是想象到了那时候的情景吧，米涅不停地颤抖着。

    “你真是的……。你究竟有多消极啊”

    看来是有点头疼了，那雪按着太阳穴说道。

    “真没有你们办法。这样的话我也一起进去好了，当你跌倒的时候我会帮你的。那样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啊……知道了。那样的话，大概”

    “要是这样，我也拜托你了。我不是很熟悉，再加上知道有事故的危险性，果然要我一个人进去还是有点抵触的”

    “哈，哈！？你突然之间说什么屁话啊！？那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

    那雪的脸变得通红。从直至现在为止的检验看来，要是她进入这种状态的话就会增加许多不能理解的行动，就算如此阿尔兹也不肯放弃。阿尔兹本身并没有察觉，但是这样被米涅的思维牵着走，自己也不自觉地往坏的方向去想了。

    “没有什么但是、是但的。那样不知羞耻的事，不行！绝对不行！”

    被那雪这样说着，阿尔兹想起了旧人类好像对于在别人面前**露肌肤是非常节制的。

    只是，这样的话就越发奇怪了。

    “不能理解。为什么米涅就可以，而我就不行？”

    “男女有别啊！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

    “……？”

    阿尔兹和米涅同时侧着头表示不解。

    “……咦？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吗？你们是认真的吗？”

    这次，两人都点头承认了，然后米涅开始解说起来。

    “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的存在是为了通过性交这种手段来增加后代的，我们是这样被教育的。但是有关那边的资料非常之缺乏……，性交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不，不知道啊！这个话题到这里打住！”

    那雪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而且不断地甩着头。

    “喂，米涅，要去浴室了！赶快站起来！”

    “是，是的。……咦，为什么？站不起来，腰使不上劲……”

    “不会吧，你不会是害怕吧？想象到自己在浴室里跌倒的景象了吗？”

    那雪好像很无奈的垂下了头。

    “……唉，我也有点累了。喂，阿尔兹你帮一下米涅啊”

    “没事吧？我帮你吧”

    “啊呜。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想拉米涅起来的阿尔兹果然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所以腰和脚都不在完全的状态，抱起一整个人果然还是有点不安。但是若果能利用好她的身体上的特征的话，或者可以——

    “……咦？”

    但是，看来是估计错了。阿尔兹抓住的那个地方并没有他所期待的手感，而且拥有无论如何用力，其形状也会不断地发生改变这样惊人的柔软性。

    这下子阿尔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阿尔兹只能摇摇晃晃地用一般的姿势将她抱起来。

    “嗯？怎么了吗？”

    阿尔兹看了看那雪，只见她用手指着阿尔兹，嘴巴一张一合的还发出一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声音。阿尔兹想要听清楚那雪在说什么就走了过去，然而那雪却以飞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变态Xenoid！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将女孩子的胸部……！米涅也是的！为什么还那么的镇定啊！？”

    “你问为什么，我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他不是只是帮我站起来而已吗？”

    “所以啊，那个帮你站起来的方法非常有问题——”

    说到这里，那雪转过身去，抱着头蹲在地上开始小声地说着什么。

    “是这样啊。他们说不知道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差别，也就是说他们那帮家伙连这种感觉也没有。也就是小孩啊。这样的话，那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害羞的，岂不是像一个傻瓜一样……”

    “那雪……？”

    听到阿尔兹的声音，那雪便很有气势的站了起来。但是她的表情却显得很别扭。尽管做出了笑的口型，可是眼睛却因为紧张而游离不定。

    “可，可以”

    “……可以，你是指什么？”

    “那个，这个……泡澡啊。我说三个人一起进去泡澡也可以”

    居住区并没有完全建成。起初建了非常多的房间和设施，是为了作为可以一次性容纳几十人的庇护所使用的。但是，计划受到了阻碍，最终只有处于最优先地位的机师——即那雪和留美生活所必要的区域被建好了。

    因为这样，所以在结构上显得有点变形，总体上感觉非常之奇妙。

    只有那雪的房间和进行人工冬眠的设施在最顶层的四楼，其他的所有设施都集中在一层。尽管层与层之间的楼梯是有的，但是那些“楼梯”确实什么也没有的空洞。

    对于这点，生活在这里的那雪也是相当的不满。

    “虽然我知道要把从房间到Xest之间移动的效率放在最优先位置来考虑，但是至少也把浴室和洗手间设置在同一层吧”

    那雪一边抱怨着一边走进了电梯。不久，电梯就到达了一层，三人出了电梯在走廊上走着。然后，在他们到达的目的地的门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一个椭圆插着三根波浪线。

    走在最前面的那雪推开了那扇门，米涅也跟了上去。阿尔兹看到也想跟上去，但是——门被猛地一下关上了。

    “为什么要把门关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进去的吗？”

    “就是因为要一起进去所以才要准备啊！总之在我说可以之前绝对不可以进来！”

    那雪透过门对阿尔兹下了死命令。阿尔兹只好一边呆呆地看着画在门上的那个奇怪的图形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是了，让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推测一下这个奇怪图形的意思吧）

    刚要开始思考的时候，阿尔兹通过门听到了门对面两人的对话。

    “呜哇……。尽管我已经想到会很大的了，但是这种程度”

    “果，果然是很奇怪吗？不仅碍事而且还很重……我肯定是患上了什么重病了……”

    “你放心吧，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的。……倒不如说我也想你把那个分一点给我呢”

    “是那样的吗？说起来那雪的胸部确实不那么——”

    “你，你很烦啊！这个话题结束了！好了，把双手举起来！”

    “不要，很痒的说”

    “啊——真实的！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也不要扭扭捏捏的！你这样我捐不了浴巾的！”

    （……！这个图案，不会是！）

    “搞掂！以防万一我先在这里说好，在阿尔兹面前绝对不要脱掉那个。知道吗？”

    “知，知道了。男性和女性相互之间是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体的”

    “就是这样。你做的不错嘛。……那么，接下来是我了”

    然后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那雪从门缝中瞄了两眼外面的情况——马上就把门给关上了。米涅看了那雪的举动非常疑惑的问道。

    “呃，这是要做什么呢？”

    “刚才的举动真是令人难以理解……。不好意思，你可以帮我问一下外面那个傻瓜在干什么吗……？”

    “嗯？啊，知道了”

    这次是米涅把门全部打开了。她的身体被白色的物体包裹着。大概是那雪刚才所说的浴巾吧。

    然后确认了眼前的阿尔兹的米涅——

    “哈哈！你很奇怪耶！那是什么？”

    米涅已经笑得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了。只见阿尔兹举起双手不断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我想在进去‘泡澡’的时候应该是会这样做的。就好像门上的那个图案一样”

    “……真是的，都不知说你什么好。你究竟误会到了什么程度啊。这个图案是表示这里有洗澡设施——浴室的标识啊”

    尽管那时阿尔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但是那雪从后面出来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和米涅一样身上卷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只是那雪用翘起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胸部。两条雪白的大腿也是不知怎么的在不停地扭扭捏捏的很不自然。

    被指出错误的阿尔兹停下了那个奇怪的动作，随后米涅的笑声也逐渐地小了。

    “啊——，太奇怪了……啊，不行了，肚子好痛……”

    “没事吧？因为我的关系所以才肚子疼的……但是，不知为什么的，我觉得这也不错”

    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是给与别人痛苦应该受到责难的行为。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大概因为这是米涅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容吧”

    “说起来也是啊。比起一直一副苦瓜脸来好多了”

    “是，是这样的吗……？但是笑什么的，我……”

    那雪看着表情又阴沉起来的米涅，便粗鲁地摸着米涅的头发。

    “好了好了。总之现在都进去浴室洗净一下身心。泡澡可是生命的洗涤哟。阿尔兹也不要一直在外面站着，快点过来呀”

    阿尔兹被那雪催促着进了浴室。那雪指着放在地上的几个容器说道。

    “那么，我们就先进去了。阿尔兹你脱了的衣服放在那个篮子里就可以了，然后用浴巾把自己裹好。是了，你只要吧自己腰部周围包好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知道了。等看不到那雪你们之后再脱衣服是吧？”

    “是的。理解得不错”

    说着，在那雪打开的那扇门的对面充满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气体，很明显和外面的空气不一样。在那个房间里面大概就是浴室吧。

    阿尔兹完全遵照那雪刚才的指示，在确认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对面之后才开始脱衣服。

    阿尔兹脱下的衣服逐件放进那个容器中，然后伸手去拿被称作毛巾的东西——阿尔兹对它的触感非常之惊讶。然后将毛巾卷好后，阿尔兹感到不可思议的舒服。

    “真柔软……。这种材质，究竟是什么？”

    冬世界的衣服使用XENO的表皮加工而成的，有着能将外界的冷空气完全地隔绝开来的绝佳的保暖性能，但是相对的，它的手感却坚硬、寒冷和粗糙。说实话，那是和舒适完全沾不上边的东西。

    但是夏世界的衣服却不一样。阿尔兹注意到了旁边的容器里的衣服。那是那雪的衣服。如果是使用和毛巾同样的材料制作的话，那肯定是非常舒适的了。

    ——这样想着，阿尔兹就更想去确认一下了。阿尔兹拿起那雪那件叠好了的黑色衣服，展开，跟着穿上袖子。

    “原来如此。这是好东西啊”

    衣服的纤维温柔地将皮肤包裹住，带来无与伦比的一体感。对阿尔兹来说，那是一种未知的感觉。

    正想试穿其他的衣服，但是从容其中取出的却是——一件有点不可思议的衣服。

    好像是将两个三角形粘在一起所形成的形状，颜色为白色，上面好像还画着什么。与刚才在居住区看到的“喵~~！”这样叫的毛茸茸的摆设物很相似。

    “真是不可思议，还有点暖暖的……，难道这也是衣服吗？但是，这个好小——哦，好厉害的伸缩性能。哦，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就能穿身上了”

    就在这时，从浴室里传来了那雪的声音。

    “喂，阿尔兹。一个人把毛巾卷好了吗？”

    那个行动阿尔兹已经完成了。阿尔兹正想回答时，那雪把门打开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过了三百年的关系，沐浴露完全变硬了，咦……？”

    那雪看到眼前的情景就好像被冻僵了一样完全定在了那里。只有那张脸变得越来越红。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关于那雪的这件白色的衣服——”

    “你，你这个变态Xenoid！！”

    那雪以飞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一个巴掌挥向阿尔兹。跟着阿尔兹的视界就被星星所掩埋了。快速夺过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阿尔兹手上的那件白色的衣服，然后将其小心地收在了容器的底层。

    “真是的，一点也不能大意……。对女孩子来说，这个被看到可是仅次于被看到**体的害羞啊。而且你还那样……张开它来仔细端详……”

    “是这样的吗？那对不起了”

    “还有！不要擅自穿我的衣服！会拉长的！”

    “知道了。下次我会在取得你的许可后再穿的”

    “没有可能允许的吧！？你是变态吗！？”

    那雪吼叫着。虽然阿尔兹想问为什么，但是貌似会被暴打一顿，就算了。

    阿尔兹为自己擅自穿着那雪的衣服而再次道歉，然后将衣服还给了那雪，那雪这才冷静了下来。

    “真实的……。要是你也泡在里面的话，不知会不会好像那孩子一样老实起来”

    透过敞开的门，阿尔兹顺着那雪的视线看去。

    “哈呼——嗯”

    只见米涅的表情还有全身上下都放松了，浸泡在完全充满了液体的容器里自然地张开的双手和双脚，就像完全融化在里面一样。

    “夏世界竟然有能令人这么舒服的东西。我要住在这里，一直住在这里~~”

    米涅拉长了的声音伴随着浴室中的回音扩散了开来。

    “你能喜欢我是很开心，但是泡太久对身体可不好的。到时候泡到头昏脑涨的我可不管啊”

    “嗯~~~。那么，可以泡多长时间呢？”

    “你数到一百就差不多了”

    “知道了。我现在开始数~~”

    跟着米涅就开始慢慢地数了起来。那雪打开镜子下面的抽屉，好像在找什么。

    “太好了。这边的沐浴露好像还能使用。那孩子看来泡的很舒服，一时半刻也不会出来的了。阿尔兹，我来教你洗身体的方法”

    那雪拿着一手能抓住上下大小的容器回到了浴室中。阿尔兹也跟在了那雪后面。

    “这是……”

    全身上下被水的香气包住了。其中充满的气体看起来含有非常多的水分。从里面发出芳香的气味。原来是容器中的粘性液体所发出的。那些粘性液体从那雪拿来的那个容器中咻咻地不断排出来。

    而且，那是什么？那些蓬松松的好像白色的云朵一样的东西从那个容器里——

    “首先，将少许的沐浴露涂在打湿了的浴巾上，令它这样产生泡泡。然后用那条毛巾擦拭身体，怎么样很简单是吧？”

    那雪把浴巾递给了阿尔兹，让他试一下。阿尔兹呆呆地盯着粘在手上的那些被称为泡泡的东西。完全感受不了重量，也没有特定的形状。真的好想把云拿在手上一样。

    “没有见过泡泡吗？那么，估计你也不知道这个吧”

    那雪起了一点粘性液体到手上，然后两手搓了起来——跟着吹了一口气。空中便飘起了无数的球体。它们是透明的，还会反射周围的光线然后闪烁出美丽的光芒，最后逐个裂开。

    阿尔兹已经完全忘记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全部的泡泡都消失后，阿尔兹也将手伸向了那个容器。

    “我也试试看，这样做就可以了吧？”

    “啊！傻瓜！挤那么多的话——”

    “什，什么！？阻止不了它们膨胀！？”

    “啊哈~~~，是泡泡啊！”

    浴室里回响着三人的声音。那是阿尔兹第一次体会到的夏世界的生活。

    泡完澡，阿尔兹他们现在位于居住区一楼的食堂。那里除了有桌子和椅子，还摆着许多阿尔兹不认识的器具。

    阿尔兹用其中一个被称为冰箱的箱子冷冻的水滋润了一下喉咙。

    “真是令人吃惊啊。真不知道只是喝水也能使身体放松。本来还以为只是凉而已”

    “其实牛奶才是最好的，尽管是真空保存的，但是过了三百年的时间果然还是……”

    “‘牛奶’……？”

    “嘛~，你不知道啊。总之，泡完澡后的饮料是非常特别的”

    “呼喵~~。暖和暖和的，叮当叮当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余韵还么有散去，米涅一口把水喝干后就趴在了桌子上。

    “泡澡啊……这样泡在高温的液体之中原来是这么舒服的。米涅那个样子我也能理解。……但是那个沐浴露，我对那个不行”

    沐浴露跑进眼里的那种疼痛感比起阿尔兹感受到过的一切疼痛都要难受。

    “不要说那么任性的话。头也要洗，你真是和小孩没什么区别啊。”

    “但是……”

    “不听话就没有饭吃——这样对你说也没有用，你们吃的东西就积在外面啊”

    “和你说的有点不同。就算是XENOID，吃雪的时候也是要加工的”

    清洗干净以后，会加入帮助消化的酵素，然后将其压缩。

    “没有任何加工的雪就这样吃在效率上是非常低的。一天所需的必要摄取量会变得要用公斤为单位去计算”

    “嗯，是这样啊。我们也要讲米饭煮熟了然后再吃，你们也差不多啊”‘

    “‘米饭’……？”

    “那是日本人的主食。灵魂的食材啊。嘛~~，那个先不说……那样的话，就要有一个地方用来加工雪了。不知道利萨那里能不能做？”

    然后米涅好像急于将答案告诉老师的学生一样心急地举起了手。

    “可以的！还有，稻米这种作物也有栽培！”

    “好像说是为了研究而再现夏世界的食材的？但是，亏她能在雪中种植啊”

    “那个，是室内配培植的。因为和夏世界相比，这里的日光量很少，所以改造了建筑物的墙壁使室外的光线集中到一点上——利萨小姐是这样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的思维活动了的原因，米涅慢慢恢复了正常。

    “就是说是带有聚光镜的塑料播磨温室咯。那样的话，在这个冬世界里种植稻米也是可能的”

    那雪托着下巴思考起来，然后看了米涅一眼。

    “……那个，我可以拿一点吗？”

    “我想是可以的。只有我和利萨两人完全就吃不完，还剩下很多”

    “是吗，谢谢了——咦，也吃米吗！？你们XENOID！？”

    “啊，是，是的。利萨小姐本来是打算试食一下的……。然后就发现了这非常美味……”

    “那么我也可以吃到那被称为稻米的食物是吗？”

    阿尔兹有点兴奋地探出身子。不知是不是被阿尔兹的气势所压倒了，那雪退开了两步。

    “喂？等，你那放光的两眼是什么情况……？”

    “我是问这是可能的吗？到底怎么样？”

    “那，那种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那雪像在寻求帮助一样看着米涅，跟着米涅点了点头。

    “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一点一点习惯的话应该——”

    “明白了。马上动身前往利萨那里吧”

    尽管她的话好像还没说完，但是阿尔兹已经先行走了起来。

    “我叫你等一下啊！究竟怎么了啊，用得着这么急吗？”

    “其实我一直想问”

    “……哈？什么事？”

    “我们究竟是为什么在吃雪？虽然夏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食物，但是我们一直都是被教育着说全部的食物在营养的摄取方面的效率都是非常低下的。雪确实是单一且少量就包含了必要的营养。但是，就算如此我也……”

    “……就是说，你是一个不仅仅满足于雪的吃货（原文为：腹ペコ，直译为肚子扁了，伸意为肚子饿）XENOID呢”

    “肚子扁了……？”

    “就是说你肚子饿的意思啊”

    在冬世界里并不存在饥饿这种现象。因此，阿尔兹就连这个词语的意思也不知道。

    但是那毫无疑问是——饥饿这种感觉。

    带上米涅，两人再度前往诺亚机构。

    因为事先已经用先前交给那雪他们的X结晶和利萨取得了联系，所以利萨已经早早的在门前迎接他们了。

    “欢迎。白米已经按你们所说的准备好了。你们随便拿就可以了”

    对于诺亚机构内的利萨和米涅两人，有点不可思议的，阿尔兹觉得她们非常有亲切感。

    那是在知道她们因为挑选测试不及格而要被处分的境遇之后。而且两人都有想亲近旧人类的想法。

    特别是利萨，她似乎已经在阿尔兹前进的路上走出了很远的一段。

    例如艺术，这样阿尔兹完全理解不了的事情她也知道。尽管阿尔兹非常想在将来的时间里请教她，但是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的食欲。

    “不好意思，突然之间就拜托你”

    “不会，不会。请不要放在心上。这反而让我放心了，我还以为是米涅因为疏忽做错了什么事，然后不愿意再去照顾她了……”

    “嘛~~~，还过得去。泡澡的时候也没有出现那种负面的思想”

    听了那雪报告的拉萨把双手放在胸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嘛~~~，是真的吗！我感到很钦佩。果然是那雪小姐。以后那个孩子的事也请拜托你了”

    “那，那个。关于那个，利萨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要跟利萨分开，我果然……”

    完全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的米涅用微弱的声音恳求道。

    然后利萨就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表情变得紧绷了。

    “不可以哟，米涅。我不是在几个小时前已经说过了吗？我必须要留在这里调查记录”

    “呜……，但是……”

    “而且，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要变到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虽然是因为运气而捡回的性命，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消失也说不定”

    “……那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好像生活不怎么安稳啊”

    “如果不是被下达挑选测试命令的邹特司令本人找到，恐怕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

    “什……！？父亲吗！？”

    “你是说父亲吗……！？阿尔兹，你是司令的儿子吗！？”

    双方都惊呆了，连话也说不上。先回过神来的是利萨。

    “他是犹如XENOID的冷酷的象徵般的存在。只要判断是对都市防御来说没有用的话，就会将其全部排除。好像我们这样的，是绝对不被允许在这里的吧”

    “是啊，我很清楚。我也是差不多就被处分了”

    “是吗，连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也不放过吗……。这个人真是的”

    利萨知道了阿尔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见解，她真切的感受到阿尔兹与自己是一样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的那雪显得很同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事情的原委我都清楚了。你们的事我就当做秘密吧。……嘛~~，和其他XENOID说话，我想也不会有吧”

    “嗯。你能那样做对我们的帮助的也很大了”

    说到这里，利萨拍了一下手。

    “好了，令人郁闷的话到这里就结束吧。那，那雪你能过来这边看看吗？”

    利萨启动了手上的X结晶。然后空气中的水分子在一瞬间就凝固了，然后再空中出现了一块由冰构成的显示屏。利萨将屏幕上的影像给那雪看。

    “那是，什么？不会是……书道？说起来，有点差——哈！？”

    不妙，那雪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然后利萨一下子将连靠了过来。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那雪。

    “我的水平果然还很低啊，是吗？那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熟练呢，可以具体一点的教我吗？”

    “那，那个……啊——我知道了。知道了啦。我会彻底的教你的！首先，字不是用手去写的！是要用心去写的！”

    那边似乎挺忙的。阿尔兹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建筑物的里面。

    “米涅，带我到保管米的地方去。让我们两个来搬吧”

    “啊，等，等一下啊。也不用那么急啊，那些米是不会跑的”

    ——跟着，现在。

    回到停机库里的居住区，摆在阿尔兹他们面前的是用半球状的器皿乘着的米饭。每一粒的大米都显得那么的圆润和充满着营养。

    （啊啊，错不了的。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不是一点味道也没有的雪，那种从里面冒出来的水蒸气带着的香气不断地刺激着人的嗅觉，还没有放进口中唾液就已经直流不止了。

    已经等不及了。在阿尔兹把手伸向米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那雪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只见那雪两手合十，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客气了”

    “……我不客气了，指的是什么？”

    “饭前的礼仪啊。是对被做成食材的生命和制作食材的人的感谢之心啊”

    “生命……。是会动的吗，这些米饭？”

    “这是植物啊，肯定是不会动的。但是却会成长，然后产下后代，然后消失于大自然之中。那就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啊”

    “是这样的吗……但是，就这样吃了好吗？把和我们一样的生命……”

    “所以才要感谢它们啊。因为这是用其他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所以必须要连其他生命的那一份也一起活下去。这也是为了报答那些为了自己而献出了的生命”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的那句话不仅是对阿尔兹，而且也是对米涅说的。米涅看了看那雪，然后用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这些自己曾经吃过很多次的米饭。

    “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自己原来一直在消耗着生命啊……”

    阿尔兹和米涅互相看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合上双手。看着这一幕的那雪非常满足的再次合上双手。

    “我不客气了”（三人一起）

    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雪用两根木棒，阿尔兹和米涅用勺子将这些雪白而且闪闪发亮的生命送进口中。在下一刻，口腔中充满的是欢喜的温暖。就如同一个个的细胞在不停地颤动着，越嚼越是令人心荡神驰。

    ——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忽然间，一些液体从眼角上益处了。看到这一幕，那雪似乎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呃，怎……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液体流出来就叫做哭吗？只是，为什么我会……那雪，这些液体是在什么时候才会分泌出来的？”

    “什么时候？开心的时候、悲伤的时候，还有感动的时候。心灵被什么充满了后就会以眼泪的形式溢出来”

    “……是这样啊。但是，究竟是什么充满了我的心灵我全然判断不出来”

    “在哭泣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现在趁着米饭还没凉，先吃吧。尽量仔细地去品味。”

    “嗯，那就这样吧”

    阿尔兹就这样继续流着泪再度吃起了碗中的米饭。

    心灵真是不可思议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阿尔兹唯一确信的是——

    无论以后吃什么，今天所吃的米饭的味道是绝对不会忘记。

    第四章

    在黑暗之中，就算睁大眼睛也丝毫看不见一点亮光。

    ——然后，非常痛苦。强烈的压迫感向全身袭来。

    令鼓膜震动的就只有一下下的心跳声。这大概能在四周产生回音吧。

    （不尽快离开的的话……！）

    尽力地挣扎着。

    不久后，看到了一丝的光线。

    就在这时，阿尔兹醒来了。四周围着的是用纸板做成的箱子。那是那雪去食堂做的睡铺。

    尽管她说这是临时凑合的，但是阿尔兹却不这样想。因为这之前阿尔兹一直都睡在停机库边上的那个狭窄的值班室里的冷冰冰的地板上。与之相比，这个用纸板做成的床可舒服多了。

    支起上半身，阿尔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这就是那雪曾经说过的所谓的梦。只是……

    阿尔兹走出走廊准备去洗脸。在和浴室一起的洗漱台前，早一步起来了的那雪正在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早上好，那雪”

    “嗯。早上好。……一副提不起神来的表情啊。又做梦了吗？”

    “啊，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究竟是怎么了啊。因为不是心理医生，我也不是很懂啊。你不是说一直都没有做过梦的吗？”

    那雪离开洗漱台，阿尔兹也洗完脸后回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和得到了舒适的睡眠环境有关……还有的可能性就是IDEA的锻炼成果”

    “那也是有可能的。大概是变得更像一个人类了吧”

    这时，阿尔兹的口袋里响起了一阵呼叫声。那是通信用的X结晶。

    但是通信器有两个。要是库拉给他们的那个响起的话，内容大概就是因为XENO的来袭而请求支援吧。要是响起的是利萨的那一个，那大概就是关于留美的消息了。

    结果，发来通信的是——

    “一大早的失礼了。我有事情想要和那雪小姐报告，不知可以吗？”

    显示在X结晶制作的冰面板上的是表情有点奇怪的利萨。

    那雪一直紧盯着那个显示屏。

    “不会是找到了有关留美的记录了吧？！”

    “那个……，总之你可以先过来这边吗？”

    看来利萨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这点就连阿尔兹也察觉了。

    那雪一行人被利萨带到了诺亚机构的资料室里。发出七种颜色的六角形的柱子——终端的布局就像是被运算用的大型X结晶装置围起来一样。

    “有些我无论如何也非常在意的资料。我想让那雪小姐确认一下”

    说着利萨将手搭在了控制板上。

    看了一眼显示在上面的信息的那雪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留美艾路·贝弗莱娅……？虽然名字不同，但是这张脸……”

    “……果然，是那样吗。我想也是搞错了……真是可惜啊”

    影像的数据有两张。那是一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性的正面照和侧面照。

    问题是那个经历。

    在二十年前，被执行警戒任务的上级机师——里希特·贝弗莱娅在旧人类的遗址发现。管理编号、名字、过去的记忆，全部都是不明。她被给予了管理编号和假名，成为了一名训练生，但是在一年后和里希特一起断绝了消息。

    而且在那之后的一年，突然间出现，然后夺取了一台杰诺·托兰萨后逃走了。机会了前来追击的三台机体，还让搭乘人员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之后，邹特司令直接下令讨伐，被逼至绝境的她——

    “跳进了WHITE·HORIZON……”

    那雪看到这里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就连XENO也会被冻僵的极寒的壁障。根本就没有可能生存下来。

    如果留美艾路真的是那雪一直在寻找的留美的话……

    “那雪……”

    阿尔兹探头看了看显示屏，然后正准备将视线移向站在旁边的那雪——终于发现那雪已经不再身旁了。

    “那雪！？你去哪里了！？”

    阿尔兹转过身来，看到正想冲出房间的少女的身影。正当阿尔兹想叫住那雪的时候，那雪抢先了一步。

    “……对不起，现在我和谁也不想说话”

    “但是，可是——！”

    “够了，让我静一下！”

    那是与叫喊不一样的几乎能让周围震动的力量的波动——从那雪身上放出的IDEA一下就将阿尔兹弹飞撞在了墙上。因为肺部的空气被强行的挤出，阿尔兹非常痛苦地呻吟着滑落到了地面上。

    “那，雪……”

    “阿尔兹！你没有受伤吧？”

    利萨想伸手扶起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阿尔兹。

    “现在的那雪小姐，你无论对他说什么都没用的。就像是她自己说的一样，让她自己静一样可能是最好的”

    “看到那雪的那个背影我就忍不住要追上去和她说话。就算明知那是有违她的想法。自己那样做的原因就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果然这是不好的吗？”

    “那个……怎么说呢。大概，我认为阿尔兹是对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人类的内心是非常复杂的。我对它的认识还有待加深啊”

    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利萨把手轻轻地放在了胸前。那雪也多次对阿尔兹这样说过。

    果然，自己对人类的理解还是不够啊——阿尔兹再次深切地感受到。米涅从走廊的另一边跑了过来。

    “那，那个。那雪，怎么了吗？将自己关在机体的驾驶舱里，就算怎么叫她也不回答……”

    “米涅……关于那个——”

    在xestmarg胸部里的双座型驾驶舱里，那雪的前方——在三百年前的操纵席上，抱着双脚坐在那里。那雪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中，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留美……为什么……”

    那雪小声地说着，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回答。

    一直在一起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真的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不，是那样吗？

    那个人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的。不用自己的双眼确认我是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

    那雪用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轻盈地跳到后面的座位上，然后发出了非常惨烈的声音。

    “……系统，以紧急模式起动。将输出和操纵全部设定为猫马那雪”

    一人兼两项。这样的负担肯定是平常不能比的。全功率输出的活动就算是持续一瞬间也是很勉强的。在显示屏的角落上，刺眼的警告不停闪烁着。

    “我的心变得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所以，动起来吧，xestmarg！！”

    那雪就像是把整个驾驶舱都变成了火球一样燃烧着自己的IDEA。

    利萨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了后，米涅现在也是一副差不多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雪一直在寻找的人，竟然……”

    “一切的元凶就是那个男人——邹特司令。只要那个男人不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详细的情况也没有记录下来。只是，这毫无疑问是和邹特司令有关的。

    （父亲……！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响起了地面震动的声音。

    “刚才的声音，从外面来的！？不会吧……！？”

    从建筑中冲出来的阿尔兹看见的是正在步行的xestmarg的背影。

    “xestmarg应该要两个人操纵才对……！为什么会动起来的！？”

    利萨跟着阿尔兹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

    “阿尔兹！拜托你让那雪小姐停下来！她可能会为了追寻那个人而进入WHITE·HORIZON也说不定！”

    “不会吧！？那样的话，那雪也会没命的！为什么要那样！？”

    “旧人类好像会有自己舍弃自己的生命这种行为！特别会发生在心灵脆弱的时候！”

    “你说什么……！？心灵真是复杂啊！”

    阿尔兹一口气说完然后就跑了出去。

    要阻止那个巨人，方法只有一个。而且，这里不是别的而是要塞都市。随便走进零散分布在四周的一个停机库里，都停放着左右各三台，共计六台的已经变为滑行形态的杰诺·托兰萨。

    “不好意思！先借用一下了！”

    阿尔兹熟练地滑进无人的机体操纵席里，准备启动机体——但是却失败了。

    “呜！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我！”

    对于X结晶的操作，做到心灵上的虚无的必须的，所以和IDEA的使用完全是大相径庭。

    阿尔兹拼命压抑着自己焦躁的心情，把自己的大脑只作为一个高速运算装置区工作。

    尽管在和那雪相遇之前，这对于阿尔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现在却觉得是那么的陌生。这之间所过去的七天就是那么的深刻。

    “……好，成功启动了”

    阿尔兹所驾驶的杰诺·托兰萨借助机动雪杖摇摇摆摆地驶出了停机库。利萨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以那样的操纵技术……？是有点太冲动了吧？看来，有必要使出绝招了。必须要联系上库拉司令，取得他的许可”

    “啊，利萨？”

    “米涅你也和我一起来！帮忙准备启动的事！”

    米涅就这样一副满脸困惑的表情被利萨拉着消失在了诺亚机构。

    这时候，阿尔兹正在尽力追赶着xestmarg的背影。

    “……有点奇怪啊。那个机体的运动性能应该不止那样才对啊”

    阿尔兹能稳定操纵的杰诺·托兰萨的速度其实非常有限。但是，两台机体的距离不仅没有拉开而且还在一点点地缩短。

    “不会是因为那雪一个人在操纵的关系吧……？”

    要是这样的话，能行。可以阻止那雪的。

    就在阿尔兹精神稍微放松的一瞬间，机体就因为输出功率的不稳定而大幅度地前后摆动。

    “呜哇！好险……！”

    一点点感情上的流露对于X结晶的控制都是致命的。阿尔兹保持着心灵上的虚无一点一点地缩短着两机体之间的距离——终于追上了xestmarg了。

    阿尔兹马上将机体转变为人型，然后抓住了xestmarg的手。

    但是，两机体的体积差非常明显，杰诺·托兰萨根本就不能使体积有它将近两倍的xestmarg停下来。然后阿尔兹的机体就这样一直被xestmarg拖着走。

    “那雪！你要去哪里！不会真的是要去WHITE·HORIZON吧！？”

    阿尔兹透过扬声器向那雪喊道。然后那雪的声音也通过扬声器传了回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去留美那里”

    “不行！你会死的！？”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要是xest的话说不定能做到”

    “可是，那雪要找的人已经……”

    “所以才要去确认一下啊！”

    漂浮的感觉传遍了全身。Xestmarg一挥手就将阿尔兹的机体扔出了好一段距离。不知是偶然还是那雪故意的，机体刚好落在了道路上，避免了对都市的伤害。

序章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Oka

    翻译：taroxd

    校对：colorlesswin

    在温暖、柔软的重量感下，阿尔兹睁开了眼睛。

    「……里斯提露？」

    狭小的纸箱作为睡铺。在里面，身材小巧的少女压在阿尔兹身上。

    蓝发的缝隙中露出红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啊……起来了啊。」

    里斯提露盘起纤细的胳膊，叫着「哥哥、哥哥」，将身体靠向阿尔兹。

    「嗯。早安，里斯提露。」

    「早安，哥哥。」

    里斯提露把脸贴在阿尔兹的胸脯上，柔和地微笑了。

    进化成摄取雪，从而得以活动的人类——Xenoid（译注：-oid后缀表示…样的。）失去了感情，文化和风俗都以此成为了过去的遗物。但是，阿尔兹他们与旧人类少女——那雪相遇，学会了各种各样的人情。打招呼就是其中之一。

    「打招呼真好，让我觉得我和哥哥生活在同一时间呢。」

    Xenoid生活在要塞都市严格的管理社会中，对于他们来说，时间的流逝不过就是日程的流逝而已。但如今，感情的觉醒改变了这个事实。

    「嗯，是啊。想着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胸中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嗯，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随时、随地，和哥哥在一起。」

    之后，里斯提露开心地眯上眼睛。

    「……从早安到晚安，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这里是冬世界，大地在不会融化的雪——outersnow覆盖下，连人的心都能冻结。

    但阿尔兹知道，人类的心之热——《idea》（译注：精神），是可以融化这种雪，甚至融化人的心灵的。阿尔兹的妹妹里斯提露就是这样恢复了感情，成为了伙伴。

    旧人类唯一幸存的那雪。

    和阿尔兹一样生来有感情，差点被当成废物处分的弥内。

    再加上里斯提露。阿尔兹和这三个少女一起，生活在曾经的夏世界中叫做的东京市中心的遗迹里。旧人类的遗产——巨大人型机动兵器《Xestmarg》的停机库（译注：可以google图片搜索一下「格纳库」。）兼有居住区的功能，让他们四人生活在那里都充分得有些过头了。

    「……话说，为啥里斯提露在这里？昨天不是应该和那雪她们睡在一起的吗？」

    「我确认她们俩睡着后就溜出来了。」

    里斯提露表达出不满，嘟起了嘴唇。

    「男女什么的，我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睡在一起呢？」

    「旧人类——人类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男女授受不亲。」

    阿尔兹希望成为像旧人类一样。因此那雪的话对他来说，既是教育，也是指导。

    「我也没有完全理解。总之这样的接触以后还是少来吧。」

    首先，这个样子的话想起床都起不来。阿尔兹把手放到里斯提露的肩上，想要把她拉开。

    可是里斯提露，好像怎么都不像离开的样子，细细的手上用足了力气。

    「喂，里斯提露……」

    「不要。我还想继续这样。性别不同什么的，我不管。无论谁和我说什么，我相信我的感情——从哥哥那里得到的『爱』。」

    「里斯提露……」

    她的话是如此坚定，让阿尔兹难以回嘴。

    两性差异是那雪告诉他的概念，他却没有体会到。从他人处借来的话和从自己的心处织出的话，很明显哪边更有分量。

    可再想想——男女确实有着明确的差异。

    比如说，男性阿尔兹的身体，两肩更宽、胸脯更厚。手臂和腿上有强壮的肌肉。

    但是女性——里斯提露就不同，身体小巧苗条，尽管优美地紧绷着，但即使透过衣服的素材，也依然带给阿尔兹柔软的感触。

    （怎么……我的脉搏……变快了？）

    这是至今未曾有过的感觉。

    心脏强烈地鼓动着，和拼命战斗的时候很相似。——但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也会这样？

    从手掌传来的，里斯提露的肩的感觉。是柔软的、纤细的、光滑的曲线。

    她的身体和自己的完全不同。阿尔兹无法将手移开。

    里斯提露耳边，是微微加速的呼吸。

    「唔……好痒……」

    里斯提露扭了扭身子，阿尔兹的一只手就滑到了她的头发里。

    感受很清爽，和自己粗糙的头发果然不同。移动一下手，蓝发就一根一根顺滑地拂过手指滑落。香甜的香气轻轻飘散，不断刺激着鼻腔。

    ——突然，眼前似乎开始摇晃。

    （这、这是啥……该不会是，新式精神攻击……！？）

    巨大的响声震动了鼓膜，拉回迷茫的阿尔兹的意识。这时——

    「果然在这儿！里斯提露！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呢！？」

    ——出现了一个黑发的少女。是那雪。

    那雪进入了放着阿尔兹睡铺的食堂，迅速靠近往纸箱里看——脸刷的一下红了。

    「又、又这么紧贴着……！那个，虽然你们是兄妹……不行就是不行啊！」

    那雪抓住里斯提露的脖子，轻轻地拎起来。里斯提露为了甩开她的手，往后翻了个筋斗。轻轻地着地后，投出锐利的视线与那雪对峙。

    「妨害我和哥哥度过的时光，这种话没必要听哟。」

    「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话呢。坏孩子是要惩罚的吧？」

    两个少女的身体，同时蒙上了红色的光膜。

    心的热量融化了雪，从中可以获得能量——《idea》的光。它不仅能隔绝寒冷、强化身体，还能作为Xestmarg的动力源使用，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室内充满了针刺般的紧张感——阿尔兹以好像有点恍惚的表情爬起来，徐徐地接近那雪。

    「……那雪的头发，真长啊。」

    「唉？阿、阿尔兹……？」

    「有点东西，想要确认。」

    不等不知所措的那雪回答，阿尔兹随手抓起那雪的头发。就这样拿到鼻子前，鼻子哼哼地响着把头埋了进去。

    「唔，和里斯提露不同的感触和香味……女性这种生物，有着男人没有的攻击方式吧。以前一直没注意到呢。」

    「你、你、你……！？」

    那雪保持着硬直状态，脸红到了耳根——。

    「你要做什么！你个变态Xenoid—！！」

    「呜哇！？」

    阿尔兹被临战态势的那雪全力一扇，水平飞出，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

    与此同时——

    在远离阿尔兹他们生活的停机库的地方，有着以下这些东西——

    规则排列的立方体建筑物、许多突出的尖塔、将世界切断成零碎的小区域的绝对零度的障壁『Whitehorizon』、背靠它的半圆形城市。

    只在与XENO战斗中存活这方面做了强化，而除此以外的方面则全部牺牲。这就是现人类（Xenoid）的要塞都市『晓』。

    都市中央是最重要的地区，拥有二十所迎击设施和十所XENOTRANSER的停机库。有一座建筑在其中耸立得格外高——机士团总司令部。

    司令部里——

    「缺陷人员处分，需讨论」

    「反驳。无效率」

    用Xenoid特有的《压缩言语》的议论，走上了平行线。

    这种会话方法将想法情报压缩在一个单词里，效率极高。这是因为它尽可能地省下了把思考落实到言语的功夫，几乎能够直接地互相传达各自的想法。

    尽管如此，组织意愿的决定竟需要这么长时间，这是史无前例的。

    讨论的话题是——如何对待觉醒了感情的Xenoid。

    前些天，都市受到了新型的XENO的袭击。能够搅乱、操纵人的脑神经的人形（humanoid）级，凭借Xestmarg的踊跃出击，总算是击退了。

    但是，由于当时放出的强力idea的效果，大量Xenoid的感情觉醒了。他们的脑子无法再进行高速演算，变得难以操作X结晶系统驱动的各种兵器，不能再作为战力了。

    通常，这样的个体要参加选别考试。若是合格，则视为可能复归前线，对其进行再教育。若不合格，就只有废弃处分一条路了。

    可是这一次，对象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进行规模几百人的选别考试的话，在监考官的筹措和准备等期间，都市的防卫体制本身就可能发生动荡。

    举行考试、还是即刻处分全员。讨论中心就集中于这两点。

    「复归率。记录参照。」

    发言的是负责训练生教育的人物。在他旁边，资材和物流的总管指向了X结晶系统在空中作出的显示屏。

    他们是否定即刻处分Xenoid的一派。经过选别考试和再教育复归的，大概有一成左右。考虑到将一个机士培养得独当一面所需要的劳力，举行考试还是有充分的价值的。

    「反驳。时间损失。需考虑。」

    相对的，是制定迎击XENO时的战略的战略长和副司令。

    由负责战斗行为的他们来看，九成人要受处分的考试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和劳力。他们认为与其浪费，还不如把提前教育的计划来补充人员作为最优先。

    前线和后方争执不下。议论毫无进展。他们在等一个人登场。

    军事、教育、物资管理样样精通，下达客观绝对的判断的人物。

    ——邹特司令。

    门无声地开了。邹特司令进来瞥了一眼房间中央浮着的资料，只说了一句话。

    「决定。处分。」

    只一句便足够了。他的思考全部压缩到了声音中，无延迟地传达给了众人。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好像刚才停滞的议论是假的一样，全员都赞同了，一个接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再议论的必要了。他们已经理解了各自应做的事。

    ——抓获感情觉醒的Xenoid，然后全部废弃处分。

    要塞都市史无前例的同族屠杀，即将开始。

第一章

    停机库内的空房间里，阿尔兹他们在进行每天的训练。

    在飞行服的护腕里，藏有能够控制、增幅idea的辅助设备。训练的目的就是为了熟练使用之。

    「设备启动。固定10%输出。」

    阿尔兹的全身，渐渐被设备发出的红色光膜罩上。把这个动作瞬间完成，是布置给阿尔兹的目标。

    另一方面。在他的旁边，弥内和里斯提露正在进行其他训练。

    她们的辅助设备延伸出的线（cord）的前面，有一个全长10厘米左右的人形物体躺着。

    「ideashroud（译注：精神膜）开始移动。向对象物调整。」

    随着里斯提露的命令，它的手足稍微震了震，接着动了起来，似乎想要站起。

    可是——和里斯提露连接的人形，手一滑就摔倒了。

    「看看！里斯提露太小看ideashroud的调整了！把机体当做自己的另一个身体，想象成移动自己的手脚！」

    那雪抱着手臂，投以严厉的斥责。

    Xestmarg具有内外双系统驱动结构。用idea的力量发动气缸、齿轮等驱动装置（actuator），为机械的内驱动。而用力之膜（ideashroud）覆盖机体，通过改变膜的形状操作机体，是为外驱动。

    简单的内驱动善于控制输出，而外驱动则综合移动全身，适合控制姿势。

    靠着两者相乘联动，Xestmarg才得以发挥出惊人的运动性能。

    「……」

    里斯提露瞪向那雪，似乎是要说「烦死了」。

    但这也只是一瞬。她立即将视线转向阿尔兹，细语「为了守护哥哥，为了守护哥哥……」，又回到了训练，可做得依然不怎么样。

    在她旁边，弥内轻松地立起了人形。那雪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弥内，调整ideashroud的能力真是出众。……那，下一个任务！操纵人形并腿跳绕房间一周！」

    「是、是！」

    和弥内连着的人形一屈一伸，膝关节一用力，跳了起来。

    然而这一跳却软绵绵的，前进速度也微不足道。里斯提露的人形，站起地相当晚，却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它。

    「哼哼，这个还是我比较会呢。」

    里斯提露操作的人形，具有惊人的跳跃力。然而，因为控制姿势充满了困难，它有时会摔倒，不久还是被弥内追上了。

    看着这两人各走极端，那雪耸了耸肩膀。

    「……真像是兔子和乌龟呢。两人加起来再除以2，估计就完美了吧。」

    就在这时，室内的警告音（alert）响了起来。

    「XENO来袭……！？」

    停机库里用idea构建了LAN，可以通过辅助设备来进行情报的管理和阅览。

    那雪挥了挥手臂，空中就出现了发出红光的显示屏，表示出外部监视摄像机的影像。阿尔兹他们也中断了训练，看向了那雪放出的影像。

    然而，放出的并不是XENO，而是——。

    「黄色的XENOTRANSER？难道是库拉的……！？」

    而且滑行形态的机体前部，装上了搬运资材用的集装箱。看来有相当大的可能不是用于战斗的。

    「到离要塞都市这么远的这里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阿尔兹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库拉是要塞都市『晓』上级机士长，有将里斯提露作为实验品的事实。虽然他对阿尔兹没有露出敌对的态度，对这种人物的确不能大意。

    那雪通过外面的喇叭，喊向接近过来的机体。

    「停下！那些东西是什么！？」

    「有紧急事态。」

    机体发出的声音果然是库拉。他压低了声音。阿尔兹这边刚刚不由分说摆好架势，他就接连不断地告知说。

    「邹特司令开始了对感情觉醒的Xenoid的处分，数量约一千人。这是不折不扣的——屠杀。」

    ※※※

    把库拉的机体带到停机库里后，集装箱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装的是诺亚机关的人员。大概有十人左右吧。虽然他们并没有和阿尔兹和那雪这边接触，但因为见过几次，脸还是认识的。

    他们有点害怕的样子，但假面男子——库拉从机体上下来，说了些话之后，连阿尔兹也明白现在的局势了。

    「感情觉醒的Xenoid，被同样是Xenoid的人追捕，这也太蠢了吧。」

    开始只是把这当成一种可能。但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去实行。

    「不只如此。」

    阿尔兹已然无处发泄愤怒，库拉又向他泼了一桶冷水。

    「被抓捕的Xenoid不参加选别考试，直接强制处分。如今事已至此，他们恐怕会一个一个……」

    弥内听到这番话，两腿一弯跌坐了下来，两手环抱着自己的肩，眼神颤抖呆滞。

    「不、不要……不要处分……我怕死……」

    这双眼看到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诺亚机关的人员有着这样的过去，在他们感情觉醒，即将被处分的时候，库拉救了他们。弥内也无非是他们中的一人。

    阿尔兹蹲在弥内面前，看向她的眼睛。

    「放心。弥内由我们来守护。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嗯……阿、阿尔兹……？」

    弥内眼睛聚焦起来，盯着阿尔兹看。

    「呀，对，对不起。我到底在……」

    「别放在心上。站得起来吗？」

    「嗯。」

    阿尔兹手扶着弥内站了起来。

    那雪一直在侧视着他们，将视线投向库拉。

    「强制处分，是吧……于是你就让他们来避难了啊。……话说，莉莎呢？没看到她人啊。」

    「她是诺亚机关的所长，也就是兵器开发的负责人，说起来能称得上是我的心腹。她还留在都市协助我。以上级机士长的权限，要藏起一个人怎么说都没问题吧。」

    这态度，就差要说出这是理所当然的了。那雪「哼」了一声。

    「真没有说服力呢。现在这个状况下，你不是自己都会被逮住么？」

    「都市的判断基准，是冷静下的单纯。拥有感情的人无法操作X结晶系统。反过来说，只要能够完美地操作X结晶系统，就不会被当做拥有感情的人。」

    「这才不正常啊。我早就开始在意了，为什么你可以操作机体呢？」

    「好像我的脑神经构造比别人更灵活呢。操作X结晶系统的时候我能完全摒除杂念，让脑进行着高速演算。」

    「……真是灵巧。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我能操作机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而正是将这个特性近似再现的系统，称为iX理论。Guemargard上就带有这个系统。」

    那是之前，库拉给予里斯提露——将她作为实验品舍弃牺牲的机体的名称。不过好像库拉自己也挺介意的。

    「我做了对不起里斯提露准机士的事情。要恨我就尽管恨吧。但这是为了更多的人——」

    「我不介意的。」

    这种话时常能听到，好像借口一般。里斯提露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盯着库拉。

    「为了保护哥哥，什么我都能接受。但要是你想伤害我哥哥的话——库拉上级机士长，就算是你，我也绝不原谅。」

    里斯提露一边说得斩钉截铁，一边从大腿的剑鞘处拔出短剑，一瞬间指向库拉的眼睛。剑刃上缠绕着红色的idea之光。

    「……这样啊。铭记在心。」

    库拉僵住了嘴巴。也许他从剑锋感受到了她是认真的。

    里斯提露注视了假面整整五秒后，终于收起了剑。而刚才危险的气氛一转，用平静的声音呼唤阿尔兹。

    「我的意志，就是哥哥的意志。哥哥，对库拉上级机士长，你怎么看？」

    「我……」

    阿尔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不仅里斯提露，在场的所有人视线都朝着他。

    其中那雪的视线很独特，不知为什么，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她要说——

    ——交给你了。

    不清楚这是否真是那雪要说的。

    但是，如果阿尔兹点头的话——那雪同样也会点头。

    「我果然还是无法容许牺牲里斯提露。」

    阿尔兹直直盯着库拉的假面，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真心。感到了旁边里斯提露似乎要有所行动，他立刻出手制止。

    「哥哥……？」

    看着以诧异的表情面对自己的里斯提露，阿尔兹以「对不起」短短地道歉后，继续说了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我的母亲告诉过我，生命就是希望。所以要是有大量生命正被夺走的话，我想阻止它。」

    阿尔兹的母亲——箕轮留美。这个女性既是那雪的老师，同时也是她的战友。二十年前，她从人工冬眠中醒来，终于壮烈地牺牲了。那样的她，托付给了阿尔兹希望。

    ——去拯救世界、拯救生命。

    这温暖的教诲，成为了阿尔兹心中永不熄灭的明灯存活了下来。

    「为了这个，库拉……请你也提供你的力量。要救下更多的人命，哪怕多救一个，只有我们这点人不够啊。」

    「告诉过你，吗……」

    这声细语很轻，谁都没有听见。库拉淡淡地笑了。

    「被抢先一步了呢，阿尔兹君。我这边刚刚还想要请求你们的协助的。」

    之后他伸开双臂，表达欢迎的心意。

    「被抓捕的Xenoid，被幽闭在再生处理设施内。就由我来救出他们吧。我希望Xestmarg能够佯动，引开警备的视线。」

    「我明白了。……倒是你那边一个人没关系么？」

    「没啥关系，不用担心。小规模的救出作战的话，至今已经成功好多次了。……没错吧？弥内君。」

    「没、没错。没有库拉的帮忙的话，我和莉莎都要……」

    「嗯，说道莉莎，她的传话还保管在我这儿。」

    库拉把六边形的薄板——X结晶挡在弥内眼前。

    「哎？那，那是……」

    「给你的消息，接收吧。」

    冰的显示屏在空中悬浮着，弥内一直游移不定的视线集中到了一点。

    这一点，也就是那里放映出的身影。

    『弥内、各位，让你们担心了。我平安无事。』

    「莉莎……！」

    放映出来的，是以浓厚的金发给人留下印象的女性。

    莉莎·马修。她既是诺亚机关的所长，同时对弥内来说也像姐姐一样。

    影像中的她稍稍低下头，眼睛蕴含着强烈的意志看向「这一侧」。

    『我们这边也请求你们协助库拉长官。邹特司令残忍的做法，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请你们支援……！』

    记录影像到此为止。那雪耸耸肩，眼睛半睁看向库拉。

    「真是的……该说你准备周到呢，还是耍小聪明呢。如果我们拒绝协助，你打算用这个说服我们的吧？」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这东西还是没用上呢。」

    「没有否定啊……真是毫不客气呢。」

    那雪叹了一口气，向阿尔兹他们看了一圈——啪地拍了下手。

    「那，好事不宜迟！Xestmarg，准备出发！放出房间到驾驶舱的直达舷梯！就这样从整修台直接搭乘上去了哟！」

    在那雪的号令下，阿尔兹和弥内连忙跑了起来。里斯提露稍微慢了些，追向阿尔兹的背后。

    那雪也同样跑向机体，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库拉的声音。

    「虽然我想过有可能是这样……那个灰色的机体真的就是Xestmarg？」

    「嗯。我也很不明白，但现在的Xestmarg和以前已经两样了。」

    曾经，Xestmarg只将这个机体染成黑色一种颜色。之后是红色，再变迁为白色——最后稳定在灰色。

    这样子怎么看都是能量用尽的待机状态。那雪流泪了。那之后，她搞清楚了机体的颜色能随着主要的输出调整者（Driver）而变化——

    「……要是还能变成我的黑色Xestmarg，也就凑合吧……」

    ——也就这样勉强接受了。

    并且变化甚至可以影响到内部构造，那雪对此似乎颇为在意。

    凭借idea的外驱动的好处，是减轻驱动装置（actuator），即简略内部结构。原本的Xestmarg，驾驶舱周围被结实的结构围着，驾驶员的生存性更好。

    但是乘坐四人的时候，结构就被削去了一部分。

    这是换来强大力量的代价——说起来微不足道，可这确实是一个缺陷。

    「虽然我完全不清楚哪里发生了什么嘛。那个白色的状态——我们先暂时称为全力运转状态（Fulldrivemode）。总之这个状态好像只是暂时的。可能因为输出过大，有个活动限制时间什么的。」

    最后，详细情况依然不得而知。已知的只有阿尔兹引起的变化。阿尔兹是旧人类和Xenoid的混血。尽管不清楚其间有无联系，白银的idea之光这个现象确实还没有先例。

    为了击退Xestmarg的热引来袭击的XENO，自那以后已经出击了好几次，而白银的idea一次都还没有发生。

    「哦~全力运转原来是有时间限制的啊。知道这些真好。」

    库拉假面下唯一露出的嘴角向上翘起，展现出笑容的姿态。

    气氛有点诡异。那雪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咽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别无他意，不要在意。」

    库拉转过身去，好像是拒绝他们追究一样，搭乘上自己的机体。

    看着他的背影，那雪皱起眉头。

    「有点不妙啊……？可能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如祈愿般喃喃道。

    库拉留下一句去做救出作战的战前准备，立刻就走开了。

    Xestmarg的出发准备终于完成了，等阿尔兹他们四人都坐到驾驶舱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没有维修员，这种时候就有影响了呢……！起步相当晚啊！」

    那雪一边发出焦躁的声音，一边把护腕辅助设备伸出的线（cord）接到了操作盘（console）上。

    「那就让弥内先开吧。她的滑行速度最快。」

    阿尔兹放开了操纵杆，操作起了座位旁的武装切换（modechange）杆。

    驾驶舱后方从左往右，弥内、那雪、里斯提露三人并排坐着。

    连着座位一起移动，完成了替换（switch）。那雪换到了左方，弥内换到了中间。

    在后方中间座位的是主驾驶员，是操作机体的中枢人员。

    「拜托了，弥内。」

    「好，好的！将ideashroud向机体调整！」

    得到弥内力量的Xestmarg，颜色由灰转红。并且连武装也合着驾驶员idea的特性变化了。

    ——白银新生。

    ——利用outersnow处获得的力量，从无之中精炼出物品的奇迹现象。

    Xestmarg的背后，生出了许多推进喷射口（vernier）的复合体——大型的姿势控制翼（thruster）。（译注：怀疑作者把两个英语标反了。另外，真的要查英语的话请查vernierthruster。）那里亮起了光，脚后跟的主推进器也聚起了红光。

    巨大的手臂拔出了腰部的辅助推进器。推进器变形成滑雪杖模式，双手持之，其喷射口闪烁着idea的微光。

    已经准备好了出发态势。

    驾驶舱内，弥内燃烧idea的周围，正进行着各项数值和机体状况的监视测定（monitoring）。看到上面的结果后，里斯提露可怕的眼神朝向弥内。

    「……能量消耗真大呢。雪的残存量已经减少了两成哦。」

    「啊，唔……对、对不起。我不太会用idea……」

    被冷静地指出来，弥内泪眼汪汪。

    「这种细节不要在意啦！就算万一，也可以停下来补给雪的啦！」

    正如那雪所说，打开的停机库门那边，雪还不停地下着。只要这里是冬世界，首先就不用担心会有能量用尽的一天。

    那雪说得已然自信满满，阿尔兹又添上一句。

    「啊，对啊。况且现在奔赴都市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哥哥这么说的话。」

    虽然里斯提露还有点不服，还是撤回了矛头，大概是不想反驳哥哥吧。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机体腿部尖锐的护膝前后倒下后，向左右伸展开来，露出了融雪板。以此可以通过将雪融化成水来减小摩擦，利用板也可以进行滑行了。

    「出发喽！Xestmarg，出击！！」

    解除最终安全装置的同时，以弹射器加速起来的机体，如同被弹飞一样从停机库出发了。

    跃向白银的冬世界的红色Xestmarg，猛然卷起一阵雪烟，向着要塞都市出发了。

    ※※※

    「……哥哥，真的没关系吗？雪只剩不到一半了哦。」

    忽然间里斯提露开口了。

    平时，Xestmarg从机体脚部的扇形翼（fan）把雪吸上来，送向腰部的的储雪库。Outersnow具有不断吸收热量的性质，从其结晶核中抽出能量以作为动力源。

    但是这个动作在滑行的时候是做不出来的，因为融雪板会融化脚下的雪。现在形势紧急，没有停下脚步的时间。能量只会一直消耗下去。

    里斯提露就是在担心这个。

    「想想武装切换（modechange）、白银新生的时候的消耗量，现在的数值很让人担心啊。」

    「这一点没有问题。白银新生使用的不只有机体内部的雪，也会用上外部的雪的。」

    「……可是要这样做的话，这一带的雪都会消失的。」

    没有雪，意味着不可能再进行补给了。这是最坏的状况。

    「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战斗状态，能量源可是性命攸关。你也说过吧？这台机体和以前已经两样了。那是不是该重新想想它的运用方法了？」

    「……帮我说掉了呢。但是Xest毕竟是Xest，我可是完全了解这台机体的。」

    「……这种认识会使判断变得迟钝，我可是和你说过了哟？而且不准你连累到哥哥。要死你自己死就行了吧？」

    「哈！？你，你啊！！你这是对应该协力的伙伴说的什么话！！」

    「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两人声音不断变得粗暴，最终发展成了争吵。

    「啊，阿尔兹……怎、怎么办……？」

    就座位的配置来说，被两人争吵的声音夹住的弥内，不安地向阿尔兹求助。

    「那个……」

    阿尔兹犹豫了。两边的说法都能理解，现在还是——

    「行动无变更。就这样朝都市行进。我们只要早到一分一秒，就可能拯救更多的人命。可以吧，里斯提露。」

    「哥、哥哥……我……」

    里斯提露低下头，像是把后面的话咽下一般咬着下唇。两肩遗憾地放下。那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那、那个，其实你没冷静下来吧？啊，里斯提露……？」

    「…………」

    里斯提露没有回答。

    先前的争论如同不存在一般，驾驶舱内重归宁静。只有机体滑在雪上的轻快的摩擦声，还有机体结构的硬质的驱动声，震动着四个人的鼓膜。

    正面和侧面，显示器映出的都是纯白的雪景。还没看不到要塞都市的影子。

    沉默持续中。弥内又不安地向两旁看去，意思和之前有些不同。

    「呃，那个……呵呵……这种感觉……总觉得很不舒服。」

    「嗯？怎么了？」

    阿尔兹终于注意到了后方座位上的异变。

    「呃，阿尔兹。这是，那个……」

    那雪挠着脸，不知如何回答。接着又好像突然想起似的。

    「那啥！问一句好吗！？」

    声音微微变尖。阿尔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接着马上点头了。

    「嗯。要问什么？」

    「虽然库拉这家伙说要引开警备的视线……用上Xest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最多不也就有肉身的警备兵吗？」

    听到问题，阿尔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的。恐怕应该会有XENOTRANSER的大部队在那里等着。」

    「机动兵器的大部队！？这是什么情况！？」

    「……首先要说明一下再生处理设施。」

    那雪睁大了眼睛。阿尔兹短暂的沉思后，静静地开口了。

    「Xenoid是在细胞培养装置中生出来的，这个我以前说过的吧？」

    「嗯。所以你们，呃……连男女角色的不同都不太明白。」

    「没错。……但现在的情况和这个无关。」

    阿尔兹中断了话题。重要的并非此处。

    「再生处理设施，是细胞培养装置及Xenoid处分场的总称。受到处分的Xenoid被分解成蛋白质，还原成能生出新Xenoid的培养液。」

    阿尔兹眉头皱了皱。自己说着话，却无法抑制住反感。

    ——失败作，重做就行。

    邹特司令冷酷的声音，现在依然回响在耳边。

    大概是思想传达到了吧，那雪表情也和阿尔兹一样。

    「他们把人命想成什么了……！Xenoid真是的！」

    「然后是编成大部队的理由——这个设施是要塞都市中稀少的，夏世界的遗产技术（losttechnology）。」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就是说工厂利用科学技术运作，或多或少地会放出热量，从而有很大可能引来XENO袭击对吧。」

    「没错。当再生处理设施运作时，毫无例外一定会编成大规模的XENO迎击部队。这次一定也是……！」

    阿尔兹说出结论的瞬间——一直沉默着的里斯提露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探测器有反应！前方大约两公里处——要塞都市的周边有大量机体的影子！」

    「果然嘛！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战斗！那雪！」

    「OK！就用华丽的威慑射击，引开他们的视线吧！」

    该说不愧是那雪吧。就算说得不甚明确，她也能领会那雪的意图。

    「好的！作战开始！」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modechange）杆移到了那雪项。这次那雪为主驾驶员。

    Xestmarg周围的雪还原成红色的光。机体吸收后，逐渐新生。

    Xestmarg滑行着，如同要削去这片无人的草原一般。机体通过后伸展开来的，是**露出的粗糙的大地。

    接着出现的，是身背高大的枪器——救世加农——以炮战为主的Xestmarg。

    Xestmarg将它两手的滑雪杖变形为爆裂形态，一边连射光弹一边突进。虽然和目标距离太远，但本来就没有要打中的打算。只要能搅乱要塞都市的部队便好。

    光弹打到雪原上卷起阵阵雪烟。对面几台XENOTRANSER发现了Xestmarg的存在，开始分散行动包围这里。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魔鬼？不对吧。那是XENOTRANSER——。」

    对阿尔兹的指摘，那雪「好的好的！」地搪塞过去了。

    「这是夏世界的游戏哦！之后教你玩好了！」

    「游戏……好像是能让大家心情愉快的东西吧？我就先期待一下吧。」

    阿尔兹边微笑着，边推动了操纵杆。

    Xestmarg转了个弯，在雪原上划出了一道弧线。为了回避XENOTRANSER部队的炮火，Xestmarg不断重复左右转弯，让敌机的射线无法集中。

    就这样冲出部队的包围圈后，Xestmarg脚上的推进器开到了最大，接着弯下膝关节，将驱动装置（actuator）的输出提高到临界——再一口气解放出来。机体跳得高高的，飞越了都市的防壁。

    「……！」

    着地的冲击震动了驾驶舱，阿尔兹咬紧牙关忍耐着。

    然后，他看到显示器映出的景象……

    「……都市的外围，就这样被放置着啊。」

    这让阿尔兹感到很心痛。

    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人无法联想到这里竟是都市内部。在前几天，与人形级——XENO化留美激战时，Xestmarg发出不可思议的白银之光（idea），将这一带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变换成了能量。

    虽然当时阿尔兹是在忘我奋战，但现在冷静地重新审视，他也就明白了自己这边给都市、给世界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有些Xenoid被Xestmarg的idea唤醒感情，这也是影响之一。

    弥内大概想法一样，凄凉地轻声说道。

    「我不明白。但是雪一直这么越下越厚的话……」

    估计是受到了白银之光（idea）的影响，本不可能自然生长的植物在大地上抽出了新芽。

    然而那种光只是暂时现象。难得的新生命，也在冬世界的严寒中，脆弱地枯萎了吧。

    ——而这些生命，和现在正将要消逝的Xenoid的生命，在阿尔兹的脑中重合了。

    （如果这就是我们所作所为的结果的话……那我，就不能不拯救他们！）

    阿尔兹再下决心，重新握住了操纵杆。

    这时，尖锐的警报声笼罩住整个都市。

    《——紧急警报，等级β。出现进入都市内部的机体。第15小队迎击——》

    视线盯向显示器，就能看到尖塔顶上有XENOTRANSER滑下，往这里跳了过来。总数是18台。他们每班六台机体分成三班，从三个方向包围向Xestmarg。

    「那雪！」

    阿尔兹迅速拉动操纵杆的两个启动器，后座位上那雪马上回应。

    「了解！天启烈焰，齐射！」

    那雪的斗志化作idea，让Xestmarg两肩的机关炮放出无数弹雨。

    「我已经故意瞄准偏了……要是打中了算他倒霉！」

    和那雪说的一样，光弹几乎都打到了地上，可似乎还是有几台机体被打中了。停下动作的机体还保持着原型，这样的话里面的驾驶员应该安全吧。

    「好的！一口气突破吧！」

    雪烟蒙蒙中，对手无法看清这边。

    为了穿过空隙，Xestmarg开始加速，冲破了雪烟，冲向都市的中央——再生处理设施。

    这场救出作战的成功与否，与能多大程度削弱目标设施周边的警备密切相关。首先必须要把距离设施最近的周边警备尽可能地引开。

    然而——。

    「阿尔兹！有攻击出现了！」

    担任副驾驶员的弥内，惨叫般地报告道。

    Xestmarg通过把idea拉长成薄薄的圆形来进行索敌，idea形状变化的优劣会影响到有效范围。如果没有在这方面能力卓越的弥内来索敌的话，恐怕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种超远距离的射击吧。

    「唔！」

    阿尔兹把机体转了个弯，迅速采取行动滑进尖塔的阴影。

    这一瞬间，一个压雪弹掠过Xestmarg的头顶。如果回避玩了一点点的话，头部就会受到直击吧。

    「这一精准无比的射击——」

    阿尔兹刚皱下眉头，正是这个人物的声音就响彻整个都市。

    《——通知以管理号CDIP·043，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为首的Xestmarg搭乘员。在再生处理设施运转之际，我们对XENO采取严戒态势。我命令你们即刻退去。》

    「邹特司令！！可以的话真不想碰上他……！」

    阿尔兹提议不要管他，里斯提露就向他报告了战斗数据（combatdata）的解析报告。

    「从弹道推测，敌人应该在目标设施正面。……哥哥，怎么办？」

    这是最坏的状况。只要邹特司令这个难敌在那里，库拉也就没法行动了吧。

    「……没办法了！搜索多遮蔽物的迂回路线！」

    「好的，稍等。」

    里斯提露的手指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在操作盘（console）上移动着。

    虽然她最晚接触这个机体的系统，但转瞬间也就熟练了。老实说，如果是阿尔兹的话会无法控制这些，但他潜在的智力却是最好的。

    「……这样可以了吧？」

    很快，显示器上就表示出了要塞都市的地图和迂回路线。而且有三条。

    「我推荐路线C。路线C的危险性和到达距离的平衡比较适当。」

    「谢谢。那么，就按照里斯提露说的来吧。」

    战术分析是里斯提露的擅长领域。既然是她的判断应该没问题吧。

    信赖对方、互相帮助，这是Xestmarg拥有的最大的武器。

    「……嗯。谢谢哥哥。」

    里斯提露满足地松下了表情，但马上又回归了严肃看向旁边的那雪。

    「那么，诱敌的威慑射击的目标就由我来指示。没有异议吧？」

    口调强硬得不由分说。或许出击时的能量效率的争论，其影响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

    面对里斯提露这样的态度，那雪耸了耸肩。

    「我也不是傻子，如果是正确的指示我自会遵从。——但是让我说一句。」

    「……说什么？」

    「无论对手还是建筑，都尽量不要给予伤害。……你的每一个行动在这一带都是很危险的。」

    「我也拜托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

    「……明白了。哥哥都这么说的话。」

    里斯提露点了点头。似乎是谈妥了。

    看向显示器，刚才甩开的XENOTRANSER部队追上来了。要行动的话就只有现在。阿尔兹调整呼吸，踩下了踏板。

    「……好的，出发！」

    Xestmarg从尖塔的阴影中跳出，在建筑物间穿梭滑行。

    在街区战中，机体的大小是左右战况的重要要素（factor）。

    要塞都市的建筑很低，不过才到Xestmarg的腰间上下。大概对手能够完全看得到吧。相反，对手XENOTRANSER的大小只有Xestmarg的一半左右。他们完全藏在了建筑的阴影下，我方无法获取对方精确位置。

    首先必须要推翻对方的有利形势（advantage）。

    「哥哥！爆裂模式一连射！目标是——这里！」

    显示器上映出的是好像被吹到后方的建筑。影像中断后，视野打开的瞬间——显示器上表示出了里斯提露刚刚算出的对手的预测位置。

    从高速滑行中的机体上，只用一眼确认对方位置是很难的。因此只能依靠战斗数据（combatdata），假定对方在那里而展开行动。

    Xestmarg发射爆裂弹。一发一发抑制了威力的光弹，发射了连续三次。

    但是并没有打中的反应。

    「没打中么！？」

    「这样就好了啦，哥哥。」

    那边建筑的阴影里，卷起了雪烟。并且不只一次，而是接二连三地卷起。

    ——这是对方滑行时的痕迹。

    在十字路口，Xestmarg转了九十度，进入了缩短对手距离的路线。

    紧接着，显示器上，有个指尖大小的白影动了。虽然白影转眼间消失在建筑的背后，但立刻把图像放大后，还是可以辨别的。

    轮廓模糊，但不会错。这就是邹特司令的白色XENOTRANSER。

    至此，阿尔兹终于理解了里斯提露的意图。

    「我懂了。是先要把他引开设施吧？」

    「之后只要保持这样，与对手不靠近不远离，维持中距离扰乱的话——」

    目的就达成了。

    估计里斯提露是想要这样说吧。可她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机体腿部传来了冲击。左膝以下的部分几乎要被打飞了。结构的嘎吱声，驾驶舱里都听得见。

    滑行中的机体平衡被破坏，向前摔倒了。

    「唔……！？」

    因为安全带的背面和腰部连结（joint）在了座位上，他们没有被抛出驾驶舱。但是袭击整个驾驶舱的猛烈震动却是躲不掉的。

    冲击似乎是震荡了意识，里斯提露轻轻地甩了甩头，瞪着旁边座着的主驾驶员。

    「摔得真难看呢，那雪。你才是太小看保持姿势了吧？和当时自以为是地告诉我的时候，真是鲜明的对比呢。」

    「吵，吵死了！这次是突然袭击哦，是突然袭击！」

    为了逃避追问的视线，那雪接着再向旁边问道。

    「弥内！刚才的攻击，你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吗！？」

    「等，等一下！呃……应该是这里！」

    显示器上表示了要塞都市的地图和预测的射线。

    确认了其内容的里斯提露，惊愕地睁开眼睛。

    「……难以置信。在建筑之间如此狭小的缝隙中，攻击竟然能透过来打到我们。」

    从XENOTRANSER的滑雪杖·操纵装置中射出的压雪弹的口径是20cm。相对的，邹特司令精确瞄准的射线的宽度，大约为30cm。

    这是一点点瞄准误差都不能允许的超精密射击。

    见此情景，那雪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而且对方的瞄准点是装甲薄弱的关节部位。左腿已经动不了了。……那是啥？」

    「这不科学……Xestmarg这么简单就被……？」

    阿尔兹愕然地自言自语，嘴巴张开后就没能合上。

    单纯比较机体性能的话，这边自然是压倒性的胜利。尽管如此却依然被打的落花流水——这就是驾驶员本领的差距。

    「……哥哥，先拉开距离吧。作战失败了。我们太低估邹特司令的战斗能力了。」

    「里斯提露！？可是，要是这么做的话——」

    「这些都没关系。我只要哥哥没事就好了。……那么，撤退吧。」

    她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清晰、那么柔和。声音中强烈地传达出她对哥哥发自真心的挂念。

    阿尔兹自己，也在心中某个角落赞同着她。冷静的一角强调着作战成功率之低，懦弱的一角呼吁着从这里逃走。可是——

    「……抱歉，我做不到。」

    「怎么这样，为什么！？我不希望哥哥死掉！哥哥就是我的一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守护哥哥！！」

    里斯提露终于心慌意乱，在座位上探出身子，抓住了阿尔兹的肩膀。

    这只小巧白皙的手，阿尔兹轻轻地，用更大的手握住了。

    「为了守护生命。还有，为了接受因为我们而产生的变化。」

    因为阿尔兹他们的idea，有些Xenoid的感情觉醒了。现在舍弃他们，就意味着逃避着自己行动的结果。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阿尔兹就再也没脸去见天国的父母了。

    而且那雪也是同样。

    「阿尔兹说的对！无论倒下多少次，都绝对不能放弃！我和Xest，无论多少次都一定会站起来！」

    包裹着那雪身体的idea，发出耀眼的光。

    Xestmarg呼应这股斗志，单膝站了起来。降落到它巨大身体上的雪纷纷飘散，之后马上变成红色的光粒子，集中到中弹的左脚上。同时，大地上的积雪也开始消亡，吸收到了机体上。

    这是发动白银新生修复损伤。机能恢复的脚踏上了刚刚露出的大地。——可是，这却有着相当大的代价。

    「雪只剩下10%了！？要是在敌人的腹地无法动弹的话，不就完全无计可施了嘛！你是想杀了哥哥吗？」

    观测到数据的里斯提露，用尖锐得能杀人的视线瞪向那雪。

    与记录有平均10m以上的积雪的雪原相比，都市内部的道路积雪最多不过1m左右，和修复机体需要的能量还相差甚远。

    结果，白银新生就必须使用机体内部储藏的雪。为修复而消耗的能量不是战斗机动能比的。

    可是那雪毫无动摇之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风险是胜利的导火线！」

    「……！什么嘛！莫名其妙！」

    「不明白？那就给你看看！这就是燃烧心灵哟！」

    那雪无畏地微笑，「阿尔兹！」叫唤他的名字。

    「道路和建筑什么的，全都不要管！直线突进！束缚对手！关键就是给库拉争取时间吧！？」

    「直线！？做得到么！？」

    「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必须做到！！」

    那雪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力量不在于音量大小，而在于它能斩断听者的迷惑，激起听者的勇气。力量正所谓此。

    「……明白了！我相信那雪！」

    「回答得好！弥内，辅助交给你了！」

    「是，是！对方的预测位置，显示在显示器上！」

    驾驶舱里充满活力。——里面只有里斯提露一人低下了头。

    「哥哥……为什么……」

    看着前方的阿尔兹，并没能注意到她。

    「好！出发！」

    阿尔兹推下操纵杆，同时踩下踏板。于是机体就由着那雪的操控——跳跃起来了。二条粗壮强韧的腿猛踢地面，把巨大的身体带向空中。

    「Xest的吸雪风扇，还可以这么用哦！」

    那雪大叫。机体脚部产生了猛烈的风声。脚内的扇形翼（fan），开始与平时方向相反的转动。

    也就是说，并不是为了吸入雪，而是为了喷射空气。

    在风压下，机体减少了自身重力，轻轻落到了建筑物屋顶。屋顶上的积雪呈同心圆状飘舞。连着几次跳跃后，Xestmarg和邹特机的距离转眼间就拉近了。

    漆黑的巨体，在纯白的街道上空飞舞。

    不久，驾驶舱的显示器上就呈现出了白色XENOTRANSER的身影。

    「——邹特司令，抓到了！」

    「好的。就这样撞上他！」

    Xestmarg好像抛出自身一般，向着邹特机猛冲。

    对方也没想到这次跳跃吧，反应完全慢了一拍。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用滑雪杖·操纵装置完成了一连射。该说真不愧是邹特司令吧。

    但为时已晚。邹特的攻击确实削掉了Xestmarg的一层装甲，却无法阻挡其攻势。

    激烈冲撞后，两机缠在一起倒在雪上，撞坏了停机库外壁后停止下来。

    「好，抓到了！」

    Xestmarg压在了邹特机上。两机的体格差犹如大人和小孩，像这样压倒的话体格小的对手是很难摆脱的。而且别的机体为了救出司令，开始不断向这边集结。

    作为佯攻，这结果无可挑剔。之后只要等着库拉就行了。

    「……阿尔兹，此次行动有什么意图。你给我说明一下。」

    邹特说出的，一直都是同样的话。

    在人形级的精神攻击下，Xenoid自相残杀之际，阿尔兹想要阻止他们，以身做盾之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接着阿尔兹，这次也用同样的话回答了。

    「当时我也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夺走别人的生命！司令你才是，为何要处分感情觉醒的Xenoid！？」

    「……我明白了。你们的目的是再生处理设施啊。」

    「没错！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何必夺走他们的性命！！」

    「你错了。不是『没有做』。——而是『做不了』。都市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他们。」

    无论到哪里，声音都还是这么冷淡。

    即使被按倒在地，身体无法动弹，邹特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

    「我为了维持要塞都市三万人员，选择了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如今人形级的战斗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损害，没有必要再保有一千多名的剩余人员。」

    ——所以杀之，再造。

    听来似乎是这样。阿尔兹并不擅长使用压缩言语，无法完全理解邹特压缩在单词中的想法。即便如此，他的主张透过肌肤，还是能感受得到。

    周围，XENOTRANSER部队把枪口朝向这里，放出无数弹雨。中弹的震动摇动着驾驶舱，里面的阿尔兹大喊。

    「那样的话，没有力量的人就让Xestmarg来守护！这是托付给我的心愿！」

    邹特在稍长的沉默后，轻声喃喃：「没有意义啊」。

    卢米埃尔曾经也是这样。直到现在，我都没能理解她的话中意义。

    卢米埃尔是二十年前，阿尔兹的母亲——箕轮留美——在要塞都市的保护下起的别名。（译注：留美的读音为Lumi。Lumiere在法语中为「光」之意。）

    「你认识我母亲！？」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样问出来了。

    尽管脑子里的一角明知不是问的时候。

    「回答我！我为什么被当成司令的儿子！」

    Xestmarg中藏着的X结晶里，记录着留美的留言。

    阿尔兹由此了解了自己的出身。

    他是名为黧黑特（译注：Lihit在德语中为「光」之意。）的Xenoid和旧人类那雪，这两人的混血。

    可是阿尔兹自懂事起，就一直作为和自己本应无关的邹特司令的儿子生活在要塞都市。其中实情，因为X结晶的故障，至今仍是个谜。

    「……因为这是卢米埃尔的心愿。」

    听了邹特的话，阿尔兹和那雪四目对视，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什么……！？母亲竟然……！？」

    「把阿尔兹托付给你！？」

    在记录中，留美应该是被邹特追着的。难道两人并非敌对？

    「什么情况！？司令和母亲，到底是怎样……！？」

    「是这样的……」

    正是此时，远处响起了破碎声，卷起了一阵雪烟。

    XENOTRANSER部队停下攻击，寻找异变的原因。

    更早一步，Xestmarg的摄像头映出了再生处理设施。暗淡的白色影像中，看得到跑出来的人的身影。

    「救出作战……成功了吗！」

    在阿尔兹分散了注意力的一瞬，邹特机摆脱了束缚，变形成滑行形态（crouchingform）。莫非是打算去追逃出的Xenoid吗？

    「停下！他们由我们来保护！」

    紧接着——

    《——紧急警报等级β。再重复一遍，紧急警报等级β——》

    「阿尔兹，形势有变。……XENO袭来。」

    随着尖锐的警报，邹特机前方的部队快速前往都市外。

    「……阿尔兹。现在。」

    那雪用告诫的语气说道。阿尔兹默默地点头了。

    「嗯。我们也去迎击XENO吧。」

    阿尔兹说着，把准备追击邹特的机体反转了180度。

    ——可是，里斯提露却吵了起来。

    「就以这点雪的残存！？哥哥！太危险了！！」

    「只凭这些也必须要去。……那个，没关系的，对吧那雪？」

    「必须的！你不也知道我的战斗方式吗！」

    那雪露齿而笑。

    阿尔兹和那雪早已心照不宣。

    「…………」

    里斯提露无言以对，紧咬住嘴唇。

    不久Xestmarg就飞越了都市防壁，降落到了雪原之上。

    正面，是会被误认为雪崩的大量雪烟。

    三角龙级。这种XENO的特征是巨大尖锐的角，背上针刺般的突起。它的高度与XENOTRANSER接近，它的体表虽然由硬质的六角形结晶构成，以各关节为主的可动部位却包裹在伸缩性好的皮肤内，被频繁用作防寒服的原料。说起来，这是要塞都市近郊最常见的种类。

    因为遭遇次数多，处理方法也就变得标准化了。即便如此，它也依然充满威胁。像现在这样集团出现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震动了雪原的轰响不断徐徐逼近。

    六角形的瞳孔中闪烁出阴森的光，仅仅盯着一点——要塞都市在看。

    「敌影确认！三角龙级30只！」

    听到弥内的报告，那雪吐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30只啊。真够多呢。……好，阿尔兹！」

    「明白了！是那个吧！」

    真是以心传心。阿尔兹立刻拉动出两个启动器。

    机体脚下射出了桩子，固定起姿势。强劲的手臂拔出背后的武器，瞬间展开、延长、露出其威容。

    雄壮的黑色巨人手持的高大枪器，仿佛在说自己是力量的象征。

    「吸雪，开始！能量充填！」

    脚里的扇形翼（fan）开始呜呜作响。

    吸上来的雪不断还原成idea，在机体上弥漫起浓郁的红光。

    里斯提露一下子睁开眼睛。

    「……这样啊。停下行走进行炮击的好处，是可以一边吸雪一边攻击啊。」

    「我早说过了吧！Xest我还是用得很熟的！」

    那雪笑了。这是经验的差距，是对机体信赖的差距。

    武装没有消费内部能量就充填完成了。炮口闪耀着炫目的红。

    「准备完成！一切就绪！」

    「嗯！去吧！」

    阿尔兹再次拉向启动器。随之，两人的声音和斗志重叠在一起。

    『无限救世加农！！』

    ——闪光。放出的火线瞬间横扫三角龙级。敌人的身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片甲不留。

    这就是就是兵器Xestmarg。人心产生的奇迹力量。

    ※※※

    救出的Xenoid，与诺亚机关的人员同样，装在XENOTRANSER的集装箱里输送过去。总共用了三台。共计约50名Xenoid逃出了都市。

    Xestmarg停机库的门打开了，集装箱里出来的Xenoid们正在往里移动。无需多言，他们排成整列，自然像是Xenoid；而他们脸上不断表现出的怯意和不知所措，却又确切地散发着人类之感。

    「……就这么点？我听说的人数更多的说。」

    那雪皱起眉头。然后，库拉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大部分Xenoid已经被处分完了。」

    「就是说我们到晚了吧……」

    阿尔兹垂头。在他旁边，那雪也低下头——又马上抬了起来。

    「很不甘心啊……虽然只救了这么一点，但也还能算凑合吧。」

    「……是啊」

    本来要是库拉不过来告诉这个消息的话，连这五十人都救不了。这次完全欠了他一个人情。

    「话说，后面的两个人是……？」

    于是阿尔兹注意到了一男一女在库拉身后站着。他们操纵机体，把Xenoid送到了这里。大概是库拉的同伴吧。

    「哦，他们啊，是我的部下。在救出活动时他们助了我一臂之力。」

    和预想有点出入，不过他们果然和库拉有关系。

    这样的话，他们也拥有感情吧。阿尔兹友善地向他们搭话。

    「谢谢。托你们的福，我们才成功了。」

    「…………」

    可是没有回答。

    阿尔兹想着可能他们没听到，准备再次搭话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他们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这里，双眸一片空虚。就算是没有感情的Xenoid，被搭话的时候也会有反应。但是他们连这点反应都没有。

    阿尔兹感到莫名，背后一阵冷颤。

    「他们到底……」

    「——是实验的失败作。」

    「失败作！？怎么回事！？」

    「idea和X结晶联动系统——iX理论的实验者。但是当时这个理论不甚完善，他们不只完全失去了心，连思考领域都受到了损伤。」

    库拉弹了一个响指。他们注视向库拉，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

    「各位，乘上机体待机。」

    命令下达下来，他们就立刻执行了。这股机敏远超Xenoid。因为连理解命令这一过程都给省略了，这也是自然的。

    放弃了自己的意志的Xenoid，已经不能再称为人类了。

    没有命令就不会行动——这都已经不能称为生命体了。

    「……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作为我真正忠实的『部下』在工作着。」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呢。什么部下啊，这不就只是人偶嘛！」

    接着阿尔兹——拼命按捺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你刚刚说是实验的失败吧……！？是不是表示里斯提露也有变成这样的可能性！？」

    「这你就错了，阿尔兹君。Guemargard上带有的系统，是基于完善的理论的，已经保证了安全性——通过我的部下们的牺牲啊。」

    「牺牲！？」

    阿尔兹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

    「你和邹特司令一样！在你的眼睛里，人命根本什么都不是……！！」

    「……呵呵。我倒没想要夺走他们的性命。真伤脑筋啊，我现在不是很想说出我的期望。」

    「……期望？没关系，你先说说看。」

    库拉获得了那雪的许可，不发怵地开口了。

    「那就好。我想在这次帮助的Xenoid中，寻找量产型Guemargard实验里用得上的……」

    没有再让他说下去——那雪从腰间拔出**，扣下扳机。

    Idea的光擦过库拉身边，稍微烧焦了他的衣服。

    「……我们能回去了吧？我果然受不了你的话。这里的Xenoid，任何一人都不会交给你。」

    在那雪的威吓下，库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没办法。今天就先退散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后，只是回过头来。

    「但是……迟早会有需要我的人，出现在他们当中吧。」

    「啥啊这是。玩预言？」

    「不是预言什么的。能说这是对已经确定的未来的预测吧。」

    库拉嘴角露出笑容离去了。那雪叉着腰，看着出发离开停机库的XENOTRANSER的身影。

    「呃，我要说啥来着。……对了，盐，真想撒一把盐呢！」（译注：在讨厌的客人走了之后，撒盐以起到净化的作用。）

    那雪估计相当生气，停不下说话。不对任何人，没完没了地说了下去。

    「东京湾在哪儿来着？一定要去汲取海水生成一点——嗯，阿尔兹？」

    那雪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阿尔兹。

    「那雪，谢谢。」

    「哎？谢什么？」

    「你说要守护Xenoid，这点让我很高兴。」

    阿尔兹朝她微笑后，那雪脸上泛起一抹浅红。

    「……那个啊，只是顺势而为而已。听到这种话之后……对吧？」

    「即使如此，我也谢谢你。我与那雪相会后，感情得到了认可和救赎。请把这份温柔也分给大家。」

    「没，温柔什么的，我倒……」

    脸颊的红色越来越深。很快那雪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那么，那么来个欢迎会吧！去告诉大家，我们想和他们一起游玩，好好相处。」

    「这样啊。那么，可以教我刚才战斗中提到的游戏了吧。」

    阿尔兹追着那雪问道。

    「……亏你还记着。」

    「嗯，因为一直期待着啊。」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往停机库里面走。

    他们的背后——

    「…………」

    里斯提露眼睛一动不动地在盯着他们。

第二章

    那雪看着广阔的空间。

    Xestmarg的停机库本来是预定用来作避难所的。可是计划遭受挫折，只有最低限度的基本分区已经完成，居住区还基本是一片空白。

    「暂且欢迎party会就在这里办吧。没有装饰品这点，让人有点不太满意呢。欢迎会结束后还要给他们分开的房间呢。材料从哪里筹备呢。……还是废料？」

    那雪「嗯……」地叹息着，抱起了胳膊。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要真的办起来，也是挺恼人的。再想到之后还要照顾Xenoid们的生活，任务真是堆积如山。

    唯一能让人期待的，就是阿尔兹成长状况了吧。现在他正在把Xenoid们召集到机体的整修区，讲解人类的生活。

    （虽然误解还很多……不过最近他也相对地变得靠得住了呢）

    ——从那雪那里学到的东西，这次我想来告诉他们。

    阿尔兹说得充满激情，仿佛在闪耀着光辉……

    「我，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明明没有嘛……！」

    那雪猛地摇头，将眼里浮现的映像完全消除。

    弥内以怅然若失的表情看着她的样子

    「那个，那雪……？怎么了？」

    「啊！？没什么！阿尔兹什么的完全没想！？」

    「咦？阿尔兹？他怎么了？」

    「啊，唔……」

    ——不妙。越说越会暴露多余的东西。

    在越过那条不能跨越的一条线之前，那雪决定硬是糊弄过去。

    「那个，在阿尔兹来之前，要先想好欢迎会的安排吧。就，就是这种事情啦。」

    「噢，我懂了。」

    Xenoid坦率到了没有谎话的程度，因此弥内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那么，装饰就交给我吧。」

    话没说完，弥内举起打开的双手，开始炼起了idea。

    将映像投影、实体化是她的得意技。她的头上瞬间出现了红色的板。红底上刻着两个白字『欢迎』。

    「嘿咻……这个怎么样？」

    弥内摇摇摆摆地把idea的板贴到了墙壁上。

    「谢谢。……还真是厉害啊。板的边缘还挂着装饰环。」

    那雪苦笑。她的脑中闪过令人怀念的记忆。

    在三百年前绝望的战争中，那雪在照顾着孤儿。当时不知举办了多少场宴会，却因为不善于制作装饰，一直被小孩子们嘲笑着。

    「这种风格的装饰，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莉莎？」

    「嗯。莉莎在我生日给我举办了庆祝宴会。」

    弥内也把眼睛眯起来，好像在怀念过去。

    「她告诉我说，夏世界就是这样庆祝的。库拉也复原了记录中发现的……连环画……」

    一说出库拉这个名字，弥内的表情就变得阴沉沉的，话也停了下来。

    「弥内？怎么了？」

    「我之前很感谢库拉。他在我即将受到处分时，把我救了出来。……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他竟然做了那种事。」

    那种事——就是指人体实验，以及把实验者像人偶一样役使的事情吧。

    救命恩人的黑暗面。这种东西没人会想知道。

    （留美……你和邹特司令有什么关系……？）

    偶然间，那雪联想起了自己的恩人。留美既是她三百年前的战友，也是锻炼她的老师。

    可是她将刚生下的自己的孩子交给了敌对者，这个行动让人无法理解。此中定有隐情。

    ——这个隐情，让人越想越不安。

    为了吹散疑念，那雪吐出一句。

    「……只有相信留美了。」

    话说得慢慢的，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句话好像奏效了，将内心的喧嚣渐渐地平静下来。

    「弥内对库拉的感谢是真心的吧？这样的话，不是只能相信这份感情了吗。」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关系哦。如果对方内心已经无可救药的话，打他一顿让他反省一下就好了。」

    「打，打一顿……！？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我……」

    或许是想象到了这样的光景，弥内半开的口哆嗦着。

    那雪苦笑着摸摸弥内的头。

    「总之先要阻止对方吧。如果不相信的话，连这都做不到吧？放着对方不管，可是最残酷的。」

    「放着不管、残酷……」

    弥内反复回味那雪的话以体会话中含义。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进来的阿尔兹，看到了挂着的板后，「哇！」地，激烈地喊了一声。

    「这就是叫宴会的东西啊！好，大家来享受吧！」

    Xenoid们一个一个在他的背后跟了进来。

    看着他们同样没有放下不安的表情，那雪的心反而激动起来。

    ——欢迎会，开始了。

    ※※※

    在排列整齐的Xenoid前，阿尔兹抑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

    最初，只有阿尔兹和那雪两人。之后里斯提露和弥内也加了进来。

    具有心的人组成的环在扩张着，阿尔兹的世界也随之扩张。

    现在，伙伴即将再次大量增加。会发生什么呢？要让什么发生呢？

    「那开始吧。那雪，拜托啦。」

    「嗯……从什么开始呢？刚刚感情觉醒的Xenoid，简单地说就和小孩一样，容易理解的东西更好吧，像游戏会那样的。」

    那雪面带愁容环顾Xenoid们，到了某一人时停下了视线。

    她是一个小女孩。那雪走近她，把她带到了众人前面。弯下腰来，那雪平视她向她搭话。

    「一开始先慢慢的，跟着我来试试。」

    看到女孩点头，那雪牵上了少女的双手。

    「一、二、三、四」

    那雪说出了谜样的话，拍了拍手，再把手往前推。这个动作，改变了方式又做了好几次。

    （译注：上面的动作请自行想象拍手歌。下面内容为日本儿歌「アルプス一万尺」。中文名「阿尔卑斯一万尺」。歌词还有上面那个一二三四都是瞎翻的。你可以去搜搜看这首歌，我保证你肯定听过旋律的。另外，小枪是岩名。）

    「阿、尔、卑、斯，一、万、尺。小、枪、之、上——」

    那雪抑扬顿挫地拖长声音。这和说话的时候用的完全是另一种东西，让阿尔兹听着，心中荡漾起奇妙的波纹。

    ——好像很开心。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也许是因为看到了那雪的手轻快的动作，也许是看到了她对女孩的微笑。无论是哪一种，阿尔兹也想试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发出同样的声音。

    「接下来，大家一起来吧！看着旁边的人！」

    那雪发出号令后，Xenoid们小心翼翼地开始模仿。

    「这样的话，我……」

    阿尔兹准备去牵向旁边弥内的手——

    「哥哥！和我！和我来吧！」

    里斯提露却把他小巧的身体挤进了两人之间。

    「哦，哦。那里斯提露，就和你来吧。……弥内，这样没关系吧？」

    「……！」

    里斯提露尖锐的视线扎向弥内。

    视线中还伴随着不可视的压力，让弥内后退了一步。

    「呃，那个……我不太会活动身体……」

    听着这样的回答，里斯提露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

    「没什么……来吧哥哥。手。」

    「哦。拜托了。」

    阿尔兹牵向里斯提露的手。

    ——手指尽管纤细，却又很柔软，很温暖。

    偶然间，阿尔兹想起了今天早上不可思议的感觉，心跳微微地加快了。

    阿尔兹凝固了。里斯提露表情惊讶地仰视着他。

    「……哥哥？」

    「啊，啊对不起。来开始吧。」

    两个人开始学起了那雪。手的动作不是很稳，声音的重现也不完全。

    即使如此，活动身体、放出声音——果然还是很快乐的。

    估计因为房间的这里那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大家的声音都渐渐变得更响了。热情正在传播。

    牵手瞬间的犹疑不知所踪，阿尔兹也投身于兴奋的漩涡，渐渐地沉醉于其中。那雪作为一切的起始，似乎也不是例外。

    「大家开始熟悉起来了呢！那么来加速吧！来！」

    动作和声音都加速了。阿尔兹和Xenoid们光是跟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中，也就渐渐地适应下来了。这种感觉非常舒服。

    「原来如此。真是开心啊。」

    「嗯。想到和哥哥一起克服困难，我也很开心。」

    兄妹两人一起快乐地笑着。在稍远处看着的弥内——

    「……唉？这股疼痛，是什么呀……」

    把手放在胸前，感到了一丝奇怪。

    此后加上了一段小休息，弥内讲起了叫连环画的东西。她获得了库拉从夏世界的记录中还原的东西，似乎还记着里面的内容。

    说是记着，书的实物却不在这里。弥内用idea在空中画画，并变动画面给众人看。

    『桃太郎』。说的是集合伙伴打倒敌人，这种容易理解的内容。

    「虽然叫『魔鬼』的XENO好像很强，只要集合伙伴的力量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这个故事让我再次感受到这一点。」

    阿尔兹发表着这样的感想后，不知为何那雪耸了耸肩。

    「不，那个并不是XENO……算了凑合吧，看着你也理解了故事情节了。」

    那雪说着，看向了弥内。在那里Xenoid们正在激烈地询问着弥内。

    比起故事内容，他们似乎更关心第一次见到的idea。

    「红光，我很感兴趣。」「不是雪，是实物。」「这是？」

    「那个，那个啊。这个是我把想象化为实体……哎呀，一次问这么多，我也回答不过来嘛。」

    弥内不由得逃了出去，做出了idea的箱子躲到了里面。毕竟这也很稀奇，Xenoid们围住箱子，轻轻敲了敲来确认强度。

    那雪啪啪地拍响了手。

    「好了，大家看过来！接下来是新游戏哦！」

    「游戏？是说要教我玩的那个吗？」

    「是的。就算是魔鬼——也是蒙上眼睛的魔鬼哦。」

    （译注：游戏名称：「目隠し鬼」。意思是蒙上眼睛的魔鬼。中文翻译：「躲猫猫」）

    阿尔兹的视野被封闭在了黑暗里。他现在扮演鬼，眼睛蒙上了布。

    「……什么都看不见啊。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我们会拍着手，出着声音在这个房间里乱转。阿尔兹，你的任务就是追到我们。」

    「这样啊。视野不好也是设想好的吧。」

    「还有，阿尔兹抓到人的话，要猜出你抓到的是谁。成功的话就是你的胜利。被抓到的人就是下一局的鬼，重复同样的事情。……明白了吗？」

    「了解了。就是以视觉情报以外的感觉来判别对方吧。好像是个不错的训练。」

    「……你们怎么老是这样，把什么都和战斗联系起来啊。」

    那雪尽管样子有些吃惊，还是喃喃道「算了吧」，

    「好的，弥内、里斯提露，准备好了吗？预备——」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三个人一起拍起了手，叫着阿尔兹开始移动。

    阿尔兹也把两手往前伸出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

    「喂，阿尔兹！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唔……这声音，是那雪吗」

    向着声音的方向，阿尔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

    「呵呵，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你抓到的哦。……话说里斯提露你在干啥！？」

    那雪眼前，里斯提露正朝着阿尔兹全力飞奔过去。

    「哥哥！在这边！来我这儿！」

    她把手拍得通红，全力吸引哥哥的注意。

    「喂里斯提露！你真的有听规则吗！？」

    这样的话躲猫猫这个游戏本身就完全不成立。可是里斯提露依然毫不动摇，更加用力地拍手。

    「规则什么的我才不管。哥哥快点来抓我！」

    「咦……？里斯提露的声音？你在附近吗？」

    注意到了里斯提露的声音的阿尔兹，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对啊！就往这边来！」

    里斯提露向着阿尔兹跑去。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是的，这个兄控的妹妹啊……」

    这样的场景秀在她眼前，那雪也只能苦笑了。

    「算了，这次就不管你了……到你做鬼的时候，可要给我好好遵守规则啊！」

    那雪放弃了阻止里斯提露，和她说道。——这一瞬间

    「不、不行！」

    突然，一堵红色的墙壁出现在里斯提露眼前。

    「什……！这是idea的墙壁！？」

    墙挡住了里斯提露的前进方向，使她在撞上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

    眼前出现的idea的墙壁又厚又硬，弯曲成要将里斯提露盖住的样子。就好像要将她和阿尔兹隔开一样。

    在里斯提露在纠结是绕弯还是跳过的一瞬，有一道响彻四方的声音乘隙传来。

    「阿、阿尔兹，这边……！那个，来我这里……！」

    声音的主人就是做出idea墙壁的弥内。平时的话一定会消极的她，却奋力地拍着手叫唤阿尔兹。

    「这是墙壁……？那么」

    本来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可是在里斯提露眼前，阿尔兹碰上了墙壁，转换了方向，走向了竭尽全力大声喊叫的弥内。

    「哥、哥哥……！」

    里斯提露脸上浸满绝望，然后——

    「……你想干什么，弥内」

    「呀！呃、呃，那个……」

    被尖锐的视线看着，弥内缩起了身体。

    「怎么说呢，那个……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怎么说呢……」

    弥内扭捏着身体，脸红了。但她似乎不准备屈服于里斯提露的视线，为了诱导阿尔兹不断积极地拍着手。

    「把哥哥从我这儿夺走什么的，我决不允许！」

    里斯提露轻易地越过了阻挡住目标的墙壁，猛冲向依然在持续喊着阿尔兹的弥内。那雪看到她把手伸向大腿处的短剑，马上变了脸色。

    「喂！里斯提露给我住手！」

    然而，里斯提露显然不会老老实实听进去这样的制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话说，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那雪依然为了阻止里斯提露准备跑出——却又忽然停下来了。

    「现在这里是那雪的声音……」

    阿尔兹踉跄地前进着。不是别人正是他，挡住了那雪前进的方向。

    「……事已至此，干脆重来算了！」

    那雪瞪眼看向眼前的阿尔兹。

    「来啊魔鬼，我在这里！来我拍手的地方！」

    半途中，那雪自暴自弃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之后只要阿尔兹抓到我，再猜对的话……啊，等等」

    那雪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也就是说，在阿尔兹摸索的过程中各种地方都可能被摸到……？不好，这样想的话不是完全选错人了嘛！」

    那雪脸红着叫了出来，并引起了阿尔兹的反应。

    「那雪，在那儿吗……！」

    「怎、怎么办……！？」

    阿尔兹一步一步地逼近慌忙叫出来的那雪。

    「……哎哎！算了随你啦！！」

    那雪——痛下决心，紧紧闭上了眼睛。

    「哥哥！」

    「不、不行！」

    在阿尔兹的手碰到那雪的前一刻，本来应该争吵到现在的里斯提露和弥内，两人不约而同地以阿尔兹为目标飞奔过来。

    「喂，你们俩，干啥呢……！」

    「哥哥是我的！」

    「呃，呃，那个……！」

    那雪、里斯提露、弥内，三个人的身体纠结缠绕，往地板上倒去。

    「哇！」

    很快，连蒙上眼睛蹒跚走路的阿尔兹也被卷了进去——。

    「唔……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不明真相中跌倒的阿尔兹缓缓地抬起身体。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难道说这个游戏还兼具了对应视野外攻击的训练功能吗？……嗯？」

    阿尔兹的手臂中，有个「什么东西」。

    视野被封住，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因此他为了确认，慢慢移动手臂，确认手掌心中的感触。

    是人类的身体。而且是和自己不同的「女性」的身体。

    大概是在刚才的冲击中失去了知觉，柔软的肉体一动都没动。阿尔兹感觉到的只是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呼吸声、体温和刺激鼻腔的甜甜香气。

    「和那个时候是同样的感觉……可是……」

    一开始，阿尔兹以为手臂中的感触是那雪的。在被撞倒的前一刻，离阿尔兹最近的人物应该还是那雪。

    「这股香味，不是那雪的……」

    阿尔兹曾经摸过那雪的头发，确认过她的香味，对里斯提露也做过同样的事情。现在闻到的香味，总觉得和两边都不相同。

    但这只是模糊的记忆和感觉，还没到能确信下来的地步。

    想着会不会有线索，阿尔兹去摸索手臂中的身体。手摸到的部分格外柔软。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在耳旁响起的尖叫，在很短时间内恍惚了阿尔兹的意识。

    「这个声音……是弥内吗……」

    视野忽然打开了。在跌倒的时候，蒙眼布的结好像松开了一点。

    手臂中抓着的果然是弥内。

    而阿尔兹抓着的是弥内丰满的臀部。

    「那，那个，请不要在摸我屁股了！」

    弥内撞飞了阿尔兹，一股脑儿站了起来。

    「M、弥内………？」

    「呃，啊……」

    弥内脸上浮现出的，是对于自己行动的惊愕——还有无法掩饰的害怕。

    「……唉？我，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照出阿尔兹，而是在凝视着自己颤抖的两个手掌。

    Xenoid不了解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对碰到别人身体、自己身体被碰到并无抵触。阿尔兹和弥内也不是例外。——本应如此的。

    可是现在，弥内却明显地露出了恐惧的感情。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打算这么做的！可是又为什么……」

    手上的颤抖已经扩展到了全身。弥内膝盖一弯，跌坐到地上。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头上落下。

    「……你是准备让哥哥受伤吧？」

    是里斯提露。大腿上拔出的短剑敏捷地刺向弥内。

    「喂！别做傻事！」

    「那雪急忙跑来，抓住里斯提露的手腕制止了她。」

    「快点把这种危险物品收起来！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

    里斯提露的眼睛冷冷地瞪视那雪。

    「无论是谁，想伤害哥哥的都是我的敌人。」

    ——感觉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感觉到异变的阿尔兹环顾周围，Xenoid们的视线不正刺向里斯提露和弥内吗。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样的感情——那就是恐惧。

    阿尔兹注意到了让脊背发凉的东西的真面目。

    （这，难道说……！？里斯提露的敌意和弥内的害怕，也传给了大家！？）

    这是和传播热情时相反的现象。

    阿尔兹终于理解了。这是有心的人的集聚效应。它既会增幅愉快的感情，恐惧感也一样会增幅。

    「果然的说。和芙兰想的一样，心就是一个愚蠢的要素的说。」

    阿尔兹听到了他不知道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拨开了Xenoid们，露出了身影。

    是女性，而且比阿尔兹他们还要年幼许多。她个子矮小，比里斯提露还要小巧的身体慢慢地走了过来。最具特征的是她的前发。蓝色很深，颜色发暗的头发把眼睛完全地遮住了。

    「……谁！？而且，用的不是压缩言语……？」

    「脑子感情觉醒到这种程度，想用也不能用了的说。」

    同样说是感情觉醒了，程度却千差万别。然而她的颜色相当浓重。参考她不能使用压缩语言的状况，大概和阿尔兹程度相同。

    她薄唇轻启，发出了静静的，却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

    「你就是那台机体——Xestmarg的驾驶员，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的说？」

    「嗯。是这样没错。」

    阿尔兹刚一点头，少女的就指在他的眼前。

    「都怪你们，芙兰的脑子坏掉了的说，老是会有多余的想法冒出来，连思考控制都已经做不到了的说。」

    这是否定了感情的话。阿尔兹不由得吵了起来。

    「才没有坏掉！这是有心的表现！是活着的表现！」

    「要是这样，芙兰才不要心这种东西的说！芙兰……芙兰……！」

    芙兰大概是她的名字。她的声音里清楚地含带着愤怒。

    在idea影响下感情觉醒的她们，差点要被邹特司令夺去性命。去责难一切的原因阿尔兹，或许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我们，你们在要塞都市没有了容身之处，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但是，生出的感情、生出的心，绝对不是毫无必要的东西。感受到喜悦的活着，才是人类应有的样子。」

    「就从这个认识来看，芙兰就和你们不一样的说。」

    这么说着，她耸了耸肩。仿佛要烧尽眼前一切的强烈愤怒销声匿迹，取而代之感受到的的是一股拒绝的意志。像是一堵寒冷坚硬的冰墙。

    「害怕早晚到来的死亡，恐惧无法预知的明天，在不安中活在当下——哪里会有喜悦？要是没有心的话，就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了的说。」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在要塞都市的时候，也曾想着要舍弃心灵。」

    谁都不能理解自己，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被承认。

    感觉，世界在拒绝着自己。

    阿尔兹拳头紧握，吐露出过去的苦恼后，芙兰突然把脸转了过去。

    「……你认可了吗？真是意外的说。」

    前发的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眼睛，目不转睛地侧视着阿尔兹。

    阿尔兹也同样盯了回去，眼中充满了绝不动摇的强烈意志的光芒。

    「但那是因为我当时是孤独的。如今我有了可靠的朋友，我的想法就不同了。」

    看到阿尔兹的视线，听到阿尔兹的话，芙兰肩膀一阵颤动。

    「朋友……这种东西……」

    芙兰猛地抬起了头。

    她本来紧闭的嘴角伸展开来，先前的激动一转，语气变得淡然起来。

    「……所以才说你们愚蠢。你所谓的朋友，现在在做什么？不过是在播撒憎恨和敌意，把恐怖和不安扩大到在场的所有人罢了。」

    前发的缝隙中，芙兰眯起眼睛瞪着里斯提露。阿尔兹并非对象，可也能感受到视线中的冻结般的寒冷。

    「就连以前那么优秀的里斯提露准机士，现在也尽是在感情的玩弄之下。……心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要为好。」

    「你知道里斯提露吗……」

    「……芙兰·迪克。这个女孩曾经是我的部下。」

    冷冷的视线毫无动摇之意，里斯提露转向了芙兰。

    「她是要塞都市最年轻成为准机士的精英。虽然年龄比我小，战斗经验也有所不足，但她的分析能力和判断力都十分超群。」

    从这番坦率的赞赏中，能看出她对芙兰有着很高的评价。

    正因为如此，她对芙兰现在在这里，一定有复杂的想法吧。

    「这样优秀还要成为处分对象，真是……」

    「夏世界有『物伤其类』这样的谚语的说？」

    对着悲伤地低下头的里斯提露，芙兰轻轻摇了摇头。

    「同情就不必了。因为啊，芙兰——」

    芙兰抿嘴一笑。

    「因为我想笑里斯提露的说。」

    阿尔兹听到她的声音，脊背飘过一阵凉气。

    这个少女——错了。她把稍微迟钝的思考，理解成了至今未能接受的感情。

    「笑我……？」

    「没错的说。看了里斯提露的行动，芙兰进一步理解了感情的愚蠢。曾经那么优秀的里斯提露，现在一开口就尽是哥哥、哥哥的。这个样子，真的很愚蠢的说。」

    「……你是要否定我对哥哥的爱吗？」

    里斯提露的眼睛迅速地眯了起来。她手握短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芙兰走近。

    ——她是认真的。看她的回答，伤害芙兰是在所难免了。

    里斯提露放出了着拥有感情的人不是依靠感性，而是依靠理性来理解的一股迫力。

    周围的Xenoid们大概是察觉到这一点，渐渐远离芙兰。这个行动是几乎发自本能地要逃离危险。

    但说到芙兰本人。

    「你要用那把短剑对我做什么的说？」

    既不抵抗也不逃跑，只是随随便便伸开两臂。

    「请随意。即使受伤，也只能证明芙兰的主张的正确性的说。」

    ——受伤。

    估计是对这个单词有所反应，Xenoid们之中开始出现了脸面苍白的人。

    这是情理之中。感情觉醒的他们，差一点就被同族处分了，和眼前即将产生的情景一样。

    「住手，里斯提露！她也是和我们一样拥有感情的Xenoid，也算是朋友吧！？」

    「哥哥，我不会停下。我绝不承认这样的家伙是朋友！」

    里斯提露完全没有听取阿尔兹的制止之色，手愈发用力地握住短剑。

    在剑锋即将被吸到芙兰的身体里的瞬间——

    「……停下，里斯提露」

    那雪的手抓住短剑的剑刃，把她的凶行在完成前一刻停留住了。

    「那雪……否定我的爱的话，就算是你我也不原谅。」

    「并不是想要否定你的想法。……只是」

    那雪说着，视线瞥了一眼芙兰的方向。

    「那孩子也有她的想法。要单靠力量否定她的话，你的行为还不如她。」

    「…………」

    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那雪的话。可是，里斯提露老老实实把短剑收起来后，马上转过脸出了房间。

    阿尔兹本想去追她的——

    「那雪，你的手……！？」

    「嗯？啊，这个啊？」

    挡住了里斯提露短剑的手滴滴答答地滴着鲜红的血。

    「因为是一下子的事情，用idea防御有点来不及罢了。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那雪笑着，像是在说没有关系，让阿尔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站。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芙兰满足地笑了。

    「啊哈哈，大家也都理解了。拥有感情的人类，会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伤害人类。他们比Xenoid还要愚蠢得多。」

    室内的视线集中到了阿尔兹这边。视线中是恐惧、是不安——是沉闷的负感情。

    然后，芙兰以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喊道。

    「旁边的人的感情，你能完全理解的说？之前一直好心对待你的人，在下一个瞬间就有可能伤害你自己！在感情这种不确定的东西面前，道理什么的都会变得无所谓的说！」

    ——紧张在Xenoid中蔓延。

    他们送出了怀疑的视线，指向的是到刚才为止还互牵着手，分享热情的对方。一个人警戒周围而保持了距离，这个动作就如同连锁反应般扩大。原本在房间中央密集的一团，转眼间散向了四面八方。

    「这样就好了的说。人类就算聚集在一块儿，也只会产生战斗。夏世界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的说。」

    夏世界。听到芙兰说出这个词，那雪皱了皱眉头。

    「静静听你说的话，你的口齿不是相当伶俐嘛。或许说，你是库拉或者诺亚机关的相关人员？」

    「那是什么东西？芙兰知道的可只有养育设施教给我的内容的说。」

    与纳闷的芙兰相反，阿尔兹心中有了一丝苗头。

    「……都市的教育啊。」

    X结晶系统把感情从脑中排除，使之可能作为演算装置而运用。因此要塞都市中，感情成为禁忌，实行的是彻底的教育。

    教育有关于感情的不良影响的，有关于人类的愚蠢的——等等。

    在这些课程下，Xenoid把没有感情的现状反倒认识成合理的，连怀疑也开始渐渐消失。

    「感情觉醒后，芙兰调查了教育以外的都市记录的说……但是」

    芙兰低着头，继续说道。

    「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的说。有心的人类是欺骗他人、争夺利益、只管自己利益的生物……只有这样的记录的说。想到会变得那样愚蠢，芙兰就……」

    看到意气消沉的芙兰，那雪悲哀地垂下了头。

    「人类的心，不只是有坏的一面……就算我这么说，你现在也不会相信吧。」

    「……嗯。她的心情我相当理解。」

    芙兰是要塞都市这个系统下的受害者。

    自己的存在被否定，心灵被贬低——到达的终点，是被心的黑暗束缚的绝望。

    阿尔兹过去也有和那雪和弥内发生冲突。如果当时没能和解的话，估计也会变得和现在的芙兰一样吧。

    这个少女，或许正是阿尔兹另一个未来的样子。

    「听我说，芙兰。我也并非完全理解了人的心。……可是我却能断言，人类决不愚蠢。」

    阿尔兹拳头握紧，拍到胸前。

    「那雪、弥内、里斯提露。凭借她们的力量，我才能活到现在。」

    正因如此，阿尔兹也特别想要告诉芙兰。人的心也有宝贵的一面。

    「我知道，人在想要帮助另一个人时，能够跨越自己的软弱。我也害怕死亡，但是我想要帮助她们，这样的愿望会驱使我战斗下去。」

    「这就是所谓idea……人的心的力量吗？」

    「是的。我的idea来源，不是只有我一人。朋友的存在给予了我力量。」

    芙兰短暂地思考阿尔兹的话。

    「……可是这样的话，逻辑就会产生破绽的说。」

    芙兰举起了一只手，指向了弥内。

    确实，阿尔兹不明白为什么弥内会那样做。

    对着无法回答的阿尔兹，芙兰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你们斗争的开端，就是她难以理解的行动哦。芙兰想知道，即使这样她也算是朋友的理由的说。」

    「那是因为……」

    「不安定的要素如此之多，你们还愿意依靠他人的说？如果事实正如你所说，那么idea的力量就十分脆弱。就凭这样的东西，又要如何去战斗的说？」

    Xenoid们好像也有一点点正确。他们恐惧的视线集中到了弥内身上。

    「啊……都、都怪我……才……」

    她感到了责任吧。跌坐下来的弥内两手撑在地上，无力地垂下了头。她的背弯成了圆——好像在说自己希望从这个世界消失掉算了。芙兰的话，落到了这样的她的身上。

    「依靠感情这种不确定的东西，真是愚蠢之极。有心的人类，只会互相伤害对方。所以……还是只有一个人最好了的说。」

    芙兰得出如上结论后，转过身去。

    想说的都说完了，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我还是相信着弥内。」

    对着她——阿尔兹只有一条回答。

    不是什么道理，而正是胸中涌出的感情。

    「……相信？阿尔兹是说了相信吗？」

    芙兰只有头转了回来。头发的缝隙中露出的眼睛里，渗出从未有过的敌意。

    「是啊。我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弥内会那样做。但是，这决不是损害我们之间信任的理由。」

    无论冲突多少次，阿尔兹的意志也不会改变。

    「我已经决定接受弥内全部的长处和短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我的朋友。」

    「阿、阿尔兹……」

    弥内的声音喜悦地颤抖着，她的眼睛看向阿尔兹，眼看就要流下泪来。

    「……完全不能理解的说。」

    芙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前发的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眼睛中透出了困惑。

    「阿尔兹的话真是愚蠢到了极点。说到思考难以理解的对方，你就没有不安和恐惧吗？」

    「不安和恐惧吗……」

    阿尔兹在犹豫中——忽然浅浅地笑了。

    「给予我战胜不安和恐惧的力量的，最终还是她们啊。自己和他人的不同，让我觉得……很高兴。那雪、弥内、里斯提露，大家都和我不同。正因如此，在互相了解后更是感到高兴啊。」

    阿尔兹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心胸要宽广，要能宽容他人——这是仍然留在阿尔兹心中的父母的教导。

    而它却照亮了周围Xenoid们，被叫做猜疑的黑暗笼罩的心。可以看出，他们因为紧张而一直着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力量。

    阿尔兹进一步向他们呼唤。

    「大家想想刚才两人一组的时候。和他人的动作配合起来——仅此就很快乐了吧？没什么难的。我们的互相了解，只要从这样简单的东西开始就行了。」

    阿尔兹的话逐渐渗透了下去，仿佛要填满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似的。

    不知不觉中，整个房间都在温暖的包裹下了。Xenoid们互相对视，想起了之前快乐的心情，缓缓地松下了警戒。

    「……为什么的说？阿尔兹的话明明和理论毫不相容，却为什么产生了这么强大的效果？」

    或许是超出预想的事态吧。芙兰无法藏住自己的困惑，环顾了室内一圈。

    看着这样的她——阿尔兹缓缓开口。

    「芙兰」

    听到别人叫了自己的名字，芙兰身体微微地震动了。前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阿尔兹的脸。

    「什么事……的说……？」

    「我希望也和你互相了解。」

    这是发自真心的坦诚话语。

    「……不要的说。」

    孩子气的嘴巴里，清楚地传达出拒绝的意志。

    「无根无据的话，说多少都不值得听。相信，这种含糊的行动，阿尔兹为什么要咬着不放呢？」

    「不是这样的，芙兰。我只是……」

    「到了这个地步，光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总有一天，芙兰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芙兰说的都是正确的说。」

    芙兰撂下一句话，很快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芙兰等等！」

    阿尔兹虽然叫她停下，却马上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那雪抱着胳膊，注视着芙兰走出的门。

    「芙兰吗。又来了个麻烦的孩子呢。」

    那雪轻轻耸肩说完，拍了拍阿尔兹的背。虽说手掌的伤在ideashroud的保护下，看着却依然叫人那么心痛。

    「那雪，对不起。……谢谢你阻止了里斯提露。」

    「我都说了不要在意吧？里斯提露也是……不得不去面对像芙兰那样麻烦的孩子的时候，我早就做好留下一两道伤的觉悟了。」

    「这样啊……感情果然复杂啊。」

    听了阿尔兹话，那雪苦笑。

    「算了，要马上解除隔膜也不太可能。要等她敞开心扉，还是再耐心一点吧。」

    「那雪……嗯，就是这样。」

    ——就这样，风波的欢迎会落下了帷幕。

    ※※※

    欢迎会后，阿尔兹前往屹立在停机库附近的旧人类遗迹，去寻找制作Xenoid的房间所需要的材料。

    「哇……」

    看到了被idea的光照亮的内部，阿尔兹感叹地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旧人类的遗迹内部啊……」

    巨大的建筑物留存了下来，像是半埋进了雪原。虽然内部的墙壁已到处毁坏，无法阻止雪的侵入，但里面的构造还是大半保存了原型。

    「不要去空着手去碰啊，很危险的。尤其是金属这类，会冻上皮肤拿不开的。」

    在探索中，阿尔兹与熟知遗迹的那雪同行。弥内和里斯提露也跟在阿尔兹背后。

    「在夏世界，这个建筑是用来干什么的？」

    四个人爬着楼梯时，阿尔兹提问道。

    「只是普通的公寓啦。或者说是集合住宅吧……反正就是人们生活的地方。」

    「这样啊，真是期待。」

    楼梯顶上横排着四扇门，不过无论哪扇，都随着冬世界的到来冻上了很久了吧。门在冰下紧紧地关着。

    那雪在手掌上覆上idea后，四人碰向最近的一扇，把冰融化后打开了门。

    「哇喔……」

    阿尔兹眼睛闪出光芒。门的另一侧满是没见到过的东西。

    「那雪！这个方形的平平的东西是啥！？」

    「电视啦。怎么说好呢……对了，就是影像的播放装置。」

    「真的吗！？那拿回去看看吧！！」

    「很可惜，没有播送是看不了的哦。我也没什么看电视的印象。」

    接着那雪的眼睛好像看着远处一样。

    「XENO刚刚出现的时候，好像还是很和平的……但是它们的进化速度到了可憎的地步。」

    「XENO的进化……？什么意思？那些家伙一开始不是这个形态吗？」

    阿尔兹在要塞都市学了XENO的知识，这种情报却完全不知道。

    也许感到很意外，那雪看着这边发愣。

    「啊，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最初确认下来的XENO是昆虫……说了你也不懂吧。就是这样的小玩意儿。那本来是踩一脚就能杀死的，不会袭击人类的无害生物。」

    那雪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可是在短短二十年内，它们就进化到了暴龙级这样的大家伙，最终——」

    那雪的话在此突然停下。

    「那雪……？」

    「唉！？……啊，没什么。刚才说的都忘掉好了。」

    「这样吗？可是……」

    「喂，工作开始了哦。今晚必须要把所有人的房间做好的。」

    差不多强行地打断了阿尔兹的追问后，那雪利落地发出指示。

    「里斯提露，按照刚才记下的尺寸，切下天花板之类的墙壁。弥内，用idea的墙壁加强建筑物放置倒塌。明白了吗？」

    「……明白了」「是，是的。明白了」

    两人简短地回答后，着手开始了工作。虽然弥内因为动作慢会被里斯提露斥责，但也只有这个程度，没有发展到先前那样一触即发的事态。

    「……太好了。好像她们在共同努力的样子。」

    正如那雪微笑的评价，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险恶的程度。

    「虽说老是发生那种事情，我有点担心里斯提露的说。」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绝对能相互理解的。」

    「……是啊。迟早，那孩子也是。」

    名字没有出来，阿尔兹却明白她在说谁。

    ——芙兰·迪克。果然那雪也在挂念着她。

    那雪和阿尔兹留下来，走向了室内冻结的门。和刚才一样，那雪把冰给融化了。

    「那么开始吧。寻宝啊，可真是怀念。」

    「是经常进行这样的探索吗？」

    阿尔兹问过后，那雪的表情微微阴沉了下来。

    「……算是吧。我懂事的时候，世界就已经被XENO和outersnow弄得混乱不堪了。像现在一样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才总算是活了下来。」

    「这样啊。那食料也是在这儿找吧。」

    到现在为止，食料都是靠诺亚机关来支持的。但是现在那些人员过来避难，在此情况下补给线就断绝了。

    新的补给怎么办。能吃雪为生的阿尔兹这些Xenoid暂且不论，对那雪来说这可是关乎性命。

    不过那雪本人，倒只是耸了耸肩，像是说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食料很紧张呢。就算剩下来，三百年前的东西嘛……对吧。毕竟还是不能吃。」

    「那怎么办？以前得到的食料，应该已经只剩一点点了吧。」

    「我没关系的。现在要让Xenoid们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是……」

    「没关系哟，没关系。一两天不吃饭死不掉的。」

    说完，那雪微笑了，让阿尔兹觉得那雪不是在逞强，而是发自真心。

    ——比起自己，能够优先为需要帮助的他人考虑。这也是人类的心。

    阿尔兹感觉那雪又教了他一次。

    「……明白了。那么，我去找什么好呢？」

    「首先是衣服。要塞都市的防寒服硬得不是人穿的。好好穿着布的话，就算只有内衣，多少也会舒服一点吧。」

    「那雪以前也有用不了idea的时候。她是在说当时穿的防寒服吧。」

    打开门，里面有几个冻结的抽屉。那雪还是用同样的步骤融解掉了。

    「里面放着的是衣服吧。不过冻上了哦？」

    「融化掉之后总能弄好的嘛。就算弄破了，把布再接在一起就好了。」

    「是吗。那连着容器一起带走吧。」

    阿尔兹和那雪两人抱着抽屉，搬到了建筑物外面。那里有个交通工具，是一块滑行用的板上安装了箱子。名字好像是叫雪橇来着。那雪说这是搬运资材用的，从停机库里拿出了这个东西。

    阿尔兹和那雪在建筑物和雪橇间往返了好几次，把衣服全部都装了进去。

    「两个人都请在那里不要动！」

    听到了头上弥内的声音。往上看去，被切下的建筑墙壁落了下来。

    落地的声音和冲击都被积雪吸收了。而资材在弥内的idea包裹中，没有因为落下而破损。对着掉下来的弥内，那雪愣愣地说了一句。

    「真意外你能这么下定决心啊。」

    「唉！？不，不是的，这是……里斯提露……」

    「因为原来太慢了嘛。我只是想到了弥内的idea还能这么用而已。」

    里斯提露眼睛半睁看了弥内一眼。于是弥内不知第几次低下头来。

    「……这样也算是好配合吧。」

    「是啊。里斯提露的行动力和弥内的idea特性结合起来，带来了不错的结果。」

    阿尔兹心中怀着温暖，推起了雪橇。那雪她们也来帮忙。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却都知道该做的事情。

    「……那个，阿尔兹」

    推着雪橇，弥内叫唤了过来。

    阿尔兹回过头看到，弥内脸朝地板眼睛朝上，怯生生地朝阿尔兹看着。

    「刚，刚才真是谢谢了。」

    「刚才？什么事情？」

    「那个……你说了相信我……的事情。」

    这是在欢迎会上和芙兰争论的时候的发言吧。

    「啊，那个啊。我被你撞的时候确实是吓到了，不过没有受伤的。我理解你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在此，谈话中断了。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还是没有回答。

    「弥内？」

    叫了她一声后，弥内还是低着头，揪住了阿尔兹的衣服，像是搂住一样。

    「……我好害怕，在自己无意识间，身体自己会动起来。听了芙兰说的话……我好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我真的毫无理由地就伤害了阿尔兹。」

    弥内推着雪橇的手停住了。阿尔兹注意到后也站住了，那雪和里斯提露也一样止住了脚步。

    雪静静的落到四个人的头和肩上。曾经以荣华为傲的夏世界的街道，现在变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在街道上，那雪轻轻喃喃道。

    「人的语言是有力量的，特别是从心的深处织出的话语……那个孩子，一定真的只有痛苦的感情吧。」

    说完，那雪温柔的抱住了弥内的肩。

    「但你不一样。所以……不能输哦。不能输给芙兰的话，更不能输给自己。」

    在那雪的激励下，弥内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上确实是微笑。

    「……嗯。因为阿尔兹相信着我啊。」

    「好的好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那雪保持着笑容，迅速地扬起了眉毛。

    「那里应该说——阿尔兹和『我』——才对吧！喂喂，复活了就赶快回到工作！」

    抱着弥内肩膀的手立刻拍了拍她的背。弥内发出了「啊呜！？」的悲鸣，急忙又推起了雪橇。

    返回的四人通过了Xestmarg的修整台，准备进入居住区的时候——

    「……等等。有东西动了。」

    阿尔兹在Xestmarg的脚下发现了异常。四个人马上紧张了起来。

    「难道是要塞都市的追兵？」

    那雪为了随时拔枪，把手伸向腰间。

    阿尔兹这边面面相觑，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静静地接近过去。

    「……呼，呼……」

    但是听到的——只是平稳的睡着后的呼吸。

    是芙兰。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倚靠着Xestmarg巨大的脚部。看上去是睡着了。

    阿尔兹舒了口气，喃喃道。

    「只看到她飞奔出了房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

    「她可是说了一个人就好的，真是强硬乖僻啊。」

    那雪从拿回来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块大布，轻轻地盖在芙兰身上。

    「唔……」

    芙兰身子动了动，结果前发滑向旁边，露出了她的素颜。

    那雪扑哧地笑了。

    「睡脸真是孩子气。这样看的话，明明就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呢。」

    那雪站起来，轻轻地道了句晚安。阿尔兹和里斯提露也跟在那雪之后说了，最后是里斯提露在阿尔兹的催促下勉强地道了一句。

    然后是四个人离开，走向居住区的时候。

    「……敏特」

    在梦中，芙兰咕哝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要的说……为什么，要把芙兰……」

    与嘴唇颤动说出的沙哑的声音一起，一道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第三章

    要塞都市中发生的夺还战以及欢迎会，已经过去了几天。

    在停机库保护中的Xenoid们，一部分已经适应了集团生活，可以与阿尔兹他们谈笑了。

    可是，那些基本都是原诺亚机关的职员，还只是少数。

    大多数Xenoid，至今仍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还有一部分，只有几个人，他们似乎赞同了芙兰的主张，固执地不肯与他人接触。

    「很可悲，这一点被芙兰说中了。」

    那雪眯缝着眼睛这样说道。

    「因为还有不少人，难以与他人融洽相处啊……」

    就如同想起了夏世界的事情一样——。

    正是此时，那个男人——库拉到来了。

    看了外部监视装置放出的影像，阿尔兹的心中满是不安。

    库拉运到停机库前的是一个箱子。箱子很巨大，要三台XENOTranser才能搬运起来。

    阿尔兹想着「不会吧」。那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准备不听他多说直接拒绝他。阿尔兹本来也是准备同意她的。

    可是，发生了件稀奇的事情。

    「那，那个，我觉得……还是听一下他说……比较好吧……」

    消极的弥内来插了一句。虽然虎头蛇尾，还是低下了头，可她确确实实提出了反对意见。

    阿尔兹很惊讶。不过那雪的反应比他更甚。

    「……知道了，就这样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弥内的眼睛——似乎满足地笑了。

    「那雪……可以吗？」

    「嗯。默默地守候在弟子身后，是师傅的责任呀。」

    阿尔兹完全不明真相。

    「……什么意思？」

    「呵呵。对你而言可能还有点早呢。」

    那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尔兹只是歪头纳闷着。

    「我觉得看到实物，你或许会改变想法吧。我带来了之前说过的量产型Guemargard。」

    被招来停机库的库拉，说出的内容正如阿尔兹想象。

    第二次，他来募集量产型Guemargard的驾驶员。

    以防万一，已经严命Xenoid们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不用担心他们像以前里斯提露被邹特那样强行地带走。

    可是——

    「……没想到你脸皮这样厚啊，不拐弯抹角，直接地就……还是只是不识趣？总之啊，我生气惊呆到了极点，都想表扬你了。」

    「我也有我的打算，我不过是按照我的打算来而已。不过，你的赞赏我就收下了。」

    「……讽刺无效吗……」

    那雪小声地嘀咕道。

    「而且我对我的未来预测也是很有自信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那雪的嘀咕，库拉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群Xenoid中，有没有出现和你们主张不同的？」

    「那倒是……」

    被漂亮地说中了。阿尔兹剧烈地动摇了。

    之前库拉离开之际曾说过——迟早会有需要我的人会出现。

    「阿尔兹……那样的笨蛋真是……」

    那雪叹了口气，一只手遮在眼睛上。

    库拉看到两人的反应，轻轻笑了。他得到了确信吧。

    「果然再度来访是正解呢。现在的话，一定有想听我说话的吧？」

    「等等！我不允许你把他们当做实验品！」

    库拉准备向停机库深处走去——那块地用为Xenoid的居住区。阿尔兹伸开双手，挡在了好像理所应当往前走去的库拉面前。

    「阿尔兹君，给我闪开。」

    可是库拉没有动摇之色，只是冷静地看着阿尔兹。

    「对于与你们意见不合的人来说，或许我才是他们的希望哦？还是说你要践踏他们的希望？」

    「……」

    阿尔兹憋住了。

    库拉毫不犹豫地把他人作为实验品。他的思想，会是一些人的希望。

    人有着各自的思考方式——这一点阿尔兹到底还是无法理解。

    「我想乘上去！！」

    正是此时，响起了请求库拉的声音。

    是芙兰。她之前一直藏在整修Xestmarg的资材的暗处吧。脚步声响起，她径直走了出来。

    「乘上这台机体，还能战斗下去的说？要是能的话，芙兰就会协助的说。」

    「芙兰你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说了不要离开房间吗！？」

    「这种命令怎么可能听的说。」

    藏在前发下的眼睛看向阿尔兹。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法识别。

    「芙兰想要力量的说。无需依靠别人，孤身一人就能活下去的力量。」

    「就为了这个才愿意协助库拉实验吗……！？你的心中好不容易觉醒的感情，可能会破坏哦！？」

    「这样倒反而正合我意的说。有着感情这种东西活着的话……！」

    芙兰看向了库拉背后不说话站着的两个Xenoid的相貌——他们失去了心和感情，甚至失去了他们作为生命的思想。

    「所以，拜托的说。请让芙兰乘上去的说。」

    「没问题。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库拉接受了芙兰的恳求，满足地朝着芙兰笑了。

    「来吧。我带你到机体上。」

    库拉带着芙兰向停机库外走去。

    突然，那雪叫住了他。

    「等等，库拉。……和我约好一件事情。」

    「呵呵，什么事？」

    那雪向只有头转过来的库拉投以严厉的视线。

    「只要你保证芙兰的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你懂的吧？」

    可是她说出的——确实认可芙兰行动的话。

    真是意外。阿尔兹还以为那雪一定会反对的。

    「那雪，没关系么……？」

    「不可能没关系吧。……实际上我也想阻止他来着。」

    话说得很轻，但是听得出来，其中包含着那雪的感情。

    「但是啊，那孩子，说了她也不会听吧。她只能在痛苦烦恼中、在满身疮痍中，寻找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各人有各人的——那雪有那雪的思考方式。

    阿尔兹也带点模糊地理解了。

    「……妈妈说过。人类在失败中学到的，比成功中更多。」

    「不愧是留美，说得好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阿尔兹和那雪相视而笑。两人的心中已经决定好了。

    「两个人都好像说完了吧。」

    转向库拉点头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不用你们说，我也会保证测试驾驶员的安全。……不过，如果说这是你们的条件的话，我这边也建议一句。」

    「……知道了，你说。」

    「测试内容我想以实证考试的形式来进行——就是我这边的量产型Guemargard和你们的Xestmarg的模拟战。」

    「什……」

    对于突然的提议，阿尔兹说不出话来。

    「当然是要得到本人的同意的。……怎么样？」

    「芙兰表示无所谓的说。要是这样的话，对手嘛——」

    她盯着的目标，是少女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没有兴趣一样。

    「就里斯提露好了的说。在要塞都市也一直有模拟战，芙兰一次都没有赢过里斯提露的说。不过这次的话……！」

    接受了芙兰挑衅的话，里斯提露视线带着敌意回敬芙兰。

    「你是要说能赢过我吗？」

    「对上现在这样愚蠢的里斯提露，我不觉得我会输的说。」

    「……又一次否定了我的爱呢。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库拉的目标达成了。那雪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气氛好像已经无法阻止了呢。那个，模拟战的规则是？库拉的话，应该已经事先决定好了吧？」

    「那是当然。头部被击中，或者是驾驶舱中弹致命的话，胜负就分晓了。将两台机体的F·C·S（火箭管制系统）联结起来，战斗在执行攻击行动的操作的时候结束——也就是说攻击不会真的打到。」

    「规则本身还是挺妥当的。……不过，说得爽快，真的可能联结F·C·S（火箭管制系统）吗？Xest的系统和你们的机体完全不一样哦？」

    「这个不用担心。先前让我调查Xestmarg的时候，解析就已经完成了。」

    确实，Xestmarg刚来要塞都市的时候，曾经接受过库拉的调查。

    但是调查只有几个小时。难以想象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雪的额头隐约流出了一点冷汗。

    「这么短时间的解析……而且应该还有不可分析构造（blackbox）形成的部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塞都市没有说谎的概念，真是意外地舒适啊。因为没有夏世界这种地方的监察机关。」

    库拉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技术、人才、资材……只要篡改一下记录，要多少都是调度得过来的。我就是这样让我个人的研究开发得以持续。诺亚机关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就是把组织完全私用了……？真是想不到啊，上级机士长大人。」

    「为了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阿尔兹拉出了以前的记忆。库拉的目的，好像是——

    「我觉得以前好像听你说过一点。目的是指打倒邹特司令、取回Xenoid的感情……是这样吗？」

    「话是没错，不过——」

    库拉肯定了一下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也不过是手段。我的目的比这个还要深。」

    「还要深……是指？」

    「想知道的话，就赢了这场模拟战吧。」

    故弄玄虚。之后库拉背对他们，只留了一句。

    「不要客气。给我认真的来。」

    库拉离开了停机库，表示他不接受进一步的讨论了。芙兰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里斯提露紧紧地注视着她背后。

    「……那是当然。我就给你看看，我的爱的力量。」

    在idea放出的热量下，空气动荡、流风飞舞，仿佛在暗示着模拟战的激烈一般，让阿尔兹心神不宁。

    ※※※

    芙兰像是背摔了进去一样，搭乘进了躺着的机体的胸部驾驶舱。

    暂时，除了外装和驾驶舱的位置，看不出这台机体与XENOTRANSER有什么区别。操纵系统也很熟悉。

    「只是看不到显示器用的X结晶的说。而且……」

    芙兰取下天花板上挂着的附着X结晶的环——脑电波感知器，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重量不一样的说……？」

    沉甸甸的感觉。环上附着的东西形状确实是六边形的，难道不是X结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再仔细看看，内装不是全部都是用同样的素材构成的嘛。

    「这个……和那个停机库，和Xestmarg是同样的材质的说……？」

    「是的。这种物质叫做金属，机体无论内外都是由它来覆盖的。」

    与库拉的声音一起，驾驶舱正面亮起了光。

    芙兰被吓了一跳，但是因为覆盖机体的内壁映出出的东西和角落里显示着库拉的脸，终于也理解了这就是主显示器。

    XENOTRANSER的显示器是X结晶生成的冰板。

    像这样的装置，芙兰还没有见过——不对，那个停机库里好像有相似的东西。

    「金、属……？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的说？」

    金属这种物质本身，在被阿尔兹他们保护以来倒是经常见到。

    「金属只是硬度高而已。没有特性的物质，有必要在机体中使用的说？」

    「这个机体以idea和X结晶两方作为动力，部件却几乎都是沿用了XENOTRANSER的。也就是说是用雪做出来的。金属是为了不让雪被idea融化所做的处理。」

    「idea……！芙兰要用和阿尔兹他们同样的力量来战斗的说……！？」

    芙兰咬紧了牙齿。

    为了证明被感情玩弄的人类的愚蠢，却要使用从感情中产生的力量吗。

    在这个逻辑的漏洞、思考的循环中，芙兰开始动摇。这时——

    「你知道脑进化的历史吗？」

    库拉说出的是没有关联的东西。

    「……那是什么的说？」

    「换句话说，就是生物进化的历史。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以外，还曾经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生物。虽说其中有着高级的感情的只有人类……但也不是说其他动物就完全没有感情。」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的说！？」

    「先听下去。那么你觉得，人类以外的生物有着怎样的感情？」

    「……不知道的说。感情这种事情，我才没有兴趣的说。」

    「那就记住。生物最根本的感情——那是恐惧——恐惧直面危机，只是谋求自保。可以说这是生物的本能。」

    「自保……！」

    芙兰低下头，抱着自己的两肩瑟瑟发抖。

    「这样的负感情，就算与存活撇开关系也无法分离。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人类只要活着，就不得不恐惧死亡。」

    ——所以说感情什么的不需要。这是芙兰在阿尔兹他们面前说的。

    芙兰不由得去倾听库拉的话。

    「但是」

    用上了这个转折词后，他的嘴角舒缓了下来。

    「如果能把脑调整到感受不到负感情，不觉得十分美妙吗？」

    「这也就是说，丢掉所有讨厌的东西的说……！？这，真的做得到的说！？」

    「做得到的。iX理论正是为此。」

    库拉立即回答后，接着马上提出了问题。

    「芙兰，你为何而战？」

    对此，芙兰也受到引诱般迅速地回应了。

    「还用说嘛！！当然是为了证明芙兰是正确的说！！」

    「好的。把感知器装在头上，把你的这份心情发送给机体。」

    「……知道了的说。」

    芙兰把环套在头上，心中默默祈祷。

    （拜托了……！芙兰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于是，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向芙兰袭来。

    ——好热。脑中感到阵阵麻痹。

    『真的只是这样的说？』

    头盖中回响的是芙兰自己的声音。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声音，是什么的说……！？」

    『要更加坦率的说，要解放出心底深处怀有的感情的说。』

    就好像那里有另一个看不见的自己。

    大概因为如此吧，这个声音刺进了芙兰心里，铭刻了下来。

    「心底深处……芙兰……」

    『所以让我来告诉你的说。芙兰讨厌阿尔兹他们、憎恨他们的说。』

    「啊……那是……」

    『感情觉醒，就是因为Xestmarg的说。如果没有阿尔兹他们的话，就根本不会有《那样的思考》了的说。』

    「……敏特」

    芙兰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抱着自己的两肩。

    『可是阿尔兹他们自己，却立刻说朋友、朋友……！说是朋友，却连芙兰有过什么样的遭遇都不知道！』

    另一个芙兰声音开始颤抖。

    ——能够理解。这是愤怒，芙兰自身心底深处怀有的感情。

    「是这样，的说……芙兰讨厌阿尔兹他们的说！憎恨他们的说！」

    芙兰和另一个芙兰，两人的话语和感情重合了起来。

    「阿尔兹他们愚蠢而相信朋友，芙兰绝对不可能输给他们的说！要是没有赢，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话……芙兰就不是芙兰的说！！」

    把感情用语言清楚地表达出来后，芙兰感到脑子更加发热，更加麻痹。

    『要赢的说』『要赢的说』『要赢的说』

    声音渐渐地多了起来。从右，从左，不久扩展到了上下、前后，最终所有方向都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啊、啊、啊」

    声带正常地震动，本应发出声音，可声音却消失在了其中。脑内的麻痹扩散到了视神经，让视野忽明忽暗。

    然后，意识完全化作一片空白——

    「……芙兰，要赢的说。」

    这道声音，是谁发出的呢。

    ——不用说，当然是自己。是芙兰·迪克的意志。

    「芙兰，情绪如何？」

    芙兰听到了库拉的声音。

    是的。驾驶舱内非常安静，连芙兰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脑子里还留有一点热量，但她并不感到不快，不如说情绪还高涨了起来。

    「……十分舒畅的说。但是脑子里充满了想要战胜阿尔兹他们的感情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对芙兰的疑问，库拉嘴角浮现出笑容。

    「iX理论正常发挥作用了啊。这样你的意识就和机体系统联结起来了。先来用思考程序来操作X结晶，打开舱门试试。」

    「明白的说。」

    芙兰组织了搭乘XENOTRANSER时的程序，发送给了机体。

    【main(){intary[][2]={10,100,1000,1000}——】

    舱门向左右打开，显示器上充满了不断冒下雪花的阴天。接着图像缓缓倾斜，映出了旧人类的遗迹和Xestmarg的停机库。

    躺着的量产型Guemargard，连着整修台一块站了起来。

    ——成功了。自感情觉醒以来，这是第一次成功操作X结晶。

    芙兰很快就顶起了机体，重力贯穿了她的背部。在头部盘旋的血流清爽地往下流去。

    尽管如此，脑内的热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地增大起来。

    「……那我先走了的说。我要让他们知道芙兰的厉害的说。」

    芙兰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

    映入眼帘的停机库门已经敞开，可以确认对面的Xestmarg处于灰色的待机状态。

    芙兰迫不及待的想要战斗，注视着显示器，连眨眼都忘掉了。显示器上显示出了什么。

    「这是……Xestmarg的战斗数据（combatdata）？」

    「现在正在与Xestmarg进行系统联结。你可以利用这个……对吧」

    也就是擅自取来的意思吧。

    「就算不做这种事情，芙兰也会赢的说。……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把他们打垮的说。我会心怀感激地使用的说。」

    「回答得不错。祝你奋战到底。」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通信就中断了。

    驾驶舱内重返寂静，芙兰无言浏览记录。

    思考从未有过的冷静。她从记录中读出Xestmarg的战斗习惯的同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本方应采取的对策。

    另一方面，想要胜利的感情高涨到几近失控，心跳也加速了起来。显示器上表示的机体输出，正一刻一刻地不断上升。

    ——找不到输的要素。

    不知不觉中，芙兰的嘴角凝固了笑容，长长的前发间露出的眼睛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我已经看到了的说！对手被预测到的行动！还有芙兰胜利的未来！」

    芙兰的眼球骨碌碌地转动，以获取更多的情报。

    是因为这个处理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了吗？还是不眨眼睛的防护反应？不管是哪一种，感受到异常的眼球流出了分泌液——很快就聚成一滴顺着脸颊流下。

    ※※※

    「里斯提露，你能行吗？虽说是模拟战，对手可是之前的伙伴……」

    阿尔兹在Xestmarg的前座上，边检查着操纵系统边对里斯提露说。

    接着斜后方的里斯提露坚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用你的力量吧。」

    把武装切换（modechange）杆推向里斯提露项，后座位开始移动，把里斯提露配置到了中央。芙兰指名的对手是里斯提露。把她固定为主驾驶员，另外两人则始终设定为索敌之类的支援。这是这场模拟战的规则。

    「了解了，哥哥。Ideashroud开始向机体调整。」

    里斯提露放出意志的力量包裹住Xestmarg，使Xestmarg的形状改变了。

    停机库内的红光绽开消失后，整修台上就站上了一个巨人。巨人的手臂与长而锋利的剑已经一体化了。

    机体的颜色是冷澈的蓝。这是里斯提露式样的Xestmarg。

    它缓缓地踏出了脚步，走向了开放的舱门。

    停机库内响起定期的震动和硬质的金属摩擦音，与此同时，Xestmarg走到了雪上。

    与之对峙的，是以浅灰色为基调，一部分涂成青色的机体——这就是量产型Guemargard的外形。比起以前里斯提露搭乘的试作机，各部件的曲线更加圆滑。大概系统已经成功地简化了吧。

    『……我可一直等着的说。』

    显示器的一角显示了芙兰的脸。通信线路已经打开了。

    「芙兰……！？」

    阿尔兹在两方面都很惊讶，不由发出了声音。

    其一，是突然听到了芙兰的声音。不过两机的系统正在联结状态，仔细想想也并非不自然。

    倒是另一方面……芙兰这副表情的理由，阿尔兹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有眼泪！？你悲伤吗……？要是这样，又为什么在笑！？」

    『你在说什么的说？比起这种事情，还是快点开始的说！然后让芙兰爽快地赢的说！』

    芙兰依然流着眼泪，发出了有点发狂的尖锐的叫喊。

    「那孩子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难道她的心……！？」

    那雪表情悲痛地注视着显示器。

    但是里斯提露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那是正常的动作。」

    「对啊，你乘过那台机体的试作机……！」

    阿尔兹回头一看，里斯提露正注视着显示器上的芙兰。

    「iX理论，是把脑子调整到只剩单一的感情，空出来的领域来进行X结晶的演算。就我而言，就是只剩了对哥哥的爱……不过我本来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感情呢。」

    她的说明，让那雪的表情微微地僵硬了。

    「总之，就是……除了、对阿尔兹的爱、什么、都没有？你还是老样子，毫不犹豫地就説出了骇人听闻的话呢……」

    「当然了。我的心除了对哥哥的爱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必要有。……总之，拜其所赐我马上就熟悉了系统。不过她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我当时调整的负荷和她没法比啊。」

    「那么就是说芙兰在勉强自己喽……？」

    「是这样的。就算不至于心灵崩坏，一直乘下去的话可能会产生不良影响。」

    「……了解了。那就不要舍不得拿出力气，来一口气决胜负吧！」

    阿尔兹回头看向显示器，握住了操纵杆。

    「芙兰，开始了哟！」

    『终于要开始了么！我都等得不耐烦了的说！』

    ——模拟战，开始。

    Xestmarg展开滑雪板，向量产型Guemargard滑去。

    「采取回避机动，接近！里斯提露，姿势控制靠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

    阿尔兹运用操纵杆和踏板来操作，里斯提露为之支援。

    辅助推进器变形成滑雪杖模式的机体，不断左右轻微回转并渐渐缩小了距离。

    既然这是模拟战，只要头部或驾驶舱被打中一下就结束了。不管打的多么不准，也不管还能不能继续动下去，此时都会分出胜负。

    『果然采取了妥当的战术的说。那我就——这样的说！』

    相对的，芙兰往后一蹬，机体面朝这边，向后方跃起。

    接着机体拔出了腰间的辅助推进器，变形成爆裂模式、把枪口朝向这里。

    「已经转到了攻击行动！？不会真打中吧！？」

    「没关系的！只要这样闪避的话——」

    在此那雪的声音中断，驾驶舱内的空气冻结了。对面的枪口发射出闪耀出红光的光弹。

    光弹擦过了Xestmarg的头部。大气被高温灼烧的声音震动了装甲，传到了驾驶舱内。

    「不是吧！？为什么是真正的攻击！？喂库拉，这是怎么回事！？」

    致命的部位被锁定后，在拉动启动器的时候模拟战结束，而不会产生真正的攻击。F·C·S（火箭管制系统）的联结不正是为此吗？

    为了回答那雪的问题，假面的男人在显示器上出现了。

    『对不起，看来两机的联结还不是很完全。之后重来也可以的……好吗？』

    『没问题的！就这样继续好了！』

    『……是啊。毕竟这也会是不错的数据。两边都尽情地打吧。』

    库拉的嘴角笑了，好像很满足的样子。那雪咂了咂嘴。

    「你一开始就是这打算吧？」

    『哎呀，这是什么话。那么，不打扰你们战斗了，我先告辞了。』

    「等等！话还——」

    即使阿尔兹挽留，通信也还是中断了。

    那就叫芙兰吧。

    「停下吧！这已经不是模拟战了！已经是一般的战斗了！」

    『那又怎么样？要证明哪边更强，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太傻了吧！！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去拼命战斗吗！？」

    接着，芙兰就没有了反应。敌机也只是站着不动。

    是说服成功了吗？阿尔兹松了一口气，收起Xestmarg的板，让Xestmarg停了下来。

    「能让她理解，真是太好了。」

    『——说。——的说』

    显示器对面的芙兰，低着头咕哝着。

    她的声音，轻微得听不清。

    「……芙兰？」

    『所以说！！芙兰讨厌阿尔兹的说！！』

    她的脸猛地抬了起来，脸色一片赤红。

    她的脸涨红了，她的眼充血了，她的下唇咬得渗出血来。

    她的壮烈，她所露出的激烈感情，让阿尔兹惊讶得停止了呼吸。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点小事？阿尔兹说了『这点小事』的说！！芙兰明明已经……只剩下这个了！！阿尔兹连这都要否定的说！！』

    「否定……！？不是的！我只是……！」

    阿尔兹想说的是「不希望无意义的战斗」。可是看到他，总觉得像是对牛弹琴。

    「……战斗吧。」

    「那雪！？可是……！」

    「虽然我们不是很明白，但这场战斗对那孩子来说一定是有意义的。而且是关乎心底深处……自己作为自己存在的理由的重要意义。」

    自己存在的理由。对阿尔兹来说，这个理由是对那雪身边出生的人类的兴趣，以及从父母继承来的宝贵意志。

    但是芙兰不可能是这样。

    就好像心的样子，也是人各有异的。

    「……明白了。如果这就是芙兰的心的话——我就通过这场战斗，来认识她的心！」

    阿尔兹踩下了踏板。Xestmarg再次展开板滑行。

    『就是要这样的说！！来，给芙兰活下去的意义的说！！』

    随着芙兰的叫喊，量产型Guemargard的炮口发出了光弹。

    阿尔兹正准备采取回避操作的时候——

    「哥哥！继续下去！」

    她是指继续突进吧。阿尔兹脚踩着踏板，没有松开。

    乍一看这个行动很鲁莽，但阿尔兹明白。

    里斯提露的idea，使Xestmarg手握着的滑雪杖的边缘亮起红光。

    ——神圣斩击者。

    近战武装模式的滑雪杖一闪，切开了飞来的光弹。

    看上去，机体是毫不减速地防御成功了。

    『啊哈哈！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说！』

    响起了芙兰的哄笑的同时，弥内睁圆了眼睛。

    「脚下有热源！请，请回避！」

    「唔……！？」

    阿尔兹推动操纵杆试图回转。

    里斯提露规格的Xestmarg，板相对较短，适合小转弯。可是，就算有着那样的回转性能——也来不及了。左脚的板的正下方，一道红光爆裂。

    担任姿势控制的里斯提露，马上就注意到了异常。

    「什么！？板……断掉了！？」

    Xestmarg在摇摇晃晃中急忙制动。周围的雪烟升起弥漫，把显示器染成一片白色。

    动作完全被封住了。

    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在白色的暗中袭来了无数的红光。

    「唔……！？」

    中弹了。摇晃的驾驶舱内，里斯提露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里斯提露！没事吧！」

    「嗯……损伤不是很严重。」

    「可是再这样下去……！弥内！预测敌弹，做得到吗！？」

    「嗯！——啊，感觉到了第二波！方向，算出！」

    显示器上显示出了几个目标预测点（targetsquare）。一瞬后，敌方的攻击与那些点重合地飞了过来。

    「只要弄清楚是从哪儿来的话……！」

    阿尔兹以精准的操作，把显示器上的锁定图标一个一个瞄准了光弹后，拉动了启动器。

    Xestmarg挥动两手持着的斩击者，将光弹全部切开。

    「捕捉到敌影！正在往这边接近！约五秒后进入近战射程内！」

    「了解！迎击吧！」

    收到了弥内的报告，阿尔兹神经变得敏锐起来。

    ——但是。

    「唉！？敌、敌影增加了！从左右方同时接近！」

    「你说什么……！？」

    根本没法立刻相信。不，实际上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对手只有一台机体。攻击一定是单方向的。依据阿尔兹瞬间的判断，机体向右采取了迎击态势。

    但是雪烟对面出现的是——

    「机体！？不对，这是……！？」

    「不是个大的离谱的气球嘛！？」

    那雪狂叫了起来，而巨大的人形气球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破裂了。猛烈到仿佛要响彻内脏的声音，让阿尔兹他们不由得塞住了耳朵。

    「没想到是佯动啊！」

    其中，里斯提露的反应是正确的。

    她第一个把注意转向后方。显示器上的芙兰抿着嘴笑了出来。

    『中计的说！』

    敌机从Xestmarg背后急速袭来。近战武装的Xestmarg把滑雪杖举过头顶。

    「不会让你得逞的！」

    金属和金属的冲突声尖锐的轰响起来。双方的滑雪杖激烈交锋。

    『防住了的说。你的危机回避能力确实比以前要好了的说。』

    「我要保护哥哥……」

    『不过这也是——里斯提露最大的缺陷的说。』

    「缺陷？是指？」

    里斯提露提问后，芙兰的机体后退了。她之字形地往后蹬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要是以前的里斯提露，在这种状况下已经转守为攻了的说。但是现在的里斯提露只会一味的防守的说。只守不攻的话是赢不了的说？』

    「这种事情……」

    『要说没有的话就过来的说。不过，Xestmarg的周围设置了地雷的说。——就是刚才打飞了板的那个兵器。』

    「……真的？究竟是什么时候……？」

    那雪含着紧张喃喃。

    看着监视数值的弥内也屏住了呼吸。

    「是、是真的。设置的密密麻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芙兰后退的时候平安无事。所以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线……！」

    阿尔兹找到了突破口。

    接着芙兰满面都是相当愉快的笑容。

    『芙兰可是知道的说。里斯提露不擅长控制这台机体的姿势。』

    「……！」

    里斯提露被指出了弱点，发出了无声的呻吟。

    对着低下头的里斯提露，芙兰进一步向她泼冷水。

    『不甘心的说？那就来的说。如果摔倒，机体的胸部撞到地雷的话，驾驶舱绝对不会没事的！说不定就因为里斯提露，最要紧最要紧的哥哥可能就死了的说！！』

    与刺耳的挑衅一起，芙兰握着的炮口朝向了Xestmarg。

    『给你们一点时间，你们选的说！就这样成为我的靶子，还是突破地雷源！』

    「哥、哥哥……我……」

    背后，里斯提露的声音在颤抖着。

    阿尔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她，

    「里斯提露——去吧。」

    温柔地微笑了。

    「可，可是！要是失败的话……！」

    「到那时候再说吧。不管怎么说，就这样不懂的话一定只会被干掉。」

    接着弥内也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那、那个……把输出调整者（driver）换成我或者那雪不行吗？反正现在这个状况，规则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那就没有意义了，弥内。或许这样确实能打开状况，但是芙兰可是指名要里斯提露做对手的。」

    阿尔兹看着显示器上映出的芙兰，还有她在胜利的执念中疯狂的悲壮的脸。

    「对我来说，这场战斗的目的并不只是胜利，而是为了认识理解芙兰的心迈出一步。为此……必须得是里斯提露。」

    「阿尔兹……」

    「对不起。我可能错了，但我确实想要这么做。」

    阿尔兹抱歉地低下头。

    于是弥内猛地摇头。

    「不。阿尔兹的想法已经很明白地表达出来了。我……听阿尔兹的。」

    「是啊。我也赞成阿尔兹。」

    「弥内！那雪！连你们都……！？」

    里斯提露相当惊讶吧。她从座位上抬起腰来，看向周围两人的脸——发现那雪的视线穿透了她后，她停下了动作。

    「里斯提露，听好。正如芙兰所说，你的短处在于控制姿势的不熟练，以及因为珍惜阿尔兹导致了过度的胆小。」

    听了这番指摘，里斯提露的眼神可怕了起来。

    「……连你也和芙兰一样嘲笑我的愚蠢吗？」

    「我也是认同你的强大的。……虽然说出来很不甘心，但是你乘着Guemargard的时候，真的很强。」

    「那还是说，以前的我更强喽？」

    「没错。你的长处就是决心啊。明知危险，却依然投入敌人的怀中来争取机会。你不就是这样战斗的吗？」

    那雪的声音中不像芙兰一样带着刺。为了让她听进去，声音缓慢而又平稳。

    这一份真挚，一定传达给里斯提露了吧。里斯提露接受了指摘之后，显示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把哥哥暴露在危险之下……！」

    「我很高兴你想要保护我。……但是我，想要和里斯提露一起战斗。」

    「和哥哥、一起……？」

    「是啊。大家同坐在Xestmarg的驾驶舱里，就是把生命托付给了大家啊。」

    阿尔兹环顾伙伴的脸。

    「不只是里斯提露。那雪也是、弥内也是……我们四人一命，同生共死。怎么使用这条命就全交给你了。」

    「可是……我的战斗方式会让哥哥也担上风险的哦？你能允许这一点吗……？」

    「没有什么允不允许的。我已决定接受里斯提露的一切。」

    「——哥哥！」

    里斯提露从座位上站起来，扑到了阿尔兹怀里，然后把手绕到他背后，使劲抱紧了他。

    「谢谢哥哥……！就算在战斗中，也一直在一起！」

    「嗯。接下来就靠你了。」

    两人的身体紧密接触，心的距离也缩短了——脸红的那雪对着他们干咳了几声。

    「……做好心理准备了？那差不多该回到座位了吧。那边的好像也等不及了。」

    那雪以视线示意后，显示器对面的芙兰下了最后通牒。

    『时间到，的说。你们决定怎么办的说？』

    对她的问题，阿尔兹和里斯提露面对面，点了点头。

    「还用问吗。是吧，里斯提露？」

    「突破！这是我——我和哥哥一起的战斗！」

    里斯提露坐回了后座位上。覆盖她身体的ideashroud闪耀出更强的光辉。

    『哦，是选择自灭啊！有趣的说！难看地跌倒，然后死去就好的说！』

    芙兰的嘲笑充满了驾驶舱。

    但是里斯提露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而是直直地注视着敌人的足迹和预定的路线——弥内把这些东西在显示器上可视化了。

    「哥哥，我准备好了。」

    「了解。……出发吧！」

    Xestmarg巨大的腿部，缓缓地弯下膝盖，积聚力量……跳了起来。

    「唔……！」

    里斯提露的呻吟似乎有点痛苦。浮在空中的巨体微微摇晃。

    「里斯提露！这样下去落地要站不稳了！左脚踝向右修整5度！」

    「明白了！」

    在那雪的建议下，落地总算是成功了。

    接着是第二次跳跃。

    可这次平衡比第一次更加不稳，连是否能落到目标地点都难说。

    「里斯提露，右臂！挥动手臂回复重心！」

    「我试试！」

    这次在弥内的帮助下，才没有踩在着地点外。但是姿势勉强这点没有改变，Xestmarg开始剧烈地倾斜起来。

    「里斯提露！我相信你的力量！！」

    「哥哥……！哥哥——！！」

    ——真红的闪光包裹了周围。

    量产型Guemargard的显示器上也映出了地雷接连不断引爆的景象。

    芙兰眼睛充血地注视着被光吞没的Xestmarg的身影，和中断变暗的通信画面。

    「啊哈哈哈哈！赢了！芙兰赢了的说！！」

    这样就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依赖别人是弱小的。阿尔兹他们不过是弱小的一伙人集合起来，即使集合起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就算说结果恶化了也不为过。

    支持了鲁莽的决断之后全灭。

    如果是一个人一个人分开的话，明明就不会被感情迷惑，或许还能存活下去的。

    果然『那时』芙兰学到的是对的。

    「相信伙伴这种东西，结果就是这样的说！！自灭什么的，最愚蠢——」

    话说到这儿，芙兰却惊讶得没能再说下去。

    红光和雪烟渐渐淡下去，显示器上变得可以分辨出爆炸中心了。

    可是，那里本应有的东西——Xestmarg的残骸压倒性的少。再怎么估计也不到一条手臂吧。

    「机体分裂得太碎，飞散开了的说……？」

    芙兰定睛一看……注意到残骸的真面目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滑雪杖！？残骸只有滑雪杖的说！？」

    那Xestmarg本体呢？芙兰急忙生成思考程序来索敌。

    有反应。Xestmarg现在——

    「不是吧！？在上面的说！？」

    抬起机体的头后，摄像头捕捉到了Xestmarg的身影，显示在了显示器上。

    蓝色的Xestmarg头顶青天，朝这边直线落下。Xestmarg的双手中看不到先前应该一直握着的滑雪杖。

    在iX理论下保持冷静的思考瞬时就理解了因果关系。

    「难、难道是……把滑雪杖戳到地上，用手臂来跳跃！？这有多胡来……！」

    这一瞬间，通信画面复原了。

    『给你看看，这就是——我和伙伴们的力量！』

    绿发少年阿尔兹，他燃烧的双眸紧紧盯着这里。阿尔兹的背后，眼睛生机勃勃放着光的蓝发少女里斯提露也是。

    『哥哥！』

    『啊！上吧！里斯提露！』

    接着两人的声音合二为一。

    『DisasterBlade！！』（译注：灾祸剑刃）

    手臂一体型剑刃挥起的轨迹，把显示器切成上下两半。

    等到驾驶舱被黑暗包围，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量产型Guemargard的头部已经被破坏了。

    ※※※

    ——赢了。

    松懈下来也只是一瞬。阿尔兹马上想起了芙兰的状况。

    「iX理论带来的负荷没把芙兰搞坏就好……」

    量产型Guemargard头朝上倒下了，Xestmarg手撬开了舱门。

    阿尔兹从机体上下来，跑向了量产型Guemargard。

    「芙兰，没事吧！？」

    「啊，呃……」

    芙兰力尽而憔悴地靠到了座位上。她额头被汗淋湿，前发缠了起来，露出了无力的双瞳。

    「记忆好模糊……只记得大概的说……芙兰，是输了的说……」

    看来是已经摆脱机体的感情调整了。

    阿尔兹稍稍安心了下来。

    「啊，没错。不过芙兰也很强，无论哪边赢都不奇怪。」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的说……」

    她现在的叫声，和先前一直被操纵的感情不同，蕴含了心中满溢的愤怒和不甘。

    「没有能以胜利证明芙兰的正确的话……芙兰就……！！」

    「不是这样的。胜败什么都没有关系，我想和芙兰——」

    阿尔兹刚准备拉起芙兰的手把她扶起来，却被她甩开了。

    「不要碰我的说！！芙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的说……！！」

    芙兰蹒跚地站了起来。她全身散发出的拒绝的意志，让阿尔兹无法开口和伸手。

    能做到的，仅仅是目送她走向停机库的，小小的背影。

    像是来这儿代替芙兰似的，从机体上下来的伙伴们——还有库拉也走了过来。

    「恭喜。不愧是Xestmarg，我这边完败了。」

    「库拉……！」

    阿尔兹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后方的那雪大步往前走来。

    「在这个状态还要继续进行模拟战是打什么主意？果然是事先谋划好的么？」

    「你想多了。那个是我设想外的事故。」

    「好的，就先当成这样吧。还有那台机体的武装是什么？诱饵气球（dummyballoon）姑且不论，地雷这种东西……规则既然是瞄准头部和驾驶舱的，为什么连用不到的东西都装上了？」

    「量产型Guemargard是以击破要塞都市的XENOTRANSER为目的的机体。这只是充实了那样的对机动兵器用武装而已。怎么用就是她的自由了。」

    「又是借口……！那你用这种机体攻进要塞都市是打算做什么！？你说了我们赢了就告诉我们的吧！！」

    「呵呵。说起来是约定了呢。……成吧。」

    库拉碰了碰假面，微调了假面的位置。

    仅此一举空气就紧张了起来。预感到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十分重大，阿尔兹端正了姿势，接着——

    「我打算拯救这个冬世界。」

    库拉这么说着，不是逞强，而好像是已经确定的事项。

    「什么……！」

    「你说了什么……！」

    库拉侧视着不知所措的所有人，抬头看向了蓝色巨人。

    「就是兵器Xestmarg的力量确实是压倒性的。……但是这还不足以拯救世界。没错吧？夏世界的少女，那雪君。」

    被问到的那雪肩膀轻微地抖动了。她的脸色很苍白，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什么意思？」

    「不想自己说出来吗……算了，也行。不管怎么说，旧人类败给XENO的事实不会改变。」

    库拉「哼」地像是嘲讽一般地笑了。

    看到此景，那雪挑起了眼角。

    「我们没有输！还有我在！还有继承了留美的血和意志的阿尔兹在！」

    「只是说法不同而已，也不能说是赢了吧。」

    「哼……！」

    大概是无话可说了，那雪不甘心地哼了一句。

    「我相信」

    阿尔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袒护那雪——伙伴们一样与库拉对峙。

    「我和伙伴一起，只要有了Xestmarg的力量，怎样的敌人都能打倒。」

    这是不可动摇的信念。

    阿尔兹回头、微笑。

    「……没错吧，那雪？」

    那雪使劲点头。自信无畏的微笑回到了她的嘴角。

    接着库拉一下子指向了阿尔兹。

    「那我就问你。你觉得，只是打倒袭来的XENO，就能拯救冬世界吗？」

    「这个……不过，只要战斗下去，总有一天可以。」

    「不容乐观吧。本来XENO的进化速度是惊人的。迟早一定会出现连Xestmarg都能超越的XENO。」

    「你说什么……！？会有那样的XENO……！？」

    「…………」

    阿尔兹受到了冲击。

    而那雪看起来像是在默默等着库拉说下去。

    「想象不出也是正常的。这三百年，XENO的进化停滞着。要塞都市和Xenoid，实际上和XENO产生了均衡状态，他们实际上是为了维持共生关系而存在的。」

    ——忽然间记忆接续了起来。

    为什么阿尔兹，直到那雪告诉他为止，一直都不知道XENO的进化呢？

    而原因正在于此。

    「大概是理解了吧……我也有疑问。即使要塞都市会迎击袭来的敌人、会讨伐附近的敌人，却没有对XENO这一存在本身进行反击的迹象。」

    「不为战斗、只为生存……『为了停止进化』而进化的新人类。这就是Xenoid。他们和XENO重复着一进一退，构建成了绝妙的平衡。」

    库拉把手指从阿尔兹处指向了那雪。

    「但如今，旧人类和Xestmarg觉醒，平衡就被打破了。想想之前的人形级。他们总是在为了超越我们而进化。应对状况的灵活性，是他们最大的武器。」

    「……所以说？结果你面对那样的XENO，准备怎么拯救世界？」

    那雪抱着胳膊注视库拉。

    阿尔兹也终于注意到了。XENO迟早有一天连Xestmarg都要超越——如果以此为前提的话，库拉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要想我告诉你，先得保证协助我的计划。」

    似乎库拉还是没打算说出关键部分。那雪砸了咂舌。

    「……真是的。果然还是这样。」

    接着那雪瞥了一眼阿尔兹。大概她还在迷茫该如何是好吧。

    阿尔兹也是同样。

    库拉至今的所作所为全都不可原谅，可如果他的目的真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话，在XENO这种共同的强敌面前，或许也应该协力吧……

    阿尔兹正想得烦躁时，感到了旁边有谁在动。

    不是那雪，而是——

    「弥内……？」

    可能是因为紧张，她走出来时膝盖在发抖。

    「……」

    她连着几次张开了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

    「不、不行！立刻、就在这里！请把所有事情全都给我们好好说明一下！」

    弥内那人都做到了这种程度。

    阿尔兹、那雪，连里斯提露都睁圆了眼睛。

    「弥内君？」

    进一步，连库拉的声音都透出了惊愕。

    「我……相信库拉。所以请不要糊弄我们。」

    直率的目光。直率的话语。

    弥内轻轻把手放在胸前。

    「库拉救了大家的命，庆祝大家的生日，大家都很感谢。所以库拉说要拯救世界的时候，对，一定还是为了帮助别人。……我很高兴。……可是」

    忽然，弥内的微笑埋上了阴影。她眼神悲伤地盯着库拉。

    「为什么要这样隐瞒真相？你没有做不能告诉我们的坏事，没有欺骗我们……你没有做这种事情吧？」

    「弥内君……我只是……」

    库拉转过身背向弥内，就这样往回走了。

    「算了，今天就先告辞了。」

    「啊！等、等等！库拉！」

    弥内想要叫住快步离开的背影，库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与照常候在他背后的两人一起，搭乘上了自己的机体。

    ——发生了什么。阿尔兹只是发愣。

    「库拉怎么了……？」

    「被软弱的弥内指出缺点而惊讶……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那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无法理解的男人。」

    怀着所有的真相，库拉的机体向着不断落下的雪那边消失而去。

第四章

    「好的好的，大家都到齐了吧。」

    那雪满意地看向在停机库食堂就坐的二十人。

    保护中的Xenoid们，男女分别分成了五人一组的班，过着集团生活。现在在这里的，是男女各自的第一和第二班。

    他们在要塞都市的彻底的管理下行动准确，现在准时地集合在这里。就是以芙兰为首，拒绝与他人接触的那些人也不是例外。人类，对饥饿是没有抵抗力的。

    ——但是从那天起，连这一条都不再适用。

    （芙兰……就算这样逃走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呀。）

    模拟战已经过去了三天。芙兰大概是连和别人照脸都不愿意了，在停机库里就再也没能看到她的身影。她大概是藏在了一个人烟相当稀少的地方了吧。

    （……差不多也猜到她在哪儿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看了一圈餐桌，所有人都已经拿到了食物。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的，大家把手合起来……好」

    在那雪的号令下，大家一起喊出「我开吃了」。

    望着餐桌上排着的食物，那雪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的菜单是米饭和合成肉做的汉堡。另一面，Xenoid们吃的还是压缩加工过的雪。

    每天的食物都是这个菜单的反复。现在诺亚机关的补给已经断绝，很难支持得了包括阿尔兹他们的大批Xenoid的食物。

    不过，现在米和大豆还有剩余，还能活得下去。

    尤其是大豆。在现在肉和鱼已经绝望的状况下，大豆是十分宝贵的蛋白质。

    降到地下，用上三百年前曾经用过的设备，就能抽出大豆的成分加工成合成肉。

    这样的话只要有盐，应该还能做出酱油和味噌。

    （要不要去一趟东京湾呢。现在要是还能汲取海水就好。）

    那一片海曾经被一米厚的冰完全覆盖。现在过了三百年，不会出现海水全部都冻成冰这种事情吧——。

    （……哎，不知不觉就一直想着食物了啊！）

    不行。现在肚子还在咕咕叫着。

    ——给他们一般的食物的话，他们也会想阿尔兹一样感动吗？

    看着坐在对面、正把雪送到嘴里的阿尔兹，那雪不禁想到。

    「嗯？怎么了那雪？」

    「唉？没、没什么！？」

    那雪想也不想就搪塞过去了。总觉得不想说出自己在想着阿尔兹。

    「……？是吗，那就好。」

    阿尔兹表情稍稍变得惊讶了一下，马上又开始吃起了饭。

    那雪也用筷子切开汉堡，送到嘴里。

    明明应该饿了，可是却没吃出味道来。再怎么说是合成肉，也没想到会这么无味吧。

    那雪不断地伸着筷子，像是要把郁郁的心情也连着一起吞下一样。再加上食粮因故本来就少，一会儿工夫那雪就吃完了。

    「啊？已经没了？」

    感觉像是情不自禁一样。在惊奇着自己的行为时，阿尔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果然吃的东西还是不够啊……」

    「喂等等！不要说得我好像大胃王一样！？」

    虽然那雪脱口而出地反驳了，但这就是事实。肚子的咕咕声胜于一切雄辩。

    「哇哇，不、不是啦！这个是……！」

    「空腹时消化器官发出的声音吧？这点事儿我还是知道的。」

    听了阿尔兹过于直白的话，那雪羞红了脸。

    「所……所以说真拿Xenoid没办法！一点都不优雅！」

    「优雅……？」

    「就知道会这样！优雅就是说——」

    那雪找不出合适的话，欲言又止。怎么说才能让阿尔兹都理解呢。想想、想想……最终那雪还是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要是阿尔兹变得从头到尾优雅起来，倒反而令人害怕了。」

    「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早了一百年。」

    那雪露出虎牙，玩笑般的笑了。

    ——无意间，那雪心中的那股郁郁已不知消失到了何方。

    从相遇开始算起，类似的对话不知道接连发生了多少遍。一开始这样的对话真的只带来了困惑，但这种情况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化，现在这样的对话已经变得像日常会话一样了。

    作为师父，那雪虽然经常向阿尔兹说些看上去很了不起的话——她却深感着心的不可思议。

    没错。人是会变的。人是可以逐渐改变的。

    ——那孩子，也一定是这样的。

    停机库内部，除了Xestmarg的整修区、人员的居住区之外，还有一块机密区。

    居住区的最内部就是机密区。每层一扇，合计有四扇门，每一扇都需要十六位的密码才能打开。

    而现在，写着『禁止进入』四个大字的门打开后，有人从机密区出现了。

    「……差不多夜深人静了。要吃饭就是现在了。」

    是深蓝色的前发挡住了眼睛的少女——芙兰。她蹑手蹑脚地走出门的时候——

    「果然是藏在这里了呢。」

    「咦！？」

    听到了靠在墙壁上等着的那雪发出的声音，芙兰惊讶地跳了起来。

    那雪一只手抓住她的脖子提到了空中。

    「停、停下的说！放开的说！」

    那雪眼睛半睁瞪着猛烈挣扎的芙兰。

    「这是进入机密区的惩罚。来陪陪我吧。」

    「说是机密，我看见你也进来了的说！为什么你就可以进来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那个时候偷看到门的密码的吧。真是受不了你。」

    那雪惊讶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进来哦。我每天都在里面工作的。」

    「工作……？是任务的意思的说？不过，那个样子奇怪、又那么大的装置是用来干什么的说？」

    「真是的……本来是机密事项的，唉算了。你都看到这儿了就告诉你吧。那个是用来给停机库发电的『ideaturbine』（译注：精神涡轮）我的特殊任务就是去转动它。」

    火力发电，原子能发电——在夏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发电方法。但这些方法有一点是共通的，即都要去转动涡轮（turbine）。

    就像水车把水的流动转化成转动一样，这些方法都是把蒸汽压这类的流体能量，通过涡轮（turbine）来将这类能量转化成电能。

    Ideaturbine正如其名，是在密闭容器中转动idea的发电装置。为了运转电子机器，在Xestmarg上也有安装它的简易小型版。

    「要转起那个来，不仅相当疲劳，要是控制idea失误还有爆炸的危险，所以放在了机密区。」

    那雪另一只手竖起了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是表示转动涡轮的动作吧。

    向芙兰说明了禁止进入的正当性后，芙兰轻哼之后回嘴道。

    「……就算这么说，这也不能算强行带走芙兰的理由的说。」

    「不~行。打破规定的坏孩子一定要好好受罚~」

    那雪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很开心。

    那雪就这样抱着芙兰，把她带到了——浴室。

    浴室进入视野的瞬间，芙兰开始更加激烈的反抗起来。

    「不、不要的说！要进到水里，芙兰死也不干的说！！」

    「呵……我刚刚还想着没见过你洗澡的样子，果然是这样啊。怕水的孩子，还真有啊~」

    忽然，她想起了照顾孤儿的时候。当时那雪是怎么做的呢……？回答只有一条。狮子会把孩子推向千寻之谷。（译注：原文为谚语：「狮子は我が子を千寻の谷に突き落とす」。这个谚语是用来表示「爱自己孩子就要让他经风雨，见世面」的。）

    想着这种事情，她们走到了浴室的入口。

    「那雪？……还有芙兰？」

    「弥内？……还有里斯提露也是？」

    那边是两个人。这边也是两个人。四个人意外地相遇了。

    「太好了，总算是找到芙兰了。但是为什么来浴室？」

    听了弥内的提问，那雪随手拎起了手里的芙兰。

    「我想着给这孩子惩罚时间呢。……那弥内你们呢？」

    「流了点汗吧。刚才我一直和里斯提露一起训练着机体操作。」

    「互相教授自己擅长的领域，对你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提案吧。……可是累死了。你的说明完全不得要领，我可都是要拆开来理解的，希望你设身处地为我想想吧。」

    对着眼睛半睁瞪着的里斯提露，弥内多次低声下气地低下头来。话虽如此，两人之间却感受不到敌意一般的带刺的空气。

    看来这样也算是在结成不错的搭档。

    「两人的自主训练啊。不是挺好的用心么。」

    友情让那雪欣慰得嘴角舒缓下来，微笑了。

    而芙兰则恰好相反地撅起了嘴。

    「……哼，无聊。这种训练做了也白做的说。」

    「好、好过分……不这么说不也……」

    芙兰毫不留情的话落到了垂头丧气的弥内身上。

    「因为，再怎么训练，弥内也不会变成里斯提露，反之亦然的说。明知无法超越对方的训练，除了说浪费还能说什么的说？」

    「那个……」

    弥内支支吾吾了起来。芙兰的话让她觉得有点道理吧。

    对着昂然自得笑起来的芙兰，那雪则——

    「……芙兰。过来。」

    强行把她带进了浴室，让她站到了镜子前面。

    「什、什么情况的说！？我要求从道理上好好说明的说！！」

    「好的。面对正前方。」

    那雪两手从背后夹住她的脸，转到了镜子的方向。

    「没进过浴室的话，也不知道这里的镜子吧？镜子里映出的就是你自己哦。」

    「唉？这是芙兰的说……？」

    芙兰小心地把手伸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自然也同样把手伸了过来，结果芙兰手一哆嗦就停了下来。

    然后，芙兰又缓缓地重新开始动作……不久，两个芙兰的手恰好重合在一起。

    「真的是……芙兰自己的说……」

    「是的。而这就是我对弥内和里斯提露努力的回答。」

    「哈啊！？意思完全不明的说！？用芙兰听得懂的话解释的说！！」

    「你自己想想。要是觉得世界只是由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构成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本来想这么说的。」

    那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柔地微笑了。

    「今天大优惠哦。反正之后有鞭子等着，一开始就先给你点甜头。」

    「所以说鞭子和甜头是要说什么——」

    「弥内和里斯提露啊，不是为了超越对方，而是为了超越自己啊。」

    那雪打断芙兰的话，拨开她遮住眼睛的前发。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要了解自己。自己的弱点与低劣……全部都要了解。在此之上，再想想自己的强大和高尚。这样，心就会化作idea而闪耀。」

    「自己……」

    芙兰露出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样子。

    然后的几秒间，她和另一个自己相互对视——最后摇摇头避开了目光。

    「不、不要的说！那种东西，芙兰不想知道的说！」

    沉重的愤怒、激烈的憎恶。

    怀有芙兰一直厌恶着的心的黑暗的，不是他人正是自己，这一点芙兰果然还是不想得知吧。她为了忍受羞耻咬紧了下唇。

    「不过那是被机体系统增幅的感情吧？」

    「……但是芙兰拥有感情，这一点不会改变啊。」

    听了那雪的安慰，芙兰摇了摇头。

    不过，这意味着——

    「什么嘛，不是已经理解了嘛。这是要了解自己的心的第一步哦。」

    「呃……」

    那雪的赞赏让芙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而接着——

    「我、我不知道的说！芙兰已经不想再思考心的说！！」

    芙兰叫喊着，想要跑出去，却被那雪从后面擒住双臂。

    「真是固执。……啊，你们俩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让她帮我搓背作为违反规定的惩罚。既然你们也来了，就让她顺便帮你们也搓一搓好了。」

    弥内和里斯提露正在犹豫着进不进来吧。在更衣处的入口就看到了她们，可直到那雪叫她们为止一直都没有进来。

    「呃，把芙兰的衣服脱了就好了吧……？」

    「嗯。麻烦速度点。」

    「不、不要的说！芙兰、芙兰……！」

    可是芙兰还在拼命抵抗，抓不到她的手。

    于是里斯提露拿着手刀（译注：就是手掌侧面。）对着芙兰。手刀的表面附上了一层像磨光的刀锋一样的ideashroud。

    「我已经累了，想早点洗掉汗睡觉。你是老老实实自己脱，还是要让衣服切碎呢，选个你喜欢的吧。」

    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让那雪禁不住感叹一声。

    「咦。Ideashroud的使用不是很有长进嘛！」

    「训练就是为了这个啊。……那个，芙兰你选哪个？」

    「呃……好了我明白的说……」

    芙兰样子很不情愿地开始脱起了衣服。

    看了她的样子，那雪安心下来，准备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注意到芙兰衣服里现出的丰满的鼓起，那雪又瞬间看了那边两眼。

    这一奇迹的瞬间，混合了年轻带来的弹力和至今还剩下的年幼带来的柔软。

    大小虽然的确不如弥内，但考虑到她的年龄，已经算是相当卓越了。过一段时间可能还会超过弥内。

    那雪差点就发出了惊叹声，还好最后总算是忍住了。

    （真、真的……？我……输了……！？）

    那雪不禁看向自己的胸。

    并非是完全没有。但作为一个妙龄少女，不可否认丰满程度有点不够。

    （弥内也好、芙兰也好，为什么……？莫非是食物不同……！？）

    那雪接着看向了里斯提露。

    （……看来不是。嗯。）

    她稍稍地安心下来。不过总觉得有些难过，这是为什么呢。

    带着悲凉的心情脱下衣服，她从更衣室走到了浴室。温暖的蒸汽扑面而来。

    啊，感觉今天越发的舒畅。这就是叫负离子的东西吗。

    「……那么就开始吧。」

    那雪坐到了浴室用的椅子上，背朝向芙兰。

    那雪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战斗上，因此背上有不少细小的伤疤。但是她的肌肤却很细腻，一直都保持着湿润的质感。

    「呃……搓背要怎么做的说？」

    芙兰有点内八的样子，战战兢兢的，好像连脚下一点点的水都害怕。

    「首先是这个。给。」

    那雪把毛巾沾上泡沫，交给了芙兰。

    她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泡沫，那雪觉得她可能会像阿尔兹把泡沫弄干。……结果并没有。

    是她的精神年龄比阿尔兹还大吗？或者是——

    （果然还是因为不够坦率的性格吧。）

    看着兴致勃勃端详着泡沫的芙兰，那雪苦笑道。

    「就用那个使劲地搓我的背。」

    「知、知道了的说。……是这样的说？」

    可是她的指尖没有用上力。说是不得窍门，还不如说是害怕水吧。她意外地听话，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算了，今天到这儿就好吧。）

    本来那雪就没有真的想要惩罚她。这只是为了和芙兰真诚地交往的借口而已。（译注：原文为「**のつきあい」。つきあい意为交往。这里是不是双关语请自行判断。）

    「嗯，做得不错。谢谢啦。」

    那雪回头道谢后，芙兰略微歪头，感到一丝疑惑。

    「刚才我给那雪带来损失了的说？」

    「……啊？什么意思？」

    「我有旧人类用语的记录的说。犯下错误，给对方带来损失的时候会说『对不起』，而这个损失让他人复原到现状会说『谢谢』。……不对的说？」

    听到了这个过于枯燥无味的道歉和感谢的概念，那雪真想抱住自己的头。

    「虽然没错……不过实在太片面了。『谢谢』这句话，不是那么道理死板的东西……而是像这样从心底随意自然地就涌现出来的东西。」

    「……芙兰完全听不懂那雪在说什么。」

    「确实啊……我也没觉得你能听懂刚才的说明的说。」

    那雪苦笑着站起来向弥内招手。

    「来了。叫我吗？」

    「嗯。让芙兰帮你搓搓背吧。」

    「啊，真的？可以吗，可以吗~」

    已经泡在浴缸里的弥内，已经身体舒畅、心神荡漾，变成了软乎乎的另一种生物。还是老样子，她已经变得完全想象不到平时的胆小。

    「什……什么情况的说。弥内是什么状态！？」

    「不知为什么，那就变成了那样……好像又不是Xenoid众的特性。真的是个谜啊。」

    瞥过去看了一眼，里斯提露只是普通地把热水浸到肩膀，舒服地闭着眼睛。不要那样睡着了就好。

    另一边，被叫来的弥内从水里站起来，啪嗒啪嗒地走来坐下

    「那就拜托了~」

    弥内无防备的背上，是好像要吸住手的水嫩肌肤。芙兰用不熟练的动作搓上去后，弥内就发出了「哈呼~」的声音。

    「好、好了的说……」

    「好~谢谢~的说~」

    弥内兴高采烈地模仿芙兰的口吻，又回到了浴缸，变得软塌塌的。

    「接着是里斯提露。……喂，你在听吗？」

    「嗯……」

    听到叫她的声音，里斯提露睁开了眼睛。

    接着她动作麻利地从热水中站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她之前的昏昏欲睡。

    这也一定是她做任何事情都很极端的性格所致吧。休息的时候，她也是全身心的放松。

    「……拜托了。」

    她向芙兰瞥了一眼后，毫不吝惜地露出了如陶器般亮白光滑的背。

    但是芙兰的手没有动。

    「为什么里斯提露能像现在这样，坦诚直接地给芙兰看你的背的说？」

    「要说为什么，不是要让你搓背吗？」

    「话是这么说的说……在那场模拟战，芙兰可是里斯提露的敌人的说？给敌人看自己的背……」

    「那个已经过去了。如果还想与我和哥哥为敌的话就另当别论——现在你不就是在不断逃避吗。这样的算不上敌人。」

    话过于尖刻了。

    「因为芙兰输了的说！自己的主张和存在都被否定，芙兰之后要如何是好……！」

    是无处可归的感情驱使她这样做的吧。芙兰更加紧握住手里的毛巾。

    她的声音弱到眼看她就要哭出来了。里斯提露明显含着沮丧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后，我觉得我还真是傻啊，竟然曾经觉得你的主张好歹有一番道理。」

    「唉……？」

    估计相当出乎意料，芙兰手里的毛巾落到地上。

    「很，很奇怪的说。里斯提露不是因为不认可芙兰的主张，才来响应战斗的说？」

    「一开始是这样。……不过正是因为你的指摘，我才变得更强，结果和哥哥的爱才变得更深。关于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感谢……里斯提露，感谢芙兰……」

    芙兰咬着嘴唇喃喃。

    那雪捡起落下的毛巾，轻轻地递给她。

    「我们的时代有这样的话。昨天的敌人就是今天的朋友。这么在意细节的就你一个了吧。」

    「…………」

    芙兰默默地接过毛巾，盯着毛巾看了几秒。

    接着，慢慢地把手伸向里斯提露的背后。

    搓背的时候，芙兰和里斯提露都没有说话。

    只有毛巾的纤维拂过肌肤，洗去污垢的轻柔声音，在静静地回响。

    「……结束的说。」

    「……辛苦了。」

    Liste并没有道谢，而是慰劳了一下后回到水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芙兰嘴巴半张，注视着手里的毛巾。

    她的肩上搭上了那雪的手。

    「接着最后就是你了。来，背朝我们。」

    「唉。不过这是给芙兰的……」

    「好啦好啦，这是彼此彼此啦。」

    话没说完，那雪的手就压着芙兰让她坐下了。

    那雪从她手里抢过了毛巾后，放上了她光润的肌肤。芙兰一下子扭了下身子。

    「嗯……好、好痒的说。」

    「呵呵，马上就会习惯了。」

    「……」

    芙兰的嘴角紧紧地闭着，来忍受未知的感觉。

    不过，那雪说的没错，她也慢慢地习惯下来了吧。看得出她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啊，呼……」

    「怎么样？洗澡也不是那么可怕吧？」

    「那、那啥、那个、呃……」

    被那雪提问后，芙兰憋了很久，但很快还是像觉悟了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坦诚就好。作为奖励，今天就给你全身都洗洗吧」

    那雪把毛巾滑到芙兰的手臂前方。这时——

    「——！？」

    芙兰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惊叫。

    仔细一看，她的手臂上有伤。伤口相当大、也相当深。负伤本身看来是挺久以前的，可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痊愈。

    「这是怎么回事……？模拟战的时候……好像不是吧。还要更早？」

    「这，这个是……！」

    好像不太想让人看到，芙兰用手遮住了伤口。

    「不行啊，给我看下。毕竟这种伤可能是需要处理的。」

    「啊——」

    那雪注视着芙兰的眼睛。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而瞳孔却收缩了起来。

    「敏特……」

    芙兰口中喃喃的，是某个人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大概是芙兰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说漏了嘴，害得她急忙双手捂住了嘴巴。接着她的全身都开始颤抖了。这个样子可不平常。

    「那是谁……？喂芙兰，你在听吗？喂、喂！？」

    那雪慌忙看向芙兰的脸。芙兰的眼睛的焦点正在不稳地摇晃。

    「不，不要的说……！！芙兰已经不要有那样的感觉的说！！」

    芙兰跑了出去。

    衣服都没穿，就这样跑出了浴室。

    「啊！？芙兰！？」

    那雪欲追之，裹上浴巾到走廊去，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了啊……」

    ※※※

    阿尔兹一个人在停机库外准备明天的食物。

    「距离压雪完成，还有八小时啊……」

    他面带愁容看着的，是有人的身材大小的白色立方体。可以推测得出，立方体的表面是由细小的六边形结晶——与XENO和XENOTRANSER同样——是由雪构成的。

    这是加工食物用雪的巨大X结晶系统，里面镶嵌的是从XENO体内提取出的X结晶。

    巨大的XENO得以作为生命体存在，真是得益于仅仅手掌大小的特殊结晶。

    能从雪中抽出能量，能融解掉雪，能使雪凝固，能改变雪的性质——X结晶就像这样，有着各种各样有关雪的效果。

    Xenoid则将X结晶复杂地组合在一起，改造成了生存的装置。

    想起了这样的历史，阿尔兹忽然间想到。

    （库拉把Xenoid叫做『与XENO共生的新人类』，看来或许确实是这样啊……）

    自那天以来，他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的一角，久久不散。

    （……虽然还想再提升点性能，可是生成系结晶的数量还不够。那雪的攻击虽然范围广而强力，可把XENO打的连渣都不剩还真是缺点啊。）

    X结晶系统的一个优点，是容易去筹备到素材。

    这个装置，也是用打倒的XENO和积雪当场制作的。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刚刚感情觉醒的Xenoid中，有能够不完全操纵X结晶的。

    那雪看到他们的样子，说「有你们还真是方便啊……」，让阿尔兹吃惊得至今无法忘怀。

    阿尔兹看来，idea是应用非常方便的能量……果然还是因为出生成长的世界不同吧。

    「或许应该根据袭来的XENO的数量和种类，可能的话优先使用弥内和里斯提露的武装比较好吧。」

    阿尔兹喃喃着回到了停机库。

    阿尔兹打开舱门旁边的紧急门进入后，准备通过立在整修台上的Xestmarg的脚下的时候——

    「哇！？」「呀！？」

    和居住区里突然跑出来的人撞上了。

    不过，大概因为她的身材比较小，只有她被撞开，一屁股摔倒在地。

    「痛痛的说……」

    「芙兰？突然跑出来可是很危险的。而且你到底怎么了，这个样子就……」

    说到这里，阿尔兹突然停下了动作。

    芙兰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与小小的肢体不相称的丰满胸部，原因不明地好像要吸走他的视线一样。

    苗条的锁骨、白嫩的大腿。对着她头发和身体都在滴水的，刚出生一样的样子，阿尔兹——

    「话、话等会再说吧。……先穿上这件衣服吧。」

    脱下自己的外衣，放到她的肩上，接着慌忙地移开视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是不能去看的。

    似乎心脏跳得更快了。这种感觉他有印象。

    （原来如此……！利用视觉情报，精神攻击会变得强力吧！）

    明明看到芙兰的**体仅仅几秒，威力已经够惊人了。那雪事先也警告过。

    「芙兰，我说的很重要，听好了。男女肉体上的差异是非常危险的。为了互相不让对方看到，因此需要遮蔽起来。」

    「肉体上的差异……？」

    芙兰对照了一下自己和阿尔兹的身体。接着像是理解了一样，敞开了外衣的前面。

    「难道是胸部的脂肪的说？」

    「嗯。……慢着，不要给我看啦。快点遮上，在我变得疯狂之前。」

    「什么意思的说？看到这个，阿尔兹会变得怎么样的说？」

    「你可能还不明白吧……对于拥有感情的人来说，男女肉体上的差异会产生使脑神经失常的精神攻击。」

    「什么……！？真的说！？」

    「啊，千钧一发啊。要是那雪没有告诉我的话，我这会儿就……！」

    阿尔兹脸色发青，流出冷汗。

    「明、明白了。稍微等一下。」

    看到了他的样子，芙兰穿上了衣服，认真地合上衣服前面站了起来。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了吧。

    「遮好了的说。这就没问题了的说。」

    「哦。那我就放心了。」

    阿尔兹重新看向芙兰，她正低着头。

    她的左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右臂。

    「感情真是可怕的说。只是站在这里，就会无意识对他人放出攻击什么的……」

    「芙兰……」

    「果然还是不和别人扯上关系最好了的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给自己、给别人留下不好的感觉……的说。」

    这是芙兰一直挂在嘴边的主张。可是现在却感受不到之前的敌意。

    芙兰转过身准备逃走。阿尔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的手拉住了她。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

    「不想听的说！芙兰不想被弄得更加混乱的说！」

    芙兰猛烈地摇头，甩开了阿尔兹的手。

    「混乱……？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只是阿尔兹的说。那雪、弥内、里斯提露都是……大家都不否定芙兰的说。芙兰明明一直都那样的否定大家……！」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悲痛，不过还是没有敌意。

    阿尔兹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困惑。

    「……芙兰，和我说说好吗？我想了解你的感受。」

    所以他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正是因为不明白，才会想去了解。就算这样多么没有效率，就算这会成为冲突的起因，可一定只能这么做了吧。

    阿尔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与伙伴互相了解起来的。

    「所以说为什么……阿尔兹和那雪都是，总是说着还想去相信别人的说！？」

    声音已如哭喊一般。这是芙兰货真价实的真心。

    阿尔兹终于感觉明白了点什么。

    「你说你在混乱中……也就是抱着相反的感情吧？想要相信我们的心情，还有无法相信我们的心情，就是这两种感情吧。」

    「…………」

    芙兰没有说话，既不肯定，也无否定。

    阿尔兹轻快地张开手，伸了出去。

    「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所以——能不能相信我们呢？」

    「啊……」

    芙兰颤抖着手，准备抓住阿尔兹的手……

    「不、不行的说。」

    为了按住另一只手，芙兰收回了这一只。

    「我『那时』就决定了！任何人都不依靠！不相信！不认可！可是和阿尔兹在一起后，决心就淡了下来的说！」

    「那时？告诉我吧。芙兰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那要问阿尔兹的说！！所有的原因都是阿尔兹！！」

    芙兰突然激动了起来。

    像是感情喷薄而出一样，芙兰的嘴巴接连不断地说着。

    「没有阿尔兹的话，Xenoid就不会觉醒感情！邹特司令就不会发出强行处分的命令！芙兰就不会有那样的感觉的说！」

    「芙兰……」

    看着露出敌意，大喊得呼吸困难的年幼少女，阿尔兹找不到能对她说的话。

    「只要没有，只要没有阿尔兹的话……」

    接着芙兰一下子睁开眼睛。

    「我有个不错的想法的说。那么想了解芙兰的话——就去要塞都市打倒邹特司令的说。」

    「打倒……是指夺走生命吗？」

    「是的说。要是你做到的话，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也可以的说。」

    轻轻地，芙兰笑了。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做得到的话就去做啊」。

    阿尔兹一阵犹豫之后，说出了他的回答。

    「……我做不到。」

    「呀呀，拒绝了的说？你明明说了什么都会去做的，果然是在说谎的说！」

    骂声中感受不到对阿尔兹的敌意。倒不如说能看出她的高兴。

    「算了，也是合情合理的说。就算是阿尔兹你们，要以邹特司令和要塞都市为敌，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回来的。人类什么的，都把自己的生命看成最宝贵的——」

    「但是，要塞都市我会去的。」

    阿尔兹打断了得意洋洋说着的芙兰。

    「邹特司令是那座都市所需要的。我不能夺走他的生命。作为替代，我会去说服他撤回强行处分Xenoid的命令。」

    「说服？那个司令不会撤回自己嘴巴里说出的话的说。这根本不可能的……」

    芙兰一下子移开了视线，表情像是在思考一样。

    接着，她前发盖住的眼睛蕴藏了细微的恶意，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明白了的说。阿尔兹的妥协方案我明白了的说。不过要是这样做的话，我也有追加条件的说。要塞都市，只能由阿尔兹一个人去的说。」

    芙兰的表情好像在说「噢耶」一样。

    「这样的话你怎么办的说？阿尔兹没有了朋友，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说。独自一人啊——」

    「单独任务是吧。知道了，我一个人去吧。」

    「唉……？」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快吧。芙兰发愣地说。

    「你，你是认真的说！？你是不知道会遇上多危险的事的说！？」

    「可是这样就可以理解芙兰了吧？只要这样，我就会去。」

    「唔……」

    这样说之后，她也无言以对了吧。芙兰只是嘴咬来咬去地动着。

    「那么，首先是去要塞都市的移动方法吧。」

    阿尔兹边慢仔细思考着，边丢下芙兰走开了。

    快要到居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向了她。

    「芙兰。」

    「嗯，嗯的说。」

    「早点睡吧。」

    这句说完后，这次他真的消失在了居住区。

    「…………」

    芙兰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

    ※※※

    阿尔兹走到居住区的走廊时，遇上了那雪。

    她长长的黑发垂到肩头，还带着湿气。

    看来她是刚洗完澡。但她好像在找着什么，在东张西望着。

    「那雪，刚好碰见了啊。」

    「啊，阿尔兹！来的正是时候！你有在哪儿看到芙兰吗？」

    「芙兰啊，刚刚在停机库碰到了。……话说她还没穿衣服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啊。那孩子真是的，突然间就跑出了浴室——」

    表情看上去很头疼的那雪这么说着，一瞬间脸红成一片。

    「等等……就是，那个……阿尔兹，那孩子的……」

    「嗯。她**着身子跑了出来，然后就撞上了。」

    阿尔兹说完后，那雪嘴角抽动起来，表情也僵住了。

    「呼……这样啊。果然看到了。呵——」

    「我也吓了一跳。我差一点就中了强力的精神攻击，还好我马上给她披上了我的外衣，遮断了视觉情报，最后平安无事了。感谢那雪的建议让我平安无事。」

    「啊？好、好像又有什么误会的样子……嗯，马上给她披上外衣这一点，也算你成长了一点吧。」

    那雪松了口气后，马上转回严肃的表情继续下去。

    「那个，芙兰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好像在混乱着……想相信我们却又无法相信。」

    「果然啊……她的过去有相当辛酸的回忆吧……」

    「那个芙兰的过去啊——」

    阿尔兹刚一开口就注意到了。有关说服邹特这件事不能外传。

    如果在这里和那雪说明一切的话，就违反了她的条件。

    「……怎么了？芙兰的过去有什么吗？」

    「不，没什么。忘掉吧。」

    「哈啊！？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详细说……总之我必须要一个人去要塞都市。有什么高效的移动手段还请告诉我吧。」

    「不能说……还有突然间要一个人去要塞都市，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和他们可相当于敌对啊。可是你还是要跑到他们的大本营……」

    「……拜托了。」

    阿尔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雪。

    时间流逝中，两人视线一直交错着——

    「……明白了。就先不问你了。」

    虽然那雪并没有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移动手段我有线索的。过来。」

    那雪走进停机库的紧急门，把手放在上面后，拿着上面配置的灯走出来了。阿尔兹也跟在她后面。

    完全覆盖外头的，是黑暗和飘落的雪。不用灯光照明的话连自己脚下都看不到。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状况很适合潜入。

    「这边。」

    停机库附近耸立着的巨大建筑物，即使一部分被雪埋没，也依然尽显着它高大的威容。

    那雪走到那边，从坍塌的外墙进到了里面。

    「呃，这里是几层来着。……算了，不管了，反正是要一直往下走。」

    考虑到10米以上的积雪，这里原来应该是地上四五层吧。

    内部的空间深而宽广。外墙破损的周边暴露在外面的冷气下冻住了，而往里走后，这种景象就消失了，让阿尔兹看到的是保存了原型的样子。

    墙壁上嵌着一块板，上面写着『东京中城』，大概这是建筑物的名称吧。

    「这个地方和以前与那雪一起，去筹备资材的地方，样式迥异啊。」

    「这是因为啊，那边是居住用的公寓，这边是多功能的大楼。一大群人在这里工作，购物，饮食……总之好像是在这里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雪的声音很淡然。因为她走在阿尔兹前面，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现在觉得怎么样呢——阿尔兹还没来得及问，那雪就回过头来。

    「实际上啊，我也不是很清楚XENO出现前，还未被破坏的和平世界的生活。」

    那雪忽然微笑了，她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凄凉。

    真是意外。夏世界有些东西，连那雪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

    「嗯。我五岁的时候，父母离我而去了。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关在地下，在『漆黑之牙』中助阵。」

    「『漆黑之牙』……我好想以前确实听到过这个单词啊。」

    「这是结成来对抗XENO的组织。我和留美都在里面。……对我来说，这座大楼不过就是地下设施走到地上的便门而已。」

    那雪边走下楼梯，边喃喃道。她正如她自己所说，对复杂的路线了如指掌吧。她向着地底径直走去。

    这样下去要走多远呢。

    通道的宽度渐渐缩小，墙壁的材质也与刚才有了变化。和停机库、和Xestmarg一样——是叫做铁的金属。

    「真像啊。和选别考试时候落到地下，遇上那雪之前的那条通道一样。」

    「这附近开始就是『漆黑之牙』的地下设施。我曾经和幸存下来的一千人左右在这里生活。」

    「这里曾经有这么多旧人类……」

    武器的保管库里放着的桌子，还有桌子上翻倒的几个杯子的意思，阿尔兹当时没有理解，现在却明白了。

    阿尔兹仿佛看见了旧人类的样子，他们当时一定在这里谈笑风生吧。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想着这样的问题，阿尔兹看向房间里面，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让他在意。

    「嗯？那雪，稍微等等。」

    「什么？怎么了？」

    阿尔兹叫住了带着路的那雪，走进了那间房间。

    接着，他指向墙壁上贴着的几个方形的物体。

    「这是什么？是那雪吗……？」

    「嗯，是照片。」

    「……照片？」

    「就是记录用的画像啦。这张大概是两年前的吧。」

    要说的话，画像上的那雪看上去比现在要年轻。

    两年前，指的应该是那雪进入人工冬眠的两年前吧。

    对阿尔兹来说，这是三百多年前遥远的过去。而对她来说，时间不过才过了两年。

    「原来如此。……不过，那雪抱着的那个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鸡。因为会生下鸡蛋这种食物，就在这里养着了，真是怀念啊。」

    那雪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看着画像看得出神了。

    阿尔兹也看着上面横向排着的，三百年前的世界留下的碎片。

    画像上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男人们拿着武器、女人们做着饭，还有孩子们攀爬着Xestmarg巨大的脚部。

    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活力四射得根本感觉不到他们正被XENO威胁着。

    「这是人类之外的生物啊。夏世界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呢……」

    阿尔兹感慨地喃喃道。可是那雪却没有回应。

    阿尔兹觉得很惊讶，往旁边看去——黑发少女的脸上，有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那雪，在哭吗……？」

    「唉？……啊」

    那雪被叫到名字后，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状态，慌忙擦去了泪水。

    「想、想到过去，就有点儿……」

    「我现在还不是很明白哭的含义……不是悲伤难过吗？」

    「不只是这样的。没关系的，所以……」

    然而正和她的话相反，那雪的眼睛里盈满了透明的水滴，顺着脸一滴一滴地落下。

    看着背向画像，走出房间的那雪——阿尔兹握住他的手，拉住了她。

    「唉……？」

    那雪惊讶地回头。可是阿尔兹对自己的行为的困惑却溢于言表。

    以前弥内撞飞阿尔兹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吗。

    不由自主的感觉。虽然阿尔兹不明白理由——但他强烈地感觉，不应该让那雪就这样走出房间。

    「……对了，阿尔兹。库拉的话……你还记得吗？就是那段关于XENO的进化的。」

    困惑、沉默。打破了充满室内的气氛的，是那雪的发言。

    「嗯。总有一天会出现连Xestmarg都超越的XENO，这个意思吧。」

    「是啊……如果，如果说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阿尔兹会怎么办？」

    那雪埋下头，眼睛朝上看着阿尔兹。她的眼中并没有平时的坚强。上次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在发觉了留美之死的时候。

    「啊，啊哈哈……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不像平时的自己。可是我……」

    所以——阿尔兹想着，不能让她说完。

    「还用说吗。」

    为了打断她，阿尔兹迅速而有力地回答道。感觉听到了那雪咽了一口气。

    「不管对手多强，我都会战斗。……那雪也是这样吧？」

    「我……」

    那雪睁开了眼睛。停下说话之后，她头依然低着，一动不动。

    阿尔兹犹豫后——把手放在她光洁的黑发上，轻抚、轻抚。

    「呀！？呃，等等，什么……！？」

    那雪眼睛睁得圆圆的，抬起了微红的脸。

    「不行吗？我记得弥内消沉的时候，那雪也是这么做的来着。」

    「那个啊，算是吧……不，不过对异性这么心安理得地……」

    「……哦，是男女的差异啊。那就没办法了。」

    阿尔兹遗憾地把手拿开，接着那雪的脸变得更红了。

    「啊……就当这次是特别的好了！所以，那个……不、不要拿开……」

    「知道了，不过没问题么？」

    对阿尔兹的提问，那雪默默地点头了好几次。接着她又低下了头，结果阿尔兹无法读出她的表情，但依然保持着他的动作。

    「……阿尔兹，谢谢。已经……没关系了。」

    声音很小、很嘶哑。这道声音后，那雪唐突地打向自己的双颊。

    「呵。心情感伤起来就会变得软弱，这可不行呀。」

    那雪说着抬起了头，完全变回了平时的她。响着轻快的脚步声，她离开了贴着画像的房间。阿尔兹慌忙追上了她。

    「你看，那张照片上，大家都在笑着吧？」

    「嗯？啊，没错。确实是这样。」

    「那张照片啊，是在Xest完工后拍的。完工以前，大家都因为害怕XENO，一直阴沉着脸……除了留美。」

    「是嘛。Xestmarg和母亲是大家的希望啊。」

    「说的没错。所以这次，我们……！」

    「嗯。靠我们和Xestmarg来拯救世界吧！」

    对着他的决心，那雪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在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是这里。」

    那雪用手碰上了门，注进了idea。这股动力驱动了泵，往真空的室内打满了空气后打开了门。

    「这是……」

    「雪橇车。说履带车你懂了吧？乘上这个，就能在雪上移动了。」

    「理解了。XENOTRANSER的脚下，也装备了履带（Caterpillar）作为辅助移动装置。这两个装置是一样的吧。」

    这个交通工具，前方是两块板，后方装上了履带（Caterpillar）。

    阿尔兹坐上了露出的座位后，眼前看到的是透明的风挡和弯曲的棒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方向盘。可以转动板来进行转弯，基本操作是这样。」

    那雪侧倾上身。她是想说「就这样转」吧。

    之后她还教了一些基本的操作，不过比起机动兵器来要简单不少，阿尔兹一下子就记住了。

    「……就是这种感觉，有问题吗？」

    「没有。」

    「OK！那就上升吧。」

    那雪手移到了墙壁上的操作盘（console），房间就整体开始上升了。

    和Xestmarg初次出击是相同的结构吧。很快房间的移动就停止了，前方的墙壁打开，黑夜把人吞没的雪原打开了口子。

    「把它和idea辅助设备用线（cord）联结起来后，按照平时的的设备启动顺序就能启动发动机了。要是雪用完了，就随便补充一下。」

    按照那雪的指示去做了之后，座位下传来了发动机（engine）的震动。

    照明也点亮了，白光撕裂了黑暗。出发准备已经做好了。

    「等等，戴着这个走。」

    那雪拿出来的是眼部用的风挡——护目镜。

    阿尔兹感激地收下，戴上之后，紧紧地盯着前方。

    「……我出发了。」

    「……嗯。路上小心。」

    背后接受着那雪的声音与微笑，阿尔兹拇指按下了右方向盘上的加速器。

    履带（Caterpillar）的履板（belt）开始转动前进。履带摩擦金属地板的声音很刺耳，但很快变成了打碎了雪的声音，嘹亮了起来。

    跨上雪橇车，阿尔兹冲向了无人的雪原，斩裂下个不停的雪，奔赴向要塞都市。

    风猛吹着前发。雪橇车的滑行速度虽远远不及Xestmarg，却也不是人的脚力可以比的。

    「保持这个速度，夜里就能到了吧。突破了警戒网，进到都市里的话，就算天亮了我也藏得起来。」

    要塞都市外定点配备了监视员。

    但那终究只是为了防备XENO袭击。监视的手段几乎只是XENOTRANSER的索敌系统——通过X结晶的共振来感知XENO，剩下的就只有通过显示器观察了。

    像Xestmarg这样的机动兵器先不说，这种小型交通工具在黑夜中被发现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接着是移动路线……好的，暂时没问题。」

    从那雪那里听说，在whitehorizon出现以前，似乎能通过地磁这种东西来获得方位。其他好像还有可以通过太阳的位置算出方位、以及能接收天上发送下来的情报的装置。不过现在哪个都用不了。

    阿尔兹定期地对照Xestmarg传到辅助设备的地形数据，来决定前进的路线。

    被雪埋没的夏世界街道，是唯一的路标。

    但街道也不是永远不变的。这些街道时常会被战斗行动和XENO的活动之类的破坏掉，所以完全相信数据反而会带来危险。

    自己在哪里、要往哪里走，连这些问题都让人不放心。

    这就是冬世界的常态。

    「差不多要到监视点了吧……」

    阿尔兹停下了发动机，拿手推起了车身。这是为了极力减少被发现的危险性。

    阿尔兹估量着时机，再一次启动了发动机。这样继续前行后，很快微暗中模糊地现出了巨大的都市防壁。

    可是样子却有点奇怪。

    「正门没有警备……？」

    平时的话，正门应该常驻着四台XENOTRANSER。

    感到异变的阿尔兹，把雪橇车开到全速冲进了门。果然，没有人盘问阿尔兹的侵入。

    这也难怪。

    本来应该警卫着大门的机体，正在和比阿尔兹还要先侵入的《那个》交战。

    「那是啥啊！？没见过的小型XENO……！？」

    阿尔兹把雪橇车的车身滑到了规则排列的建筑的阴影里，只露出个头来观察情况。

    正门通向中枢塔的大道，四个当着警卫的XENOTRANSER，和好像是新型的XENO展开着战斗。

    XENO的全高在XENOTRANSER的膝盖左右。从头到上半身，还有像是前脚的部位都很纤细，但后脚却相对的粗而强韧。它的后脚拨开雪，想摇着整个身体一样疾驰着。

    本来目标就小，再加上动作敏捷，速度跟不上的XENOTRANSER的攻击连边都擦不到。只有一只XENO，却将四台机体玩弄于掌心。

    但奇妙的是，对方根本不理睬XENOTRANSER。不只如此，它一注意到阿尔兹，就立刻笔直地朝阿尔兹冲去。

    「难道是来对付人类的吗！？」

    小型XENO细长的头部两侧，有着和其他部分颜色不同的六边形结晶。看起来是眼睛。

    ——被盯上了。阿尔兹感觉到后，背上一阵冷气穿过。

    他把雪橇车反转过来，可是太晚了。小型XENO追着阿尔兹，瞬间就把距离差给消灭了。

    说XENO是小型的，其实全高也有人类的两倍。它以远超人类的速度逼近了过来。心中升起的恐惧，比在机动兵器上与XENO对战时更甚。

    「唔……！」

    阿尔兹回头看到的，是冲过来的小型XENO，以及将要把他吃下的血盆大口。长得密密麻麻而锋利的牙齿，除了咬碎肉之外也没有别的用处。

    脑内闪过了鲜血的图像。

    已经连闪避都无法完成，更不用说防御了。剩下的选项只有——

    「喔喔喔！」

    口中吼出了咆哮。

    不想死。仅仅是不想死的意志，催动了右手，生出了idea的光球。

    阿尔兹对生的执着，打向了XENO招来死的嘴巴。这一份执着，融化了XENO的头部，连着把它额头上的中枢结晶也变成了水。头上的雪块只剩下了下半部分，摇动、倾斜、落下，翻倒在了雪地上。

    「呼……呼……设备成功地……瞬间启动了吗……」

    阿尔兹浑身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

    《——紧急情报等级变更，由β变更至α。再重复一遍，紧急情报等级变更，由β变更至α。向以下小队发布监视任务——》

    应该是因为打倒了入侵的小型XENO吧。虽然紧急警报的等级下降了，但却增派了大量的监视部队。

    刚刚还在和小型XENO交战的XENOTRANSER，也疾驶向都市外面。

    「监视部队这么多啊，是为了防备那种小型XENO第二次进攻吧……」

    难以说出的不安，化作了口中的喃喃。

    阿尔兹为了在一个一个通过的XENOTRANSER部队下藏住自己，急忙坐上雪橇车出发了。

    建筑和建筑之间有着狭窄的道路。这一暗处更加幽深，简直可以形容成死角。阿尔兹考虑着在这种地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但是这时——又有一个异变映入阿尔兹的眼帘。车头灯照出的白色地面上绵延出点点红色。

    「难道是血迹……有人被刚才的XENO弄伤了吗！？」

    血迹向着建筑物的阴影里延续。阿尔兹把雪橇车绕到了建筑物的背后。

    「呜……」

    在那里，一个眼神空洞的少女倒在地上，她的上半身倚靠在建筑物的墙上。

    都市给予的防寒服上，从胸部到腹部有着几处破损的痕迹，并且染上了鲜血。恐怕是被刚才的XENO咬的吧。

    阿尔兹急刹车，慌忙向少女跑去。

    「没事吧！？振作点！？」

    「不，不要……别过来……害怕，处分……」

    但是少女，却拖着满身疮痍的身体，想去和阿尔兹保持距离。

    从她的反应，阿尔兹理解了她的状况。

    「你有感情吗……？这样啊，还有一个Xenoid没被抓到啊。」

    阿尔兹原地蹲下，轻轻地伸出了手。

    「不需要逃走。我和你一样，也有感情。」

    「有，感情……？」

    「嗯。我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保护着感情觉醒的Xenoid们。把你也带过去吧。这样你的伤也能治好。」

    ——保护。听到这个单词的瞬间，少女的眼睛里有了稍微一点点的生机。

    「……芙兰呢？保护起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个叫芙兰的孩子？」

    「是说芙兰·迪克吗？她现在没事。」

    「太、好了……！芙兰、还活着……！」

    少女想要露出满面的笑容——却猛烈地咳嗽起来、吐血不止。

    「嗯，放心吧。很快会把你也带过去的。」

    阿尔兹把手绕到少女背后，准备抱起来，传来的感受却吓得他说不出话来。

    ——血不断流出的感触，还有已经迫在眉睫的死亡气息。

    阿尔兹瞬间就明白了她需要尽快治疗，可少女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能见芙兰……」

    「可是……」

    「芙兰在生着我的气。我为了自己逃跑而欺骗了她。」

    听了她的话，阿尔兹的表情冻僵了。

    「难道说，你抛弃了芙兰……？」

    「……是啊。在两个人被追捕的时候……我说我来做诱饵……让芙兰往那里逃……但实际上相反……」

    「芙兰逃走的方向才有敌人啊。」

    对阿尔兹的询问，少女等了数秒，点了点头。

    「敌人打伤了芙兰，抓住了她……她一直一直在叫我……她的声音现在都留在耳边……」

    少女又一次连着咳了几声。她的呼吸变得混乱，全身都开始了轻微的痉挛。

    「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的话……！」

    「……没关系的。另外，给芙兰传个话……让她活下去……」

    说完，少女把抱在怀中的东西交给了阿尔兹。

    物体是白色的，很柔软。像头一样的部分，向上伸出两个长长的东西。

    物体的感触和形状，让阿尔兹想到了某个东西。

    「和在那雪的房间里看到的很像。那个好像是叫布偶来着。」

    「我也不是很明白……抱着的话不知怎么的就会安心下来，所以一直都很珍惜……我想让芙兰也安心下来……交给她。因为我已经没救了……」

    「为什么放弃治疗！！接受治疗的话一定能得救的！」

    「已经，够了……就算得救……我的过错，也不会消失……但是……芙兰什么错都没有……那孩子能活下去的话……！拜托……让芙兰……！」

    「明白了。我——我和我的朋友，一定会保护起芙兰的！」

    「……太……好…………」

    少女满足地微笑后，手臂一下子没了力气，落到了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振作点！喂！你还有话要对芙兰说吧！？」

    阿尔兹呼唤着抓住少女的胳膊，但这具身体中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脉动。

    阿尔兹把她托付的珍贵物品紧紧按在胸前。

    「……你的意思我领会了。安心地去天国吧。」

    那雪告诉他，天国是死者所趋之处。那里似乎没有任何痛苦和悲伤。这么想的话，死也不那么令人害怕了。

    这个少女肯定不知道这些。可她在临死前却笑着。

    这大概是因为——在最后的最后，她能够保护起了最珍贵的东西吧。

    「那雪也和我说过。想要守护别人的心愿，会成为最最强大的力量。……我能像这孩子一样强大吗。」

    就是问了自己，也不会得到回答。

    答案只能在今后的战斗中寻找。

    「……姑且先回停机库吧。虽然没碰上邹特司令，这个不交给芙兰可不行。而且那个新型的XENO也让人担心。」

    阿尔兹再次开启了雪橇车，离开了要塞都市。

    背靠着都市防壁，阿尔兹在雪原上全力疾驰。

    有一件让人担心的事情。紧急警报的内容变更后，增加了监视人员。

    「监视的密度一定不是来的时候能比的……怎么办？」

    就是这时，从要塞都市的尖塔中紧急出发的四台XENOTRANSER飞过了阿尔兹头顶，降落到了眼前的雪地上。

    「完了！被发现了……！？」

    阿尔兹多虑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阿尔兹，瞬间消失到了雪原的彼端。

    看到他们毫不犹豫地行动，阿尔兹理解了状况。

    「这个速度……不是巡视！是紧急速度吗！？」

    就是说，部队已经在某个地方与敌人交战中。

    阿尔兹凝神看向机体的目的地。那里看得到黑色的高低起伏的影子。

    ——不是单体，而是一群XENO。

    如果那些全都是刚才的小型XENO的话。

    攻击连对手的边都擦不到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胜算。

    当然乘上了机体，大概也不会输吧。不过，那又有什么意义。都市内部放进了大量XENO的时候，都市机能就会崩溃。

    要是这样，迟早Xenoid——人类就在这次会被全灭吧。

    「……不妙啊。不快点出动Xestmarg的话……」

    阿尔兹把雪橇车的引擎开到极限，全速冲过雪原。

    ※※※

    Xestmarg的停机库中又暗了下来，静了下来。

    「阿尔兹……哪儿都找不到的说。他真的去了的说……？」

    居住区的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背着光出现了。是芙兰。

    「无法理解的说。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门关上后，室内又笼罩在了黑暗之下。

    芙兰日暮途穷，呆站着注视着前方的舱门。

    「在这儿干嘛呢？」

    忽然间，芙兰背后的门又打开了。这次是那雪。

    「我不觉得有必要告诉那雪的说。」

    那雪的声音一向都很温柔，让芙兰感到很不舒服。

    芙兰背过脸去岔开了话题后，那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这样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倒是那雪，为什么不会房间呢？」

    「为什么，啊。肯定和你是一个理由。」

    芙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非常门打开了，阿尔兹走了进来。他的头上和肩上都落满了雪，白白的。

    「芙兰，你在等着吗。……不过抱歉了，跟你约好的事情没有完成。」

    「我、我也没有特意在等你的说。比起这个，你回来的还真快的说。果然还是害怕了的说？」

    「有点理由。先是这个，给你。」

    对阿尔兹拿出的东西，那雪反应的比芙兰还要快。

    「唉？兔子布偶……？」

    「果然和那雪房间里的是同一个东西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嘛……那个，可以抱着睡觉之类的……我不想说啦！弄得好像我是小孩子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那雪红着脸责备起了阿尔兹。

    「是这样吗？给我这个的少女说有安神的效果来着。」

    「嗯……算是吧。这个我不否定。」

    接着芙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有印象……这个好像是……」

    「嗯。这是我熟人的东西。」

    「熟人……！？难道是……敏特！？」

    骗人、骗人的说——她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好像在害怕一样颤抖着。

    「那家伙……那家伙明明背叛了我，为什么——」

    「她一直在后悔着。」

    阿尔兹把叫敏特的少女给他的东西，轻轻地递给芙兰。

    「告诉她芙兰还活着后，她可是相当高兴的。」

    「……骗、骗人的说！这种话谁都会说的说芙兰不会再第二次上当了的说！！」

    芙兰甩开阿尔兹的手，接着顺势拿食指指向了她。

    「第一、既然你见到了敏特，为什么不带她过来的说！？」

    「因为……带不过来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重伤到濒死了。」

    「唉……？你说濒死……？那……敏特……」

    芙兰的手指猛颤着。

    「她临死前的遗言是，『芙兰，你要活下去』。」

    「什么……为什么……」

    芙兰大喊出来，如同哀鸣。

    「为什么，到现在才和芙兰说这些的说……！」

    芙兰全力地握着手里的布偶。她睁开的眼睛直视闪烁着困惑。

    「相信的话就被背叛……可她最后，还是……」

    「因为是人类啊。人类综合了这样的弱点与强大。」

    那雪温柔地把手放到芙兰肩上。

    「现在，你手里的东西。那些不全都是真实的吗？」

    「这是……真实……」

    芙兰低下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偶。

    敏特的遗志已经传达到了。怎么理解，就看芙兰了吧。

    「那雪。要出动Xestmarg了。」

    「唉？冷不防的是说什么呢？」

    「一大波新型XENO正在接近。我们不去的话，要塞都市就危险了。」

    「……知道了。我去把弥内和里斯提露叫起来，你先去做启动准备。」

    「了解。」

    阿尔兹和那雪快步跑开了，这里只剩下芙兰一人。

    「敏特……为什么的说……」

    她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接下沉甸甸的真实。

    ※※※

    弥内规格的Xestmarg疾驶向已经化为战场的要塞都市。

    XENOTRANSER在都市防壁前排成一列。可即使这一列一齐射击，也依然挡不住敌人逼来的脚步。靠着敏捷的机动力，小型XENO躲避着子弹，连防壁都轻松跳过，接连不断地入侵进了要塞都市。

    看着驾驶舱的显示器上映出的这些景象，阿尔兹的表情变得很不愉快。

    「就是那个！那种小型XENO的回避能力，让XENOTRANSER拿他毫无办法！」

    「猛禽（raptor）级……」

    后座位上的那雪轻声喃喃。

    「那雪，你知道的啊！」

    「这是我们的时代的……而且是在Xestmarg完成前，『漆黑之牙』的战士还在拿身体战斗的时候的主力XENO。Xest完成后，这种XENO很快就消失了。」

    「就是过去的XENO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待会再想吧！如果它们的习性还是和过去一样的话，他们的目标就是人类！」

    「人类……吗？」

    弥内怯生生地问道。

    「嗯。他们优先对付的不是机动兵器，而是人类。」

    「阿尔兹，交给我！猛禽级的对手我早就习惯了！」

    「了解。那雪，拜托了。」

    阿尔兹把武装切换（modechange）杆调整至那雪。同时他踩下了踏板，一边让机体加速一边实行武装切换。

    「人们的生命——Xestmarg一定会守护！」

    飞越着都市防壁，Xestmarg开始了白银新生。机体周围放射出红色的光。

    就好像辉煌的太阳照亮了黑夜中的要塞都市。

    「打穿吧！神圣爆破！」

    那雪充满斗志地咆哮。

    Xestmarg两手中握着的两个炮口发射出的光弹，把跳跃中的两只猛禽级片甲不留地炸飞了。

    机体在空中发射了四发光弹蒸发敌人，接着在雪地上着陆了。红光散去，黑色的巨人降临在了要塞都市。

    「阿尔兹！第一弹干脆做假动作，第二弹真正瞄准！」

    「明白！」

    Xestmarg发射了右手炮。

    雪上奔走的猛禽级敏捷地避开时——

    「——那里！」

    没有丝毫耽搁，阿尔兹拉动了启动器。

    左手的炮口发射出的光弹，完美地命中了猛禽级。

    「好。就这样下去……」

    「等、等等！敌人的总数还在增加！」

    仔细地看看的话，弥内的报告就是多余的。

    飞越防壁侵入的猛禽级的浪潮，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未停歇。

    Xestmarg打倒一只的时间，就要增加进来三只。

    「唔……！这么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我们的时代，都没见过这么多猛禽级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不需索敌，显示器上也布满了猛禽级蠢动的影子。

    猛禽级的总数，看得到的或许都已经超过一百了。

    「哥哥！那……！」

    里斯提露轻轻地叫了。

    终于有几只猛禽级，开始撞击起了建筑物。

    为了吃掉里面的人而想要打破墙壁吧。果然，它们的习性和之前的XENO明显不同。

    但里斯提露的惊愕不止于此。

    「那里是武装设施啊！」

    「什么……！里面的可是初等训练生啊！？」

    「阿尔兹，去帮那边吧！」

    「嗯！」

    阿尔兹把显示器上的锁定图标，朝向了攻击建筑物中的猛禽级。对手本来很敏捷，但现在他们停下了脚步。这是攻击的机会。

    然而，拉动启动器，炮口放出光弹的瞬间——

    「……啊，完了！？」

    那雪发出了惊叫。阿尔兹不明白她的意思——看到了和猛禽级一起炸飞的建筑物的墙壁，他终于理解了。

    「攻击的威力太高了么……！？」

    虽然一发打倒了所有敌人，但是代价太大了。

    其余的猛禽级开始杀进了倒塌的外壁。

    阿尔兹慌忙准备迎击。这时，连续几发子弹飞来，精确地击穿了猛禽级的头部——极小的中枢结晶。

    「这个射击是……！」

    有印象。

    前些日子Xenoid夺还作战的时候，这种无比精确的射击让Xestmarg十分头疼。

    能做到这种射击的人——在这个要塞都市仅有一人。

    「敌方的回避模式已解析。全员，更新战技指南。」

    就是邹特司令。

    白色的重装XENOTRANSER在滑行形态（crouchingform）下奔来，到了建筑物墙壁上的洞前急刹车，变回了人形堵住了那里，占下位置。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周边进行着战斗的机士们，一个一个用压缩言语应答了。他们按照刷新的战技指南，机体的举动看起来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们排成两人一组（twomencell）的基本阵型，一台机体先攻击，诱使对手回避，另一台机体瞄准攻击。XENO也是生物，不可能在回避行动中再次回避。

    靠着这个战术，XENOTRANSER部队也总算和猛禽级展开了对抗。

    ——可还是太慢。

    敌人一个接一个的涌出来。就好像这个世界的雪不断落下一样。

    「本设施交给你。一定防住敌人。」

    「Xestmarg、阿尔兹」

    意想不到的情况。但是对阿尔兹来说却是恰好合适。

    「邹特司令，我有话要说！取消强制处分感情觉醒的Xenoid吧！」

    「不可能。都市不需要他们。」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中。阿尔兹正想开始说服的时候——

    「不过，如果只是离开都市的话就准了吧。」

    「什么……！？什么意思……！？」

    听了意料之外的话，阿尔兹掩饰不住他的茫然。

    「留在都市的人员，处分。逃亡，容忍。……你们的建议，我承诺了。这次我这边请求协助。先镇压这一带，确保安全圈。」

    「……真是意外啊。真没想到你会接受我的要求。」

    「我是负责要塞都市的司令。为了守护都市使之存续，我有义务选择最合适的手段。」

    他的回答就像是冷静本身，在小时候就听惯了。

    「……更正。这话实在有你的风格。」

    不过——正因如此，才能信赖。阿尔兹浅浅地笑了。

    「了解！那我们就是共同战线了！」

    Xestmarg和邹特机放出的弹幕，接连地打倒着猛禽级。

    周围敌人的数量，一点一点地，但真真切切地在减少着。

    在反攻的正当中，邹特轻轻说了一句。

    「话……说来卢米埃尔的话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邹特说出的名字，让阿尔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妈妈的……！？」

    「阿尔兹。你不也是这样吗？守护人的生命，不是你自己的意志，而只是因为卢米埃尔所说，才去守护的吧？」

    「这个……」

    不对——真的能这么断言吗？

    当时和那雪吵架的时候，阿尔兹曾经迷失了自己的道路。接着他发现了留美遗留的消息……阿尔兹不正是趁机借用了她的话吗？

    「……确实，一开始可能是这样。」

    阿尔兹为了确认，把手放在胸前。

    「但是至少！」

    心中充满的是燃烧灵魂的斗志，和喷薄而出的勇气。

    「现在我在这里！让我这样做的！正是我的意志！」

    正因如此，Xestmarg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的勇气。

    「……这样啊」

    邹特短短地回答后，接着说了下去。

    「外面的部队有联系。发现一群去向都市以外的一群XENO……」

    「那个不会是……去我们的停机库吧？」

    「……切。最差的时候啊。」

    这个危机，正可谓究极选择。

    「不，不会吧！？我们不在的时候，停机库遇袭的话……！！」

    「……没事的。停机库的外壁和Xest是一样的素材，没那么容易攻破的。」

    为了让眼看就要泪奔的弥内安心，那雪对她说道。但是与她的话相反，她的表情却很严肃。显然她也不能绝对地保证。

    要塞都市，和阿尔兹他们的停机库。优先考虑哪那一边的安全呢——

    「尽快地驱逐这边的猛禽级吧！」

    阿尔兹下达的决断，一下子让驾驶舱里的气氛明亮起来。

    「接着再回到停机库。方法只有这个。所以大家——拿出你们的力量吧。」

    阿尔兹说出他的决心时，手依然没有停止转动操纵杆。

    猛禽级正一只一只地被驱逐，愈发地表明了他的认真。

    「……嗯，也只能这样了。」

    「没、没错！加油吧！」

    「嗯。我一直都听哥哥的。」

    驾驶舱里面充满了干劲。这时，一道尖锐的警告声（alert）插了进来。

    「这个是……！？阿尔兹，是敌人的炮击！！」

    「炮击！？又来一种XENO吗！！」

    显示器上映出的，是巨大的冰块撕裂了黑夜飞来。

    「这个攻击——难道是暴龙级！？」

    他联想到的是暴龙级嘴里吐出的冰块。

    阿尔兹把锁定图标对准后，击落了它。

    但是这一瞬间，构成冰块的outersnow一下子改变了性质。

    「不是暴龙级的攻击！这是……腕龙级的冷冻弹！」

    那雪惊慌地叫出。

    细小的冰晶哗啦哗啦地打了下来。冰晶一旦附着在机体上，转瞬间冰就会扩大，把冻结起来。

    「唔……！这种很难遭遇的XENO，我也只在记录上看过……！没想到会这么难缠！」

    操纵杆上传来的感触一点一点地变得笨重。

    「没事的！燃起idea的话，这点冰……」

    「不、不行！炮击来了第二波！」

    冻起来的Xestmarg还没能恢复行动，却又有一大块冰飞来了。机体受到了直接攻击，被打飞浮在空中。

    驾驶员的惨叫震动了阿尔兹的鼓膜。战况在不断地变得严峻。

    （我绝对不会放弃！所以，大家也一样……芙兰也绝对不要放弃！！）

    阿尔兹心中燃起了斗志，向远方的朋友们送出了声援。

    ※※※

    ——停机库的周围，已经被大量的猛禽级给包围了。

    XENO的身体与外壁碰撞的声音断续响起。

    构造上最脆弱的是前方吧，那里有机体出发用的舱门。

    保护中的Xenoid们也明白这一点，也自然地往停机库里头靠去、聚集。

    那里发出了一阵声音，格外的响。人们缩起身子，恐惧地战栗着。

    「……！」

    芙兰也不是例外。

    相反，说她是被恐惧吞没的第一个也不为过。

    敏特死了。

    信赖她，再被她背叛——最后，是她的末路。

    最初这件事情看上去过于虚幻，让她愣是不敢相信。但是XENO袭来停机库，让她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时——膨胀的恐惧，以已经无法控制的重量压垮了芙兰的心。

    「我，我怕……我怕死的说……」

    她已经看不出要掩饰自己的感情，而是用颤抖的手指操作墙壁上的控制板，打开了机密区的门。

    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要先逃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大家都是一样的恐惧。Xenoid们争先恐后地冲向打开的门，结果小个子的芙兰被人流给冲了进去。

    「啊呜！」

    摔倒在机密区的一个房间里还算好，但室内没有照明，暗暗的。

    再加上摔倒的时候芙兰的头上传来了一阵冲击。那雪说过这里是机关部。恐怕是装上了什么装置吧。

    摸一摸头，感觉滑溜溜的。

    出血了。自己的热量、自己的生命，在一刻一刻地流出来。

    面对侵蚀她心灵的恐惧，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地摇。

    芙兰爬着往机密区的深处前进。

    以前也曾躲在这里的芙兰，知道这里相当宽广。当时也一样，室内暗暗的不知道什么样子——至少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里空气的扩散方向。这点在停机库外是根本想象不出的。

    Xenoid蜂拥而入。芙兰躲开那里呆站着的，傻坐着的人，穿过装置间的缝隙，不断地往里前进。

    「呀！？」

    她落到了下面的一层。不过冲击倒是不大。

    芙兰摸索了一下周围，大致明白了理由。

    「椅子……的说？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

    硬质的冲击声再次在停机库里响起，把她的思考打断了。

    芙兰蜷起身子，坐在椅子上抱住了膝盖。

    「已经，不行了……芙兰也要在这里被XENO……」

    就是在这个时候。

    『不要放弃！』

    ——她听到了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阿尔兹？」

    芙兰不禁问道，可是没有回答。

    「幻听……？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

    声音很有力，其中一点都感受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更可气的是，芙兰的眼前，甚至清楚地浮现出阿尔兹在注视她的眼神。

    可是——想来阿尔兹向来如此。

    为了芙兰，孤身前往要塞都市，这种傻事他都不介意去做。

    而正是因此，芙兰的手中才有了敏特的布偶。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他的……阿尔兹的心的强大所带来的结果。

    正是因为阿尔兹相信他人，认可他人，与他人一起开拓道路，他才能够做到。

    「我不明白的说……人类到底是什么，心到底是什么的说……？」

    敏特应该是背叛了她，可到最后还在担心着她的身体。

    ——这种事情，谁能相信？

    可是那雪却说了。

    所有的真实，都已经在了这里。

    「敏特……你……」

    在黑暗中，芙兰静静地注视着白色的物体——阿尔兹他们把它叫做布偶。

    她忽然想起。

    这个布偶，本来是芙兰到都市外远征时，在遗迹中发现的。

    当时，芙兰还没有觉醒感情，对它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敏特却有兴趣，于是芙兰就把布偶给了她。

    ……啊，没错。那个时候，敏特可高兴了。

    或许她的感情早已觉醒。

    接着，在偶然中，布偶几经周折，回到了芙兰手里。

    ——这就是敏特的心情吧？这一点，她都不敢相信。

    「我想知道的说……！你真正的心情……！」

    死人的心情，谁都已经无法了解了，无法确认了。

    但是她说了『活下去』。那样的话——

    这时，停机库里袭来了至今最大的声音和冲击。

    芙兰没有发出惊叫。

    「……不能死的说」

    她把手中的布偶，抱得紧紧的。

    「人类到底强大还是弱小。我一定要活下去，不断探求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说！！」

    生存的渴望响彻了黑暗。

    接着——隐隐约约的，芙兰的身体开始带上了红光。

    不仅如此。芙兰坐着的椅子前配备的桌子，也放出光遥相呼应。

    「什么……？」「光……？」

    像是光招来的一样，到机密区避难的人们聚集了过来。

    而这边的芙兰则是注视着桌上显示的内容，移不开视线。

    「开发代码名『迟早会到的乐园』……？难道这个是……！」

    接着芙兰想要告诉俯视这里的人们——

    「啊，唔……」

    可是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来。

    她自己一直依赖都避着别人。那边的人们也一定知道的。

    这样的她说出的话，大家真的会倾听吗？

    『这么在意细节的就你一个了吧。』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是那雪吧。

    她知道她需要的东西。是勇气。是注视自己，暴露自己的勇气。就像和那雪她们洗澡时，在镜子前所做的一样。

    可是自己却怎么都做不到。……那又怎么办呢。

    芙兰解开了布偶头上包着的细长的布，用这块布扎住了自己的头发。

    露出来的眼睛，为了看清世间一切而睁开。

    「大、大家！请……给我你们的力量的说！」

    芙兰终于能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里是有战力的说！大家齐心协力的话，一定能跨过这次危机的说！」

    说得像阿尔兹一样。芙兰心中某处把自己当成了笨蛋。

    可是——笨蛋就足够了。先骗自己，再骗大家吧。

    如果敏特所告诉她的是真实的话……那死亡、失败——

    这些都不要。

    不管样子多么凄惨、自己弄得多脏，也一定要活到最后。

    不为别人。只要最后活了下来，胜利的就是自己吧。

    「所以拜托大家了！请给我你们的力量！一起，战斗的说……！」

    「战斗……？」「我们……？」

    但是大家的反应很迟钝。他们没想到芙兰会这么说，正感到困惑。

    （果然，芙兰的话还是……）

    芙兰的心有一点点想要屈服。但是她决不会放弃。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准备。

    （现在，就只有这一瞬间……芙兰要变成阿尔兹的说！）

    芙兰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话，能打动人的心灵。但是要模仿，芙兰还是会的。

    「大家不想活下去了吗！？」

    模仿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把自己想的，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芙兰是绝对做不到的——现在的自己是阿尔兹。只要这样想，就能源源不断地说出话来。

    「芙兰还想活下去的说！想知道的，想确认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的说！大家是怎么样的说！？活下去要做的事情，难道没有的说！？」

    室内重返寂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音和喘气的声音。

    「……想活下去。活下去后，再和那雪继续玩乐。」

    芙兰听到有人这样说。是在他们来这边得到保护时的欢迎会上，和那雪握手的女孩子。

    这份心情，向周围、再向周围，连锁般地扩散。

    「是啊。发出声音，活动身体真的很开心。」

    「听别人说话也很快乐。我还想听别人说话。」

    愉快的记忆一个一个说了出来。同时说出的，还有未来的希望。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身体，也缠绕上了红色的光晕——idea。

    「就是这样的说！这份心情，会化作力量的说！接下来，大家去战斗的说！」

    在芙兰的号令下，大家一同对视——不知从谁开始，大家点了点头落到了芙兰这里。聚起来的人互相呼应，终于红光笼罩了整块地区。

    室内在idea的光照下，露出了全貌。这里似乎是司令室。

    墙边排着几个座位和显示器。而中央高一层的地方，是被多功能显示器包围的大座位。

    芙兰坐上了中央座位，开始发起了指示。

    「所有人，参照指南后，移动到自己判断出的最佳岗位！所有行动在五分钟内完成的说！」

    「了解」「了解」「了解」「了解」

    虽说感情觉醒，他们本来也是Xenoid。他们对接受命令，完成各自的任务不抱有抵触情绪，因此他们才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

    五十个左右的人，四散奔赴各自的岗位，正是这句话的证明。

    「第一到第八履带（Caterpillar），准备完成。」

    「主炮、第一到第六炮塔，固定完成。」

    芙兰周围的管制官（operator），一个一个报告了准备完成。接收到报告的芙兰留意着显示器上的数值，下达了最终指示。

    「向动力负责人传令的说。Idea输出固定在30。微速前进，准备。」

    「了解。Idea输出30固定。微速前进，准备。」

    管制官重读了一遍，传令下去。

    短短的延迟后，停机库整体开始摇动。

    「ideaengine，第一到第八开始正常运转。飞轮起动，还有30秒。」

    「第二和第五的输出高了5的说！反而第八低了3！所有人idea输出不一致的话，『这艘战舰』可是无法直行的说！」

    「这艘战舰」，芙兰这么说了。它指的就是——

    「飞轮起动。距离动力传达、5、4、3、2、1。」

    芙兰嗖地深吸一口气，接着放声大喊。

    「——战舰『南方伊甸』出发的说！」

    停机库已经被大量的猛禽级包围了。外壁被多次连续撞击后，到处都有眼看就要被破坏的地方。

    这时，雪的下方响起了沉闷的声音，好像地响一般。

    声音一刻不停地扩大着，很快，冻结的地面上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停机库后方高高堆起的建筑的瓦砾，也飞散出碎片，渐渐崩塌。

    接着它仿佛从地面中顶起一般，现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战舰『南方伊甸』。

    停机库里能看到的立方体，毕竟只是舰首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一大半，都被深深地埋在积雪与瓦砾间，沉睡在了地底。

    它的全貌，是配备了八条履带（Caterpillar）的超大型雪橇车。

    「与Xestmarg能否联络？」

    芙兰盯着C·I·C（战斗指挥所）的中央大型显示器，向管制官（operator）问道。

    「不行。距离太远，idea无法传到。」

    「……算了，就想到会这样的说。」

    芙兰的表情中并没有焦躁，像是在说区区XENO根本不是对手。

    「机枪展开！扫荡周围敌人的说！」

    「瞄准呢？」

    「无需瞄准，直接乱射的说！」

    这条指示看上去很草率，实则并非如此，因为包围的XENO多到根本无须瞄准目标。况且猛禽级的特征是回避能力，而在这么密集的情况下回避能力也无法发挥。

    战舰的四周配备的机枪射出idea的弹雨，把大量的猛禽级扫成了零碎的雪花。

    而敌人的数量连一成都没有减少。剩下的猛禽级往四周散去，开始与战舰保持距离。

    不过——这正是芙兰的目的。芙兰舔了舔嘴唇。

    「接着，主炮调头！」

    「了解。主炮调头。炮击和瞄准的负责人进入准备。」

    「火线集中于前方！开辟战舰的道路的说！」

    「各炮座，idea填充完成。可以发射。」

    「——发射！」

    芙兰一声令下，南方伊甸后方展开的六门主炮喷出火焰。几条红色的光束无限扩散，横扫融化了战舰前方的敌群。

    话是这么说，可每一发的火力比起Xestmarg要差上不少。这艘战舰擅长的，不是决战强敌，而是现在这样的一对多扫荡战。

    先前的机枪，现在的主炮，每台都配置了一个人，用他的idea来进行攻击。同样的，移动用的履带（Caterpillar）也是一人一条地在运转着。

    集合一人一人的点滴力量，运转起这样的一个大家伙——这就是战舰『南方伊甸』的理念。

    「敌人，损耗两成。道路打开。」

    「南方伊甸！前进的说！」

    但是，这个系统也导致了弱点。

    战舰虽然在缓缓前进，可是路线却有点歪歪扭扭的。战舰右侧——右舷擦上了遗迹的残骸。

    「这次第四引擎的输出高了的说！」

    虽然震动差点让她咬到舌头，她还是做出了修正指示。

    每个引擎都关系到移动——即，八台引擎各自的负责人员的idea输出不相等的话，这艘战舰便连直线前进都无法做到。操作极为精细，每一瞬间都需要细微的调整。

    即使如此，芙兰也成功地适当把握住了战舰整体的状态，做出了正确的指示。这是源于她作为Xenoid原本就带有的优秀吧。

    「……好的。保持这样的说。」

    南方伊甸总算是返回了稳定，加速甩开了猛禽级的群。幸好这种XENO有的是爆发力，移动速度本身倒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到安全的地方——」

    芙兰话说到一半中止了指示。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芙兰、也不是芙兰。要是他……要是阿尔兹的话，在这种时候——

    芙兰抱着布偶的手，抱得更加用力了一点。

    「不，路线变更！目的地是——」

    ※※※

    「无限救世加农！！」

    越过要塞都市防壁的Xestmarg，瞄准远方的腕龙级放出了必杀一击。

    邹特司令也与他们配合，让都市外部展开的部队退下了。

    前来进攻内部的猛禽级也不能放下，但随着XENOTRANSER驾驶员的熟练，勉强展开了一进一退的攻防。

    比起这些猛禽级，从超远距离释放冷冻弹的腕龙级，可以说要麻烦的多。虽然已经让唯一能与之对抗的Xestmarg去迎击了。

    「哈……哈……这样解决了吗……？」

    「……第三次啊。我希望这次就能灭掉啊。」

    然而，阿尔兹的期待一下子就落了空。冰块又一次飞来。

    「真是的！也太耐打了！」

    「那雪！」

    「我知道——ApocalypseFlare！」

    展开的肩甲放出的弹幕，把冰块打的无影无踪。

    这个动作已经反复了好几次了。阿尔兹看向显示器的情报栏（status）。雪量还很充足，能量也大有剩余。

    但是人却无法保持下去。那雪再怎么身经百战，再怎么勇猛过人，她的精力也不可能是无限的。

    弥内和里斯提露，也是可以对应腕龙级的攻击的。简单地说，只要靠近即可。

    但是这样的话，要塞都市的防守就会薄弱。把要塞都市暴露在冷冻弹下一会会儿，XENOTRANSER与猛禽级势均力敌的战力平衡就会被打破，要塞都市就有一口气被攻下的危险。

    （这边拥有有效进攻手段的，只有那雪了。）

    现在的状况，就是缺少决定性的手段。

    这点时间里，猛禽级的群正不停地蜂拥而至。

    「唔……打倒了多少，进攻的速度都没有减缓。这样下去……」

    阿尔兹头上浮出冷汗。

    这时，远方飞来一道红色光束，烧尽了一片猛禽级。

    「什么啊！？……idea的光！？」

    『Xestmarg。听到吗。Xestmarg。』

    忽然间通信开启了，显示器一角显示出了人脸。而且这是以idea为介质，不就说明对方是在停机库保护中的一人吗。

    「你是……！到底发生什么了！？」

    『通信，连上了。』

    『换我的说。……Xestmarg，听得到吗？这边是战舰南方伊甸』

    显示器上出现的，是扎起头发的芙兰，眼神坚定地看向这里。

    听到她说出的名字，那雪睁大了眼睛。

    「你说南方伊甸……不是吧！？就是说你们成功用上那个了！？」

    「那雪，那个南方伊甸是什么？」

    「这是那个停机库真正的样子，可以搬运Xestmarg的超大雪橇车。但是要运转起那个，需要至少三十人以上用起idea，并且所有人的输出要一致。因为太难用了，我们一直都没能熟练使用……」

    『有点难，不过一下子就习惯了的说。』

    一边对话着，芙兰一边不断下达着精密的输出指示。

    原来如此。能够调整的这么严密的话，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那Xestmarg的情况如何的说？』

    「……苦战中。敌人是进入要塞都市的猛禽级——新型的小型XENO，还有在都市外部进行炮击的腕龙级。哪一边都没有好方法可以彻底驱逐。」

    『明白的说。那样的话就让战舰冲到要塞都市里，先从小型XENO开始收拾的说。』

    「唉，稍微等等。冲到里面去的话……」

    那雪吃惊地追问，而回答已经在显示器上显示出来了。

    「那，那雪……难道，那个……」

    弥内战战兢兢地指着一个巨大的物体，卷着巨量雪烟突进而来。

    「退……退避！退避！大家都逃开！！」

    那雪喊响嗓子，用过外部扬声器呼叫XENOTRANSER。

    接着没多久，南方伊甸巨大的舰首——阿尔兹熟悉的停机库，粉碎了要塞都市的防壁冲了进去。

    冲击似乎引发了战舰的侧滑。整艘战舰猛地滑行着，压碎了无数的猛禽级，最终停了下来。

    『符合计算的说。这样就扫荡了这一带的敌人了。』

    「再怎么说也太乱来了吧！要是把自己人也搞进去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么他们爱咋办咋办的说。』

    「你，你啊……！」

    那雪握紧了拳头，好像在克制着愤怒。

    阿尔兹也不希望战斗方法会带来己方的损害。虽然他想提醒芙兰，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芙兰」

    『什么事的说？』

    「谢谢你过来，可帮了大忙了。」

    他想道声感谢，因为那个芙兰为了帮助别人而来。

    『才……才不是为了阿尔兹的说！这边也是因为被XENO袭击了，逃着逃着就跑到要塞都市了……！』

    『是这样吗？我好像是受到指示，要往要塞都市前进的。』

    『不，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说！』

    管制官（operator）少女说完，芙兰脸红了。

    『准备炮战的说！对地、对空炮火！张开弹幕的说！』

    随着她接连的指示，南方伊甸放出了无数的火线。

    看来这次攻击十分有效，没有产生反击的炮火。

    「好！趁现在，干掉猛禽级！」

    「明白！」

    阿尔兹他们回到了都市中，一起驱逐起猛禽级。

    Xestmarg还有南方伊甸。

    两边放出idea之火的力量都很强大，把敌人的数量瞬间减少了。

    这时，邹特司令驾驶的白色重装甲XENOTRANSER一箭双雕后接近了过来。

    「阿尔兹。形式逆转至此，都市防卫有我们已足够。我提议你去侦查腕龙级。」

    「腕龙级……！？」

    「对。敌方的增援，总是来自敌方炮击的方向。……那个地方一定有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邹特司令，在乱战中依然分析得如此透彻。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我们这边就——」

    「不是，推荐让那个战舰也一起去。」

    「南方伊甸也去……？」

    「我是掌管要塞都市的司令。都市危急之际，希望能排除万难。」

    「就是说，我们要去的地方这么危险……？」

    「我也没有想法，不过……」

    邹特司令发言含糊了起来。

    由于他说得不像Xenoid的领导者，阿尔兹再次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

    「了解了。……芙兰！」

    「之前的我听到了的说！南方伊甸也去的说！」

    「啊，拜托了。」

    『因为只有阿尔兹你们去的话让人很不安，没办法只能去的说！感谢我们吧！』

    『可是，你刚刚好像小声地说了「有那么大威胁的话，绝对要去帮忙的说」。』

    『我，我才没说的说！这是误会的说！』

    再次被管制官（operator）吐槽之后，芙兰指挥的南方伊甸急速地调头，舰首朝向了都市外面。

    「……好的！出发吧！」

    Xestmarg和南方伊甸并行前往那个地方。

    还好，看上去不会迷路。只要逆着猛禽级的涌来的方向过去就行。

    「不要太把这群家伙当回事！只要开拓了前进路线就好！」

    『那，Xestmarg退后的说！就让南方伊甸来冲散的说！』

    战舰到了机体前方，打开了后部舱门，意思是让Xestmarg上来吧。

    「嗯，谢谢！」

    阿尔兹控制Xestmarg登上了南方伊甸。机体登上了台座，接着在舰内向前移动，被引导向了见惯的整修台。

    在那里等候着的——果然是停机库中保护的Xenoid。

    他们快而不乱地开始了行动。Xestmarg的腹部，接上了人的身高一样宽的导管。这是为了补充雪。

    驾驶舱舱门从外面打开了。看上去是整修负责人的女性，笑着向阿尔兹递来容器。

    「这是……水分吗。谢谢。」

    冷水滋润了喉咙。仅仅这样，紧张疲劳的身体和神经就仿佛松弛了下来。

    「……呼。活过来了。」

    那雪一口气喝完了。实际上，一直燃烧着idea的她们，负担和疲劳比阿尔兹更甚吧。

    「我还没有这样过……总觉得很放得下心啊。」

    弥内安心地拭去了头上的汗珠。

    「不如说之前才是异常。在没有整修和补给的状况下战斗，还真是够呛的，害得我老是……」

    「好啦好啦。既然已经改善了不就好了嘛。」

    那雪安慰了发着牢骚的里斯提露。驾驶舱充满了温和的空气。

    「我以前老是想着，一定要保护起芙兰。……看来我错了呢。大家是一起战斗的伙伴啊。」

    阿尔兹拿着盛水的容器，感慨地喃喃自语。

    「……是啊。这个战舰是我们又一份力量。」

    「嗯！胆壮起来了！」

    「如果能给我和哥哥支持的话，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雪、弥内、里斯提露，大家心情振奋，斗志昂扬。

    这时，一阵震动突然袭来。再过了一会儿，整个战舰响起了警报。

    「发生了什么！？」

    『阿尔兹！看那个的说……！』

    「那个……！？到底是什么！？」

    『不、不知道的说！传给你影像的说！』

    与芙兰慌张的声音一起，Xestmarg的显示器上映出了那个。

    是南方伊甸的摄像头捕捉到的外部景象吧。可以清楚地看见几只敌影。

    ——腕龙级。四条腿粗壮稳重，背部大而宽。身体上凸起般长出两门高大的炮塔，样子一点都不像生物。就是从这里射出之前的冷冻弹的吧。

    它的头部很细长，从高处睥睨这个世界。视野之远，正是为了远距离射击而进化得来。

    「那就是腕龙级啊。虽说后面还有猛禽级……再者就是XENO们背后的whitehorizon让人留意了。」

    然而看不出什么异常。为什么芙兰这么慌张呢。

    正这么想的时候，「咕咚」，感觉whitehorizon在搏动着。

    「……这个现象，难道是！？」

    穿透云层，分隔世界，连XENO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的墙壁。会从这样的墙壁中出现的，阿尔兹只知道一个。

    ——人形级。

    曾经冲进了whitehorizon而丢了性命的留美，最终面貌全非的形态。

    这个现象是不是意味着，马上要出现和人形级类似的XENO呢。

    ……不是。Whitehorizon打开了一个洞，像生物的嘴一般。从洞中，滚落下来了一大块冰。冰落到地面上碎开，里面跳出了几只猛禽级。

    「出现的是平常的XENO啊……」

    阿尔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可是真心不希望和人形级那样的强敌再打一场了。

    「……阿尔兹。要安心还太早了。」

    他的背后传来了僵硬的声音。回头看去，那雪的额头上浮出冷汗。

    「看清楚点。那个……不是什么whitehorizon。那个白色的，一整只就是一个XENO。」

    阿尔兹吓得说不出话。

    这个超大型的XENO，即使显示器从左到右全用上了，也显示不出它的全体。

    它的高度少说也有一百米以上吧。而它的宽度，可能已经到了1千米吧。它前后的深度，就根本无法目测了。

    「这、这不科学！难道这也是那雪时代的XENO吗……！？」

    「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压根没见过！」

    那雪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完美地传达出这个威胁是未知的。

    「库拉当时说的……XENO的进化……说的就是这个么……？」

    弥内嘟囔了一声。

    「哥哥！那个……」

    注视着显示屏的里斯提露，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那个XENO的周围一带完全没有雪！靠近它的话，Xestmarg就无法再补充能量了……！」

    这也难怪。仔细看的话，超大型XENO横向被分成大大的三块，中央部分伸出无数的筒状物体。筒状物体的终端连接着腕龙级，现在正歪着头摄取着雪。

    另外，左右开着几个嘴巴一样的器官，一个，又一个，产下充满了猛禽级的冰块。

    外观怎么看都不像生物。但阿尔兹注意到了它的构造。

    「这样啊……！那个腕龙级，既是超大型XENO的护卫，同时也是雪的补给线！用这样得来的雪，在它左右两块不断地生成XENO！」

    「就是个要塞啊……要说的话，就是要塞（fortress）级了吧……！」

    「不过，知道这一点的话……！芙兰！攻击那个腕龙级！」

    只要击破那只超大型XENO——要塞级连着的，化作补给器官的腕龙级，至少可以阻止猛禽级的大量生成。

    『明白的说！我试试看的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对空防御已经够吃力了。还有这空闲吗……』

    管制官（operator）冷静地来报告现状。顶住断续落下的腕龙级的炮击，就已经用尽了战舰的火力。

    『空闲什么的，没有的话就去创造的说！中了一两发子弹，这艘战舰也肯定受得了的！』

    芙兰把布偶抱在胸前，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主炮，水平射击！』

    受到芙兰的指示，战舰后方微微地震动了。现在正在调整主炮的发射角。

    南方伊甸六门炮塔瞄准了腕龙级，放出了水平的火线。与这个射击交替，腕龙级发射的冰块的抛物线轨道指向上空。

    因为发射角差异，先到达的是战舰的炮击。注入全主炮火力的一击，炸飞了腕龙级的巨体。稍过了一会儿，战舰也受到了冲击。右舷装上了冰块。

    而南方伊甸依然健在。芙兰的想法是正确的。

    『战果确认！快点的说！』

    『目标沉默——不，等一下！目标再生！』

    『什……什么情况的说？』

    芙兰的惊愕，恐怕是C·I·C（战斗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想得到的。

    腕龙级的中枢结晶被破坏，身体理应破碎四散。然而，和要塞级连着的筒搏动了一下，接着迅速输送出雪块，筒的前方腕龙级的身体就又复原了。

    阿尔兹看着显示器对面的情况，也不禁战栗。

    「这是什么可怕的再生能力……那断绝对手的补给的战术就不能用了啊。」

    「怎、怎么会这样……！那要怎么打！？」

    「只有攻击中枢结晶了。只要对手是XENO，在哪里绝对有中枢结晶的。」

    听着弥内的惊叫，里斯提露冷静地回答道。

    对她的结论，那雪也点头赞同。

    「弥内，靠你的索敌能力了。总之找出中枢结晶的位置。」

    「我、我来……吗？」

    「拜托了，弥内。这事只有你才做得到。」

    「阿尔兹……明、明白了。我……试试看！」

    「好的！芙兰听得见吗！？打开停机库的舱门！」

    『明白的说。舰首朝向敌方，方便索敌的说。』

    很快，Xestmarg前方的舱门打开，现出了要塞级的身子。

    方向是精确的正面。不愧是芙兰的指挥。

    「……出、出发！」

    与弥内的呐喊一起，Xestmarg头部的感知器元件放出了索敌用的idea波。

    「从那个像嘴巴的地方进去的话……」

    这项技术通过拉长覆盖自身的ideashroud，来感知远处的事物。

    让弥内用起来，ideashroud变得更加尖细，想要把握敌方的内部构造。现在它的宽度已经达到了微米级，无法再用肉眼确认了。

    「……找、找到了！这里！」

    显示器上映出的要塞级上，标上了一个记号。

    位置是正中央——生出无数的筒的部位的正中央。

    「做得好，弥内！」

    「哥哥，怎么处理？目标可是相当高哦？」

    「嗯。对手体型太大了啊……考虑到它的周围没有雪，近战不利啊。还是让那雪来——」

    『等等的说。芙兰有想法的说。』

    她插了一句大胆到难以置信的提案。

    『就这样用南方伊甸突击的说。接着Xestmarg保存所有能量，让里斯提露来一击必杀的说。』

    「突击！？怎么说都太鲁莽了吧！？」

    『确实远程攻击是最安全的说。但是成功率太低。三人的攻击特性中，贯通力最强的，果然还是里斯提露的说。』

    「我也赞成。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斗，我不讨厌。」

    那雪微笑着，向里斯提露视线示意。

    「你不也这么觉得么？在危机中抓住机会——里斯提露原来的战斗方式，在实战中也是可以发挥本领的哦。」

    她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话语，让里斯提露恍然大悟。

    「你是想说模拟战最后发生的事情吗？」

    「……啊，是不是呢。」

    「……好的。我已经不会再迷茫了。休息时、战斗时，任何时候我都和哥哥在一起。」

    「就是这样。那哥哥呢？」

    那雪转移话题后，阿尔兹——轻轻地微笑了。

    「芙兰相信我们，才提出了这个作战。那，我也乐意相信芙兰和里斯提露。」

    『啥……芙、芙兰才没有相信什么的说！！这只是成功率的问题……！！』

    「好好，就当是这样吧。」

    那雪哧哧地开着玩笑，让芙兰的脸一个劲地变红。

    『不……不管了！南方伊甸，突击的说！』

    号令刚下，战舰就开始上下摇晃，响起了切东西的强烈响声。

    大概是因为南方伊甸已经进入了无雪**露的大地吧。

    『计算时间，把Xestmarg从弹射器中射出的说！』

    「了解！时机交给你们了！」

    阿尔兹刚回答完，整艘战舰开始猛烈地左右摇晃。

    『左舷中弹！机关员负伤！输出低下两成！』

    『雪的残存量减至10%！输出低下！已进入危险区！』

    『分离第三引擎输出，转向停止的第四引擎的说！』

    在芙兰拼命指示下，摇晃的战舰逐渐稳定下来。

    『一定要维持住的说！为了把Xestmarg以万全的状态送出！』

    『了解！』『了解！』

    乘员的回答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效果。Xestmarg的显示器上映出的要塞级，正在确确实实地靠近着。

    「明白的……大家的感情、希望……都在集中到Xestmarg上……」

    闭上眼睛，阿尔兹就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无数炽热的感情。

    ——流了进来。人们的意志，化作了力量。

    「阿尔兹……！」

    「阿尔兹……！」

    「哥哥……！」

    还有她们三人的心。

    不知不觉中，阿尔兹的头发放出了银色的光芒，驾驶舱也渐渐充满了白银之光（idea）的粒子。

    坐席旁，发出了「轰隆」的金属音。锁定解除了。

    「大家的力量，合为一体……！Xestmarg，全力运转（FullDrive）！！」

    武装切换（modechange）杆，仿佛连着台座一般往前推去。驾驶舱开始变形，前后交换，阿尔兹移动到了后方高一层的地方。

    Xestmarg在白银之光下，脱胎换骨。

    ——四人的力量聚成一束，造就了Xestmarg的最强形态。

    在监测（monitoring）机体状况的里斯提露大口称快。

    「不愧是哥哥。三连装精神波增幅加速器（Trinityideaaccelerator），确认正常运作。各部无异常。白银新生，成功了哟。」

    然而阿尔兹看着显示器的一角，脸部微皱。

    「活动极限时间98秒……比上次还短得多啊。」

    「毕竟周围完全没有雪嘛……已经够好了。」

    移到了前座的那雪，侧眼瞥向阿尔兹，眼神里满是担心。

    「上次也问过了，真的不要紧吗？」

    「嗯？啊，当然了。」

    他头发的颜色由绿转银，但其他地方没有变化。

    『Xestmarg！马上要倒计时了的说！准备！』

    正是这时，芙兰下达了转移至作战最终阶段的指示。

    驾驶舱里气氛紧张。阿尔兹也用力握紧了操纵杆。

    「了解。随时可以出发。大家也都准备好了吧？」

    「嗯，当然！」

    「是、是的！」

    「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那雪、弥内、里斯提露转身、点头。阿尔兹也用力地向她们点头。

    「要是XENO会进化的话，我们也一定会超越的！就像过了三百年，这艘战舰可以运作了……我们可也是在进化的！」

    『接近目标！倒计时的说！5、4、3、2、1……！』

    接着Xestmarg就从弹射口射了出去。机体被放到空中的同时，脚后跟的推进器也开始全力喷射，再次加速向巨大的XENO突击。

    「里斯提露！」

    「哥哥！」

    像是回应两人重合的声音和斗志，Xestmarg拔出了腰间的推进器。绕着红光，推进器化身为两把长剑。

    『混沌救世主！！』

    两把剑柄接合，变成一把双刃剑。双刃剑随手腕回旋，冲进要塞级的巨体。

    冒着切下的雪的碎片，Xestmarg在XENO的内部穿行。

    「中枢结晶，还没到吗……！？」

    「快了！还有50m……！！」

    但这是，要塞级的内部构造产生了变化。就像是为了防护中枢结晶，形成了冰的障壁。

    响起了硬质的声音，Xestmarg停止了突进。

    「不是吧！？反应也太快了！！」

    「雪也所剩无几！！阿尔兹！！」

    那雪和弥内发出了焦躁的声音。

    而阿尔兹毫无动摇，仍然直面着眼前的敌人。

    「没有问题！！对吧，里斯提露！？」

    「嗯！在我和哥哥面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像是响应里斯提露的决意，Xestmarg两臂的锐利的装甲板脱落下来，并瞬间接了起来，化作了另一把双刃剑。

    ——双刃剑二刀流。

    攻击的贯通力倍增，连展开的多重冰壁都轻易地彻底粉碎。

    世界已经无法阻止Xestmarg的突击了。

    救世机把所有能量都凝聚在一击之间，不仅破坏了要塞级的中枢结晶，连XENO的巨体都贯穿了。Xestmarg从XENO的背面飞出。

    接着——攻击的余波，穿透了阴天。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耀眼的旭日下，机体闪闪发光。

    在机体的背后，要塞级缓缓倒塌，化作了一座雪山。

    ——这是阿尔兹他们的，人类的胜利。

终章

    激战结束，Xestmarg单膝跪在了荒芜的大地上。

    耗尽全部能量后，Xestmarg的装甲变成了黯淡的灰色。手动打开驾驶舱门，驾驶员们一个一个沿着缆线降落下来。

    阿尔兹降到地面后，仰望崩塌的雪块。

    「……真不好对付啊。」

    而最终总算是得胜了。在那雪这三名少女——还有新的力量的帮助下。

    南方伊甸这艘战舰，也满身疮痍停了下来。

    从那里走出来的，是小个子的少女轮廓，芙兰。

    「这边也伤痕累累的说……不过总算是打倒它的说。」

    她拎着布偶的耳朵，拖着玩偶走了过来。

    「喂，芙兰！？重要的遗物可不能这样随便拿哦！！」

    「啰嗦的说。芙兰的东西，芙兰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的说。」

    「你这孩子真是……看看，耳朵那边破了吧。给我吧，我帮你修。」

    那雪把手伸向布偶，接着芙兰就两手像保护它一样搂住了布偶。

    「请不要碰的说。只要告诉我方法的话，我自己就会修的说。」

    「……好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被芙兰瞪着的那雪耸了耸肩。

    这时，阿尔兹走了过来。芙兰的肩膀抖了一下。

    「啊，阿尔兹……」

    「这次芙兰的作战帮上大忙了。谢谢。……哎呀，说起来」

    「什，什么的说？」

    「你发型什么时候变掉了啊。可以看得清你的眼睛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哦。」

    「唔……」

    接着，芙兰忽然埋下了头，变得扭扭捏捏、稳定不下来。

    「怎么了？」

    「芙、芙兰才要，那个，谢……谢……」

    「……？」

    「鬼脸！的说！」（译注：「鬼脸」和「谢谢」的前半部分读音相似）

    芙兰忽然吐出了舌头，背朝阿尔兹跑开了。

    「什……！？刚才是什么啊！？」

    「就是『讨厌你』的意思。……真是的，那家伙哪儿学的啊。」

    看着苦笑的那雪，阿尔兹老实地点了点头。

    「……哦，就是要和她互相理解还有难度啊。」

    「呃，这个……如果是她的话，我觉得就表示她已经无可奈何了吧……估计是这样。」

    那雪呆呆地说道。

    紧接着，阿尔兹身体受到一阵轻轻的冲击。

    「嗯？里斯提露……？」

    「……呼」

    是里斯提露安静地睡着，靠了过来。

    阿尔兹轻轻地抱起了她细小的身体。

    「真的是用尽所有力气了呢……谢谢。有了你，我们才能赢的。」

    接着，大家回到南方伊甸——大家该回的地方。

    那雪也想要追过去，忽而停住了脚步。接着，她凝神注视着雪山。

    「……XENO会进化。那有一天……『那家伙』真的又会……」

    「那雪？怎么了吗？」

    「……没什么。」

    弥内叫唤她之后，她终于走了起来。

    照耀他们背后的旭日，瞬间又被乌云吞没了。

后记

    大家好。我是天野冬景。

    这次早早接受了专业的洗礼。

    ——在患流感的时候，嗯。在截止日期前得了流感。

    第二卷能够平安问世，真是奇迹。

    不过，奇迹的代价……这样说起来帅气一点吧。因为流感和写原稿，在白天尽是休假，给职场的各位添了大麻烦。

    不过我请客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另外，第一卷发卖后，从各地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反响。

    真不容易。

    严肃的意见我真诚地接受，温暖的赞扬与鼓励使我鼓起勇气，让我写下了第二卷的原稿。

    其中让我高兴的是听到「等了这本好久了！」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我感觉十年来的挑战得到了回报。

    没有放弃作家梦，真是太好了……

    但愿能再次掀起巨大机器的热潮！！

    我会一直战斗到那一天……！！

    接着，差不多是这次的谢辞了。

    负责的武石先生。连着上一次，感谢你严格、准确的指摘。

    拜您所赐，有关新角色芙兰的广播剧，迅速地就决定下来了。

    插画的黑银先生。我被你的特写感动了。从背面看也很帅气的机器之类的，太棒了！

    芙兰也画得这么可爱……我一生都跟你了。我非常认真的。

    还有，感谢一直以来的朋友们。无尽的创作讲授，小neta乱飞的杂谈，都是我心中的营养。特别是A理沙小姐，比上次更多地在各方面都帮助了我。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冒昧得很，接下来又是下回预告。已经约好是机器的东西了嘛！

    第三卷的内容是——『你，看到时间的眼泪』和『下周也是世界和平！』这种感觉的东西。敬请期待！

    天野冬景

序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Kaien

    翻译&录入：taroxd

    ——这场相逢，本来是不可能的。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着一个女性。

    身子上一丝不挂，皮肤表面结着一层薄冰，长长的黑发也结实地冻上了。

    仅仅**体走在极寒中，是不至于成这样的吧。简直就像全身浸透了水后，全身连着滴下的水一起出来的样子。

    她两眼无神、步伐凌乱，在背后连成了弯弯曲曲的点点足迹。

    「我要……守护……大家……」

    她断断续续地喃喃，冻僵的嘴唇发出了牙齿打架的声音。

    像是要盖住她，一个巨大的影子靠了过来。

    不知是本能还是习惯——她缓慢地摆好了架势。

    很快那道身影，也缓缓从雪幕的对面露出了样子。

    「XE……NO……？」

    高大10m的巨人，它的表面覆着的，是细小的六边形板连成的压雪复合装甲。

    这是要塞都市『晓』的主力兵器，XENOTRANSER。

    ——另一边。

    「理解不能。人、雪原……？」

    用压缩言语喃喃的，是坐在机体（XENOTRANSER）驾驶舱的Xenoid青年。

    越过冰型的显示器，两边的视线上下交错了。

    「……？」

    几乎无意识中，他在脑里生成程序扩大了影像。

    清楚地映出了女性的脸。

    为什么啊——视线离不开她的眼眸。

    青年徐徐打开驾驶舱门。

    在不清楚缘由的情况下，他降落到了纯白的雪原上。

    ——青年与女性，对峙。

    在要塞都市管理人员的周密日程上，这个时候青年本来应该睡觉的。

    但是因为巡哨任务缺少人手，他就被分到了这个任务作为填补。

    再加上他的机体正被维修不良困扰着。后果就是他无法在滑行形态（crouchingform）下高速移动，仅仅这一架机体，被先行的友机甩开了很远。

    总之——青年现在在这里纯属偶然。

    接着女性又开始放心地在雪原上彷徨。

    命运。

    人生的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生老病死、相聚别离。

    而平时不可能发生的不幸，也可以这么称呼。

    ——这是命运的安排。

    这么说来，这两人的相遇，正是命运的安排吧。

    前进的方向、或者是速度，要是有一点点偏差的话……

    青年的名字，叫做黧黑特·倍弗莱亚。

    女性的名字，叫做箕轮留美。

    但这两人的相会，过于悲剧而难以称为命运。

    要说原因的话，从这场相逢到两人最后的死，都是早已决定好的。

    正因如此，才应该满怀对未来的希望，称之为——

    ——奇迹。

序章

    ——冬世界历291年

    黧黑特·倍弗莱亚上级机士护送在雪原遇到的女性，回到了要塞都市。

    不存在处理这种事态的指南。黧黑特以自己的意志判断、行动，这是他第一次的经验。

    仔细观察后，发现女性的衰弱非常严重。再加上她全身都受了轻度的冻伤，就先把她送到了医疗机关里。向机士团总司令部报告后，黧黑特按照原定日程睡了。

    从头到尾，事态都在预想之外。而高层对此事态反应迅速。

    从睡眠状态醒来后，黧黑特的通信用X结晶收到了紧急召集命令。从他报告开始算起，仅仅是6个小时。

    「传令。交代。」

    「了解。」

    起床后本来预定的正门警备任务交给别人后，黧黑特奔赴总司令部。

    要塞都市『晓』。

    是一座背靠绝对零度的暴雪障壁——WhiteHorizon的半圆形都市。

    林立其中的，是把生产效率抬到极限的白色立方体建筑物。

    以及一个用于机体跳跃出发的尖塔和滑台（slope）。

    黧黑特在一片相同的纯白风景的都市中，好不迷茫的前进着。地图的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让他能丝毫不差地把握所在地。

    其他路上的行人也是一样。

    废除了感情的新人类——也就是Xenoid，把脑用作高速演算装置，能将脑的能力最大化地发挥出来。

    原色的头发就是证明。这是改变遗传子产生的变异，也是表征培养出的时间和设施地点的管理标签。

    很快黧黑特踏入了市中心区。

    这里散布了无数的停机库和武装设施。往来的人数比其他地方高出甚远，却也不存在所谓喧嚣。

    黧黑特顺着井然有序的人流前进。

    他的目的地是比机体出发用尖塔还要高的巨大建筑物。

    这是八面威风的机士团总司令部。

    司令部周围展开了XENOTRANSER部队实行警备，却对接进来的黧黑特没有任何反应。

    部队警戒的对象不是同种的Xenoid，而是天敌XENO。

    再说，黧黑特进入总司令部时，必要的检查只有一次——只需要出示X结晶上的命令书，给入口的非武装的少年即可。

    然而这不代表危机管理不完善。

    Xenoid心中，只有遵守规章和日程的思考。而超出规章的部分——比如擅自潜入机士团总司令部等行为，根本是连想都不会想的。

    这个少年也不是专职的警备员，他不过是参加训练课程的一环罢了。

    要塞都市里，对同族的警戒，归根结底也就这点程度。

    「命令、确认」

    获得少年的许可，他走进建筑内部。乘上尽头的电梯，黧黑特把手放在透明板上，启动了X结晶系统的乘降装置。

    目的地是最上层。黧黑特走下电梯，顺着走廊进入了司令室。

    在那里，他遇上了熟人的脸。

    「……邹特」

    「……黧黑特」

    对面银发的男人发出低语。

    他的名字是邹特潆敧弗罗斯特，官职是执行官。整理发给司令的报告是他的职责。

    他以前和黧黑特所属同一部队，能力被认可后转至了总司令部——短短三年，甚至已经晋升至司令室附属了。

    「紧急召集，接受。」

    「了解。」

    两人虽然互称名字，却没有更多的感慨。

    而黧黑特对这个压缩言语的事务对话，不禁心中送上赞词。

    「黧黑特上级机士。我已经了解了你在雪原保护了女性的事情。对此，司令有话要说。」

    ——这就是邹特的本事，把这么多信息量，全部压缩在了「了解」这一个单词里。

    这也正说明了他的能力之高，是为他配属至此的理由。

    黧黑特把邹特的压缩言语在脑中展开后，往房间里的墙壁方向走去。

    「司令」

    黧黑特对着墙壁喊道。

    接着，墙壁中空出的小缝里，伸出了什么东西。

    发出了「哐啷」的冷冰冰的声音。这是X结晶，司令下的命令书。

    ——还没有人见过司令的样子。

    姓名不详、年龄不详、连性别也不详。

    即便这样，在要塞都市说起「司令」，大家都一致地认为就是墙壁对面的存在。因为墙壁对面的的存在下达了准确指示后，大家都会共同地认可。

    他的真面目，并没有价值。

    唯一的判断基准，就是能否让要塞都市这个系统正常发挥机能。

    这正是Xenoid的思想性。

    「受领」

    黧黑特接下X结晶，启动。在空中展开的冰屏上显示出X结晶的内容。

    交给黧黑特的，是附加禁止外传条件的绝密任务。

    命令书上，记载了『诺亚机关』这个名字都没听过的设施和地址。

    ——保护中的女性一旦回复，就转移至那座设施。

    「……了解」

    黧黑特转身退下，与邹特视线交错。

    「内容确认。」

    「拒绝。绝密任务。」

    要塞都市中，司令的命令就是绝对。就算对方是执行官，也不能说出极密任务的内容。

    「了解」

    邹特立刻作罢，离开视线。

    黧黑特接着就离开了司令室——关上门后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推测一下身体轻松的理由，黧黑特得到的结果大概就是这样。

    「……没有处罚」

    总之表明了，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

    没法判断正误的问题，终于打上了句号。

    ——然而、但是，总让人觉得还有什么理由。

    胸中留着一抹不理解，黧黑特比来时更加快步地，奔赴有那名女性的医疗设施。

    ※※※

    女性所受的冻伤在好转。

    但是黧黑特却从医疗班得知了两点特殊事项。

    一、生命反应低下，或者说是细胞的劣化。由于决定细胞分裂次数的DNA（telomere）极端耗损，正在接近生物的极限——寿命。

    而眼前的问题在第二点。

    女性不吃Xenoid生存需要的雪——outersnow。

    有可能是消化器官发生异常，无法把outersnow转化成营养。现在通过直接注入营养素维持住了生命，但可能需要根本的检查和治疗。

    黧黑特再次会见司令，报告此事。

    而司令的回答是——关于此事，诺亚机关可以处理，命令没有变更。

    几天后，黧黑特准备和冻伤回复的女性一起，赶往叫做诺亚机关的设施，却又产生了预想外的问题。

    「这个……不要……」

    途中，女性想要脱下防寒服。

    把皮肤暴露在大冷天下，好不容易痊愈的冻伤可能又会复发。

    黧黑特按住女性的手臂制止，可女性却开始抵抗。

    「询问。理由。」

    询问，没有回答。

    再问，女性也只是继续疯狂。

    于是黧黑特推测——这位女性不会压缩言语。

    「我问你，非要脱衣服有什么理由吗？」

    用通常言语对话后，她终于有了反应。

    女性恍惚的眼睛看向了黧黑特。

    「不想要……」

    「……不想要？这是什么理由？」

    「就是不想要……」

    回答不得要领。

    就算是刚从培养装置出生的幼儿，也能把思考准确地言语化吧。

    黧黑特放弃了问出理由，转而想要告诉她这边的意图来打开状况。

    「你受的冻伤才刚刚治好。为了防止复发，应该注意御寒。」

    「……为什么？」

    被反问后，黧黑特词穷了。

    要说的话，是为什么呢。

    防止冻伤复发，到这里是明白的。但又为什么不能冻伤呢。

    「……因为任务。我接到了命令，要把你转移到一个设施。」

    黧黑特试图把想到的东西表达出来，却无法抹去那一股不协调感。

    作为理由太牵强了。即使脱下衣服去设施，也不会事关生死。

    「……？」

    果然女性也没能理解。像是继续追问一样，她盯着黧黑特的脸。

    漆黑的双眸紧紧注视着黧黑特，眸子里是强烈的光。

    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在那天不明理由地选择了走下机体。

    ——一瞬间，意识的深处流出了什么。

    「……不想让你感到痛苦。」

    说出的话十分单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黧黑特握向女性的手。在雪原相逢的那天，这双手因为冻伤红肿得发黑。

    「所以穿上衣服吧，可以抵御寒冷。」

    接着女性一下子停止了抵抗。

    「……嗯」

    轻轻地，她也握住了黧黑特的手。

    黧黑特还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感觉一种没什么理论道理的暧昧感觉，开展了这段对话。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雪中走着。

    ※※※

    在诺亚机关迎接黧黑特两人的，是自称五代诺亚的金发女性。

    「我已接到联络。欢迎来到诺亚机关。」

    她说的是——通常言语。

    接着黧黑特从诺亚的口中得知了许多事实。

    其中之一是选别考试。

    这是布置给拥有名为感情的思考杂音，无法操作X结晶系统的缺陷人员的考试。

    不合格，则处分——黧黑特曾经这么认为，而实际情况则不一样。

    不合格的人，事实上在这个诺亚机关受到保护。

    黧黑特理解了诺亚说出通常言语的意义。她被感情阻碍了高速演算，无法使用压缩言语吧。

    「保护不合格人员……这事司令知道吗？」

    为配合诺亚，黧黑特用通常言语问道。

    而诺亚立刻肯定了。

    「当然。听说选别考试一开始的时候，司令就作出了诺亚机关。」

    「那把雪原上保护起来的女性，转移到这里的目的是……？她也是拥有感情的缺陷人员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她的发言不明意图，因此黧黑特没有回答。接着诺亚终于说出了结论。

    「你知道所谓『旧人类』的存在吗？」

    「嗯。据说存在于三百年前的夏世界，是我们Xenoid的原型，拥有感情——不会吧」

    「没错。黑发，不能吃雪。……虽然旧人类被认为已经灭亡了，但从这些特征来看，她确实是幸存下来的旧人类。」

    「……是这样啊。要隐匿她的存在，秘密对待吗？」

    黧黑特已经对女性是旧人类不抱任何怀疑。

    从一连串的要素假定女性是旧人类的话，状况就容易理解了许多。因此女性极有可能是旧人类——这种演绎的思考。

    「就是这样啊。再加上这里在进行旧人类文明的研究。我们给他们吃雪以外的东西，试图再现旧人类的文明。把她藏在这里，可算是最合适了吧。」

    诺亚缓缓走近女性，把手搭在她肩上。

    「接下来嘛，一直叫你和她有点麻烦呢。差不多能告诉我们名字了吧？」

    然而女性只是无言仰视着诺亚。

    「……是没听到吗？你的名字是？」

    「…………」

    再次询问，结果相同。诺亚稍稍感到点纳闷。

    「真奇怪。比我们感情远远要丰富的旧人类，竟然会这样没有反应……」

    「是脑神经有异常吗？」

    「很有可能啊。她可是近300年前的人类……大概因为人工冬眠的时候，可能产生了什么问题吧。」

    诺亚靠近审视后，女性稍稍保持了距离。

    能看到最低限的反应，但要交流意思还显得挺困难的。

    「没办法。名字就让我们来起吧。」

    诺亚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了X结晶。

    黧黑特立刻问道。

    「产生了思考杂音，你依旧能用吗？」

    「嗯。操控X结晶系统时，我会切换脑神经的运作方式。」

    「不会吧，这都行？」

    「这是我个人的特性，可惜不是所有的Xenoid都可以。解析这个特性，确立泛用化技术，这也是我们研究的一环。」

    黧黑特看着他轻而易举地启动了X结晶系统。

    「……唔。那今后你的名字就是qaz——卡子了。」

    Xenoid的名字，是通过随机排列字母生成的。

    对他们来说，名字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只要能完成个体识别的用途就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把名字认识为第二管理号。

    但是——

    「名字……？我的……？」

    「嗯。你的名字是卡子。」

    诺亚再次说了一遍，女性皱着眉摇了摇头。

    「嗯……不想要……」

    对着女性的反应，诺亚耸了耸肩。

    「败给你了。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啊。」

    「不喜欢……？什么意思？」

    黧黑特不熟悉这个单词。

    「按照我们Xenoid来说……就是建议被拒绝了的意思吧。」

    「哦，明白了。」

    接着黧黑特，想起了转移女性时候的事情。

    ——不想要。

    当时，女性也是这么说来拒绝的。虽然最后莫名其妙地把问题解决了就是……

    黧黑特把当时的经过告诉了诺亚，供他参考。

    「……哦。你说服了她啊。」

    接着诺亚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黧黑特……是吧。感觉你们两个或许很合得来啊。」

    合得来。又出现了一个黧黑特不认识的单词。

    然而诺亚一个人继续说了下去。

    「那就让黧黑特来取名看看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名字最好和你有关联……」

    诺亚操作X结晶，在黧黑特的面前生成了名字的列表。

    据诺亚说，旧人类们生活的夏世界，连名字似乎都是有意义的。亲子共有名字的一部分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黧黑特，这个名字恰好是表示「光」的单词。于是诺亚提案，给女性也起一个意思与光有关的名字。

    黧黑特凝视着排列的各式各样的名字。接着——

    「……卢米埃尔」

    在这个名字上，他停下了视线。

    接着，之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女性，嘴巴像是被引诱一般动了起来。

    「卢米……埃尔？」

    「发音有点不一样……不过差不多吧。卢米埃尔这名字，怎么样？」

    「我……卢米埃尔」

    女性——卢米埃尔，回味般喃喃道。

    这次没有「不想要」这种拒绝的话。

    「果然她还是比较喜欢黧黑特起的名字啊。她的微笑，你看看吧。」

    「微笑……？」

    黧黑特观察了卢米埃尔，看到她眼角和嘴角都有微小的曲线。

    这就是诺亚说的「微笑」吗？

    黧黑特问后，诺亚点了点头。

    「这是喜悦的感情。果然你们很合得来啊。」

    「喜悦……」

    当时的黧黑特自己都没注意到。

    看着卢米埃尔的微笑，黧黑特自己也不知不觉中微笑了起来。

    ※※※

    此后，黧黑特被正式授予了旧人类的监察任务。

    再也不需要与XENO战斗与放哨了，他的新目标就是详细地观察报告卢米埃尔的状况。

    就这样，黧黑特生活在了诺亚机关，与卢米埃尔的时间渐渐重合在一起。

    诺亚的推论是对的。

    卢米埃尔在和黧黑特的关系中，逐渐得以取回丢失的感情、丢失的心。

    而这给黧黑特本人也带来了变化。

    他萌生了感情——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实实在在的。

    调查其中因果关系的诺亚，感受卢米埃尔的心放出的无法解析的波动，最后在旧人类的资料中找到了「idea」这种失去的力量。

    「这是世纪大发现！」

    诺亚说着，失去了冷静。Idea能激荡Xenoid沉睡的脑神经，有着唤起感情的作用。

    没有一份资料这么记载着，可她却一直确信着。

    「至今，对于Xenoid来说，感情是不被需要的。不过，要是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有感情，不就用不了X结晶系统了么？」

    黧黑特自然怀着疑问。然而诺亚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没问题的。Idea之中蕴藏着更大的可能性……！」

    黧黑特还是无法理解诺亚的话。

    然而，虽然带着一点点担忧，黧黑特和卢米埃尔的心共鸣起来，每天的感情也显露得愈加丰富。

    黧黑特疑惑着自己心中产生的未知感觉，却也接受了。因为和卢米埃尔一起变化，感觉并不坏。

    作为Xenoid，明明应该去否定感情的——但这种感觉，确实那么的不可思议。

    诺亚温暖而又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两人的样子。

    卢米埃尔的回复很顺利。然而——只有一点，丢失的记忆让人挂念。

    尽管夏世界的生活方式和文化，都随着她感情的回复记了起来……

    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点还是个谜。

    时间不等任何人。

    而终于，那个时刻来到了。

    一瞬间，平稳的日常剧烈动荡……

    ※※※

    那一天，自卢米埃尔得到保护起，已经过了一年左右。

    她人间蒸发了，诺亚机关到处都找不到。

    这时的黧黑特已经理解了困惑和恐惧的感情。他一边用Xenoid特有的冷静理解着此刻心中的「焦躁」，一边在设施里寻找她。

    现在的设施内部，已经埋满了被称作「艺术」的作品。

    这是诺亚听了卢米埃尔的话后，试图再现的文化之一。

    绘画、雕刻、书法——

    这些东西，黧黑特现在还无法理解。他推开这些东西，寻找着卢米埃尔。

    「……啊，太好了。没事吧」

    她在一个巨大的罐子里。

    没有发现外伤，看来不是发生了事故。

    接着卢米埃尔慌忙把食指放到了嘴上。

    「黧黑特！？不行啦，现在在捉迷藏！！安静点！！」

    她自己发出忠告的声音比什么都响。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诺亚也来了。

    她现在正戴着扎着金色长发的用具。这是卢米埃尔做出来给诺亚的。据说女性这种东西熟要注意「打扮」的。

    诺亚为了不是扎着的头发下垂，拿手按着，看向罐子里。

    「原来是在这里啊，怪不得找不到。」

    「啊，真是的！都怪黧黑特啦！」

    卢米埃尔嘟起嘴，动作轻巧地从罐子里出来了。

    随着她的心渐渐回复，她的动作也出现了变化。现在她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活力四射。

    这才是原本的她吧。

    卢米埃尔露出了赌气的表情，可也不过仅仅一瞬，之后一下子就回复了笑容。

    「算了，找到了就找到了吧。接下来是我当鬼喽！」

    卢米埃尔转过身去，脸朝墙壁低下头来。

    「……鬼？那是啥？」

    黧黑特刚问下，还没得到回答手就被抓住了。

    「由我来说明吧。那么卢米埃尔，以后黧黑特也参加。」

    「OK！藏得太简单可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

    卢米埃尔头保持低着，竖起拇指回答道。

    于是黧黑特就被拉来参加了叫什么「捉迷藏」的游戏。

    ——如今这已是他的日常。

    与以前除了与XENO战斗以外毫无意义的日子完全不同。

    以卢米埃尔为中心，每天都是那么的新奇、喧闹。

    他被这样无法猜测的每天困惑着，心中有了称为感情的热。

    「哎！？那你们两个都没见过司令！？」

    捉迷藏结束，休息时。

    三个人在卢米埃尔的房间，喝着手里的饮料。

    「嗯。」

    「那又怎么样。」

    黧黑特和诺亚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卢米埃尔无法相信的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很不正常啊！连自己的上司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关心……！」

    卢米埃尔沉吟、抱起手臂坐了下来。

    然后突然间啪地拍了拍手，目光炯炯有神。

    「啊，那就这样吧！现在就去见他！说能保护我的也是司令吧？我还想去道个谢呢！」

    卢米埃尔又一次站了起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动作静不下来。黧黑特和诺亚完全习惯的样子，把饮料容器斜过来，开始对话。

    「……诺亚，怎么办？」

    「无法许可吧。」

    诺亚立刻回答道。语气稍强，像是说没有让步和交涉的余地一样。

    卢米埃尔鼓起了脸颊，估计是不中意吧。

    「唔，为什么嘛！」

    「因为你的力量啊。Idea会给Xenoid带来变化。我也觉得idea本身是挺好的，可是——」

    诺亚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轻柔，像是责备一样。

    接着卢米埃尔用她代表性的动作——用拇指和食指指着。

    「司令作为要塞都市的中枢，要是觉醒了感情的话……引发的混乱是未知数。最坏的情况，都市的体制都有可能崩坏。」

    「呜啊，还会这样啊。」

    留美垂着头坐回了椅子上。

    接着她拿纤细柔软的手指，使劲地玩着饮料容器。

    「没劲……这个茶也不能想喝的时候就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啊。」

    食物是旧人类的生命活动必须的。

    而做出食物总要伴随热量，而在要塞都市里，产生热的机器却极少。

    夏世界的遗产技术（losttechnology）是有那么一点，可却在严格的限制下才能使用。大到生出Xenoid的培养设施，小到诺亚机关的烹饪器具——

    全都是因为热会引来XENO。

    X结晶系统的一个优点，就是不会产生任何热量。

    「为什么只有我有这种力量呢？」

    「为什么这么想？我明明从你的idea里面感受到了希望的。」

    诺亚兴奋地探出身子说道。

    这是以前她说过的idea的另一种可能性。Idea能将雪转化成为大量的能量。

    转化效率，则比现在唯一存在的电力——太阳能发电还要高太多太多。尤其是冬世界的日光微弱，更是如此。这里当初也是用太阳能烹饪器具的，随着诺亚的研发，现在已经可以用idea来发电了。

    将来，idea还会成为终极的战斗力吧？有了这种战斗力，就算idea的热引来了XENO，也能毫无压力地解决掉。

    「你的力量，能给这个闭塞的冬世界带来变革。……但也因此，必须要谨慎行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啦好啦我明白的。你都说了N遍了。」

    卢米埃尔耸了耸肩，而很快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笑容。

    「啊，那下次说这事儿的时候，换种语气吧！」

    「语气……？指什么？」

    诺亚问后，卢米埃尔沉吟着抱起手臂。

    「嗯。比如说……『我会尽力的』之类的？这个好像不错。诺亚又长得漂亮，一定很合适的！就是这种大小姐的感觉！」

    「唔，抱歉，这可不是一下子能改掉的。现在的语气早就已经彻底习惯了。」

    诺亚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嗯，等我下辈子再考虑考虑。」

    「什么啊，不就是不想变嘛。」

    卢米埃尔嘟起嘴唇。

    诺亚哈哈地笑着，准备出门。黧黑特问道。

    「外出吗？最近频率真高啊。」

    「我自己也在各种计划中的。为了能让卢米埃尔获得自由啊。」

    「哎，真的！？我能期待一下吗！？」

    之前赌气的那张脸不知何往，卢米埃尔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芒。

    「当然了。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一年后还是两年后了……」

    「切，这么久啊。」

    卢米埃尔又露出了沮丧的神色，没劲地甩着手。

    「走好。我不抱期待地等着哦。」

    「嗯，我走了。那黧黑特，我不在的时候，她就交给你了。」

    背对着随便的道别，这次诺亚真的出去了。

    ※※※

    之后，剩下的两人也外出了。

    这种行为称为散步。对卢米埃尔死缠烂打地要出去走走，诺亚带条件地允许了。

    「每天都是一样的景色啊。」

    诺亚的条件是限制行动范围。限制一段一段地在放宽，可现在范围还是很小的。

    以诺亚机关为中心，半径500m之内，这就是给卢米埃尔的自由。

    既是要考虑idea的影响，也是在担心她低下的生命力。

    「看腻了？」

    感到了她的话里好像有复杂的感情，黧黑特问道。

    卢米埃尔把立在嘴旁的食指顶着，稍微想了想之后开口了。

    「嗯，一开始是。」

    「那现在不是了？」

    「因为我注意到了，这些景色初看像是一样的，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会看出变化啊。」

    「是这样吗……？」

    可是，黧黑特不管怎么凝视，都找不到差别。

    老老实实告诉她之后，卢米埃尔一个一个指给他看。

    「比如说啊，那幢建筑，一个礼拜前还没有的哦。还有那座雪山也是昨天才有，还有嘛……」

    卢米埃尔把手指着黧黑特。

    「……我？」

    「嗯，只有一点点……不过仔细看的话啊……你懂的吧。」

    卢米埃尔脸颊微红，笑容满面。

    然而这也只有一瞬。很快她的兴趣又转移了。

    「啊，看那边！雪的收集！看多少遍都很好玩啊！」

    那是一幢正方形的建筑物。建筑物的房顶运转倾斜，把积雪滑向建筑物的后面。接着滑行形态XENOTRANSER过来收集这些雪。

    运转建筑物，操作机体，都是初等训练生的任务和训练。

    「我习惯的东西，对卢米埃尔来说那么新鲜啊。」

    口中说着同意的话，黧黑特的思考转向了其他地方。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出她刚才的微笑。

    卢米埃尔经常笑，可她有时露出的笑容，似乎有什么特别的。

    黧黑特认为这是开心的表现。

    但他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因此没有说出来。

    而他想要回报她——

    「……新的景色，不想去看看吗。」

    他已经领会了这份愉快的感情。

    「哎，可以吗！？」

    卢米埃尔惊喜交加地问道。

    黧黑特点头后，卢米埃尔的脸上更加洋溢着喜色。

    「嗯，那么啊，我想去那里！」

    卢米埃尔指的是机士团总司令部。那座塔在中枢区高高耸立，使得都市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

    「想见司令这种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是想去看看气氛，然后想象一下司令是个怎么样的人。」

    黧黑特眼看就要跑出去的卢米埃尔带到了塔里。

    ——违反规则，触犯禁忌。

    或是与这种Xenoid不该做的事情比对，黧黑特在塔前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邹特」

    「……黧黑特」

    经过了一年时间，曾经志同道合的两个青年再次相遇。

    「哎？黧黑特的熟人？哦，Xenoid也有人际关系啊。」

    卢米埃尔交替地看两人的脸。她的视线好像兴致勃勃的样子。

    相对的，邹特冷静的瞥了一眼卢米埃尔，接着转向了黧黑特。

    「任务」

    只有一个词。老样子，还是高密度的压缩言语。卢米埃尔似乎感觉到耳鸣，马上塞住了耳朵。

    ——现在你还在继续着绝密任务吗？

    把他的话展开就是这样。然而似乎混有着杂音，有一部分没有成功言语化。

    黧黑特疑惑了。压缩失败是低级错误，邹特不可能会犯。

    那么，出问题的就是……

    「嗯，没错。」

    黧黑特想要用压缩言语来回答，可说出来却是通常言语。

    果然有什么不对劲。

    邹特也注意到了异常吧，他的眉毛抽了一下。

    还想接着说点什么——却被卢米埃尔抢了一步。

    「喂，也给我介绍介绍。两个人什么关系？朋友？同事？」

    她随口说的两个单词，黧黑特都没有听到过。

    黧黑特姑且先放下了对自身异常的研究。

    接着稍稍沉思了一会儿，他用自己能理解的话回答了。

    「我们以前在一个部队。」

    「以前？那现在呢？」

    「至少一年前，他是执行官。现在估计也是吧……今天是休息日吗？」

    后半句是问邹特的。

    Xenoid隔几天就有一次休息日。那一整天，摆脱任何任务，浸泡在细胞活性液里度过。

    「肯定」

    回答还是一样的压缩言语。

    还是有一部分混着杂音，但是听得出来，邹特依然是执行官，也确认了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喂，黧黑特。执行官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司令的助手。」

    「就是说你认识司令喽！？」

    接着卢米埃尔以逼问的气势看向他的脸。

    「司令是怎样的人？是男是女？年不年轻？」

    卢米埃尔爆出了连串的提问。

    不过邹特一句没有回答，而是黧黑特回答了她。

    「这个估计邹特也不知道。」

    「哎，不是在一起的嘛！？绝对太奇怪了吧！？」

    卢米埃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

    然而这次哪里有一点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会聚了力量和意志的光。

    有兴趣、有疑问——不像是这么表层的反应，感觉像是蕴藏了什么。

    她的视线确实是朝着黧黑特。但是黧黑特却感觉她的视线投过了自己，看着很远的远方，让他感到甚为迷惑。

    「…………」

    另一边，邹特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感情。他的眼睛里没有兴趣，也没有疑问。

    正和负之间，是零。

    观察。他的眼睛里面看到的是卢米埃尔——没有主观、只有绝对的客观。

    黧黑特的迷惑，邹特的视线交织。无视这两个人，她的话越发带上了热情。

    「两个人不是协力的吗！？协力去与XENO战斗啊！！那怎么能不互相信赖呢！！我和那雪也是——」

    到此，她的话停住了。

    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像是确认一般，她的目光在闪烁着。

    「哎……？我刚才，说了什么……？」

    这时，要塞都市被尖锐的警报声覆盖了。

    《——紧急警报，等级β。重复一遍，等级β。从包围网中逃出的七只三角龙级正在接近。第10小队，前往迎击——》

    几乎同时，黧黑特视野的一角卷起了雪烟。正是现在，XENO突破了都市防壁侵入进来。

    最快行动的是邹特，他回头跑向了总司令部。

    只是慢了一拍，黧黑特牵向卢米埃尔的手。

    「退避！」

    「嗯，嗯……」

    原因可能是之前她奇怪的样子，总之卢米埃尔的反应很慢。这一点点延迟是致命的。

    三角龙级的突进力强得令人惊异。在都市外部，敌群刚露出影子，一瞬间就侵入了内部。

    也就是——黧黑特他们的面前。

    身躯的差距是压倒性的。巨大的头部长着两只尖角，高得直让人仰视。

    这一股无言的威压不禁让人觉得，用人类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对抗的。

    唯一能直面这股威胁的是——

    「目标确认。全员，齐射。」

    随着号令放出了弹雨。

    这是要塞都市的主力兵器，XENOTRANSER部队的攻击。

    无数子弹打入三角龙级的侧面，让它的巨体产生了倾斜。

    但这并不是致命的。角和角之间是XENO的弱点——中枢结晶，那里毫发无损。

    三角龙级迅速重整姿势，把冷冰冰的眼神朝向XENOTRANSER部队。

    「趁这个机会……！」

    黧黑特他们试图从战斗区域逃脱，可是——敌人是一群。其中的一只发现了两人。冷冰冰的双眼与卢米埃尔的视线交错而过。

    「这是，XENO……？」

    卢米埃尔喃喃自语后，痛苦得龇牙咧嘴。

    「痛、痛得头要炸开了……！？」

    「怎么了，卢米埃尔？」

    然而，没工夫去担心她的状况了。三角龙级行动了。

    为了躲开接连不断的突进，黧黑特抱着卢米埃尔往旁边一跳。

    滞空时间很长，是因为敌人的突进卷起的风压吹动着身体。

    两个人落到雪面，滑倒在地上。接着传来了猛烈的破碎声和震动。

    XENO袭击黧黑特两人的突进，撞破了建筑物。

    那里是停机库。

    冲击让待机状态的机体一个一个倒下。

    轰鸣阵阵，雪烟纷纷。白色的帘幕后，看得出机体的驾驶舱门正在打开。

    黧黑特起身后……和卢米埃尔一起乘进了机体。

    「卢米埃尔，由我来守护。」

    「黧黑特……」

    背后传来了卢米埃尔担心的声音。

    黧黑特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接着他转了回来，把圆环状的脑电波感知器套在了头上。

    【main(){charc;intage,weight1,occupation_code;doublestandardScore=0,0;}——】

    生成思考程序，发动机体。

    ——慢，全都慢了。程序生成的速度和精度都掉了下来。

    不协调的感觉化作了机体的举动，如实地表现了出来。

    机体摇摇摆摆的。要站起来都费尽了力气。

    「唔……」

    黧黑特皱了皱眉。他从机体的反应中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拥有感情——

    不仅会妨碍操纵X结晶系统，最坏的情况，甚至连机体都会发动不了。

    在聚集了拥有心的人的诺亚机关，是很少操纵X结晶系统的。黧黑特一直在那里生活，直到现在才发现了这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

    是什么呢。黧黑特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改变。

    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卢米埃尔，仅此而已。

    Xenoid冷静的理论（logos）帮助他判断状况，心中焦急的热情（pathos）驱使他行动。

    这就是现在的黧黑特——感情觉醒的Xenoid，黧黑特倍弗莱亚的状况。

    「卢米埃尔，抓好我。」

    「嗯。」

    XENOTRANSER只有一个座位，固定那一个座位的器具也只有一人份的。

    卢米埃尔紧紧抱住黧黑特。

    ——只看结果的话，战斗完全是一边倒，一点都不激烈。

    防守。黧黑特的攻击完全无法奏效，而机体的损伤却一刻比一刻严重。

    不过暂且还没受到致命伤，大概还是顶得住的。

    「呜！？」

    三角龙级的回转冲角擦过了机体，打飞了驾驶舱门。

    眼前敞开了，最先看到的是敌人的巨体。

    视野所及，到处都展开着同样的战斗。

    敌人数量太多了，每个部队都陷入了苦战。暂时还无望增援。

    「哈、哈……」

    黧黑特感觉脑神经要烧断了。他用他已经下降的处理能力，超频地生成着思考程序。

    眼睛晃了一下，一瞬间看丢了敌人的身影。

    完了——这么想着的时候三角龙级的尖角就逼到了眼前。

    正是这时。

    「不……不行——！！」

    驾驶舱中响起了卢米埃尔的尖叫。

    接着黧黑特看到，逼来的尖角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

    「红光……这是……」

    在驾驶舱前面展开了红色的光壁。这是idea的光。

    然而黧黑特所知的idea，只是淡淡的光之粒子，并不是具有实体，能阻挡物理冲击的高密度能量。

    黧黑特回过头去。一看，红光喷发般地覆盖了卢米埃尔的全身。

    「卢米埃尔……那束光……idea……」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卢米埃尔和刚才一样，仿佛看着远处，做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难道记忆回复……！？」

    黧黑特询问后，卢米埃尔甩开刚才表情似的，莞尔一笑。

    「谢谢你守护我到现在。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守护黧黑特吧。」

    说完，卢米埃尔走向驾驶舱的边缘。

    然后——从驾驶舱中射出。卢米埃尔身后拖着红色的光，直冲向三角龙级的头部。

    「因为……我可是战士！！」

    举起的拳头砸了下去，粉碎了中枢结晶。

    紧接着，三角龙级的全身化作白雪，分裂、崩塌。

    这一瞬间，仅凭人类的一击就打倒了XENO。

    「解决」

    卢米埃尔轻轻着地，以无法直视的速度奔向了下一个敌人。

    就这样，名留要塞都市史册的大规模侵攻，就被仅一名女性——idea的战士大展身手解决掉了。

    ——然而，她正式的记录到此为止。

    黧黑特和卢米埃尔忽然从要塞都市消失了。

    接着又经过了一年的空白，两人再次出现强袭要塞都市。夺走XENOTRANSER后，飞入了whitehorizon，生命就消散了。

    无法理解的事态还有后续。

    与此同时司令也失踪了。执行官邹特成为了新的司令，开始掌管要塞都市。

    结果没有产生任何混乱。

    在才华横溢的邹特的管理下，Xenoid们没有任何改变，每天的日程也变得更加高效。

    在这无情的历史中，黧黑特他们的存在、不明意图的袭击都瞬间被埋没了。

    过了二十年。

    历史似要重蹈覆辙。

第一章

    ——冬世界历311年

    与突然出现的超大型XENO——要塞级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阿尔兹他们的战斗持续到了现在。

    自那以后，再没有出现过同样的敌人。

    然而，可以看做小冲突的小规模战斗依然在持续。频度反倒能说是增加了。

    现在也一样，Xestmarg驱逐了十只一群的三角龙级之后，正准备返回战舰「南方伊甸」。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啊……」

    绿发少年阿尔兹从机体胸部的驾驶舱中嘟囔着走了出来。

    满头大汗的他，扯着伸缩性良好的驾驶服透进空气。

    跟在他身后，三个少女也从驾驶舱中出现了。

    那雪、米涅、里斯提露。

    她们也是一样，神色疲惫、寡言少语。

    即使这样，只有里斯提露还是很麻利。她跑去拿来了饮料，递给了阿尔兹。

    「给，哥哥。」

    「谢谢。」

    阿尔兹一口气喝完了，紧张的神经逐渐舒缓下来。

    「呼……真抱歉，你也很累吧。」

    「我没事的，这次我又不是主驾驶员。」

    Xestmarg是由idea驱动的，武装会随着输出调整者（driver）而变化。

    这次的战斗，确实是以那雪为主，其余两人为辅的。

    然而，里斯提露的额头上是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疲劳程度上，大家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疲劳并不是来自战斗。出现的敌人，哪一个都算不上是威胁。

    阿尔兹他们害怕的，是还没有辨明的对手。

    像那个要塞级一般的强敌，不知何时可能还会出现。

    每次警报响起，神经就开始绷紧。即使战斗开始后，敌人的增援也让他们一刻不敢放松。

    这种状态已经保持了3个月，是时间和疲劳的蓄积在折磨着他们。

    预判未来和制定对策，是因为人的智能才得以办到。

    可也因此，才会伴随着恐惧。真是讽刺。

    「那块部件，快拿来！」

    「B系统制御系与61号圆筒相性很好！接下来不要搞错了！」

    现在的停机库充满了活力，甚至感觉不像是Xenoid。

    在维修人员的奋斗下，Xestmarg保持在万全的状态。

    在南方伊甸的成功运用下，不只是战斗力得到了强化，后方支援也更加充实。这一点很重要。

    和没有像样的维修就去战斗的日子比起来，机体的所有性能都得到了提升。

    Xestmarg蕴藏了白银新生这种奇迹般的力量。

    这中力量能从idea这种高能中生出质量，得以改变机体的形状，修复机体的损伤，甚至曾经还使得失去的手臂成功再生。

    但是，再怎么能够复原机体构造，通过维修来发挥并维持机体最大的性能（potential），还是得靠人类的力量。

    维修员们互相交流，忙碌地奔波着。

    她是其中之一吧。两手满满地抱着部件，跑到了阿尔兹面前——忽然脚滑了一下。落到地上的部件发出了硬质的声响。

    「喂，没事吧」

    「抱、抱歉。」

    被阿尔兹撑着没有摔倒的少女抬起头来。她的眼角处，黑眼圈清晰可见。很明显她已经疲劳不堪了。

    「身体不太好吧……不休息一下吗？」

    「我还能行的。维修长（chief）可是比我忙碌一倍的。」

    少女说完，看向声音动作格外大的一个男性。他就是维修长。

    阿尔兹想了起来。他好像确实一直都在停机库里。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裹上了毯子，睡在了机体的脚下。

    「这样啊……我明白了。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叫上我。」

    想要帮助她们，即使只是一点小忙。虽然他这样想，可是——（吐槽：她们？你是准备只管妹子不管其他人了是吧）

    「不行」

    拒绝的坚定程度是他没料到的。少女摇摇头，严肃地说道。

    「我们好不容易把机体万全地维修，可要是你们维修不良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休息也是驾驶员的任务哦。」

    「呃，可是那个——」

    「明白的话就赶快回房间吧，快点快点。」

    少女打断了阿尔兹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腰。看着她不容分说的架势，阿尔兹只得退下。

    「……是啊，那就心怀感激地休息一下吧。」

    腰间留着的微微的疼痛，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满足的感觉。

    这一刻，在南方伊甸中心的CIC（战斗指挥所）中。

    「idearadar，周围全清。判断地方无增援。」

    管制官（operator）的报告缓和了周围紧张的空气。

    坐在中央座席上的深青色头发的少女——芙兰抱着布偶的手也松了下来。

    「了解。解除战斗态势。战舰半舷休息。全员交替进餐。」

    接着，她解开了扎着头发的发带。长长的头发滑到背后，前发挂在了眼睛前面。

    这是她意识的切换——从战斗态势转到通常态势、从非日常转到日常。

    「舰长」

    那边，管制官喊道。芙兰立刻背过脸去。

    「……现在不是舰长的说，只是芙兰的说。」

    芙兰不在战斗时，是禁止这个称呼的。

    舰长是她「没办法」才当的——她说是因为这个理由。

    不过，看她红红的脸，真正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主要就只是她因为被信赖、被依靠而害羞了。

    那雪把舰长这个概念拓展到称呼的时候，芙兰也一直是坚决反对的。于是最后就成了只有战斗时称为舰长的情况。

    事情的经过，这位管制官少女显然也是知道的。

    「梅丽莎，请你收敛一点的说。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我称你舰长共有98次，其中27次有这样的问答。」

    叫做梅丽莎的少女态度和表情依然坚定地回答道。

    Xenoid感情觉醒的方式似乎是各异的。

    她是很少见的一种。虽然她拥有了心，可到底也不过是表面的。

    梅丽莎淡淡地继续说道。

    「而且，慌忙逃走的有54次。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多的。还有，由于我一直坚持这么叫恼羞成怒的仅有稀少的3次。看着眼角出泪逃走的舰长，我都不由想去摸一摸了。」

    而且梅丽莎似乎有着相当特殊的倾向。明知芙兰羞于被称为舰长，依然故意这么去叫她。

    芙兰脸越发的红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啊！！够了的说！！」

    Fran逃出了CIC。看着她的背影，梅丽莎喃喃道。

    「问答完后再逃跑，这是一种新情况。嗯，记一下。」

    接着她疑惑地歪过头来。

    「……可是我为什么会对舰长抱有这种感情呢？」

    自问自答。自己心中的冲动，她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

    这种不平衡，说像Xenoid也确实是像。

    ※※※

    南方伊甸居住区的食堂，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食物依然是雪，但吃着食物的人的笑脸和声音却完全不同了。

    充满了安心和喜悦。今天也活了下来，能吃到东西了。

    Xenoid吃雪的样子，像是沉醉在生命得以延续的幸福中。

    因半舷休息而聚集起来的乘员，约有20人。这么多Xenoid快乐地吃雪的景象，恐怕在冬世界三百年的历史中还是第一次。

    其中，阿尔兹周围除了平时的三位少女——还有一个人。

    「芙兰，那个布偶很重要的吧？注意点不要漏了雪吧？」

    「烦，烦死了！那个不说我也知道的说！」

    芙兰最近开始在食堂里露脸了。

    以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吃饭，所以阿尔兹他们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芙兰的手很不巧，勺子的拿法也很随便，总是会漏雪。

    阿尔兹已经几次找最精通吃饭方式的里斯提露，来教芙兰正确的握勺姿势。可是芙兰没有一次要听的。

    这样的话就没有改善的余地了。阿尔兹正觉得困扰时，忽然看向旁边。

    「…………」

    那雪默默地在摄取着食物。

    看这样子，简直像是旧人类和Xenoid反转了一样。

    关于芙兰吃饭方式，那雪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第一步开始行动并照顾她到最后的明明应该是那雪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在阿尔兹犹豫时，低着头的米涅叹了一口气。她面前放着的一盘雪还完全没有动过。

    「利萨……她没事吧……」

    米涅咕哝的，是对她来说如同姐姐一般的人。

    利萨氠歇尔，她是有着感情的Xenoid，担任诺亚机关的所长。

    她为了那雪，寻找留美的情报，之后还给予了食料的支援。对阿尔兹他们来说也可以算是恩人。

    然而，如今的诺亚机关，实质上已经解体了。

    那是因为邹特司令对待拥有感情的Xenoid，实行的是彻底的揭发与虐杀。

    诺亚机关的职员到阿尔兹这边来避难，只有利萨一人仍然留在要塞都市。

    ——为了协助至今敌友不明的男人——上级机士长库拉。

    「她已经失去联络一个月了，确实让人担心啊。」

    阿尔兹回答后，米涅惊讶地抬起了头。

    「咦？我，说出来了……？」

    看来是无意识中说出来的。这是有多担心啊。

    现在都市里有两个不安的因素。

    一个不用说，就是邹特司令。他想要把感情和心排除出要塞都市。

    注意到为此不需要剥夺性命后，现在他转换了方针：像是把麻烦的家伙推给阿尔兹他们一样，把感情觉醒的Xenoid们流放到都市外。

    要说是态度软化还太早，只能庆幸没有恶化。

    不过，阿尔兹更加挂念着另一个人——库拉的动向。

    他说了，最终的目的是拯救冬世界。

    无限地进化着的XENO迟早连Xestmarg都会超越。库拉似乎有着克服这个问题的秘计。

    而这个秘计的详细则依然不明。

    唯一知道的，就只是他正在计划攻进要塞都市。

    阿尔兹他们无法想象这个计划怎么和拯救世界联系起来。难道不是只会产生战乱吗？

    （利萨确实让人担心。卷进库拉的计划，没有变得异常就好。）

    阿尔兹这么想的时候。

    食堂的墙壁亮起了红光，这是idea的显示屏。上面映出的是管制官少女——梅丽莎。

    「芙兰舰长，还有Xestmarg的驾驶员们。」

    「现在不是舰长的说，还有到底是什么事情的说？」

    「要塞都市有机体向本舰接近中，他们正在要求上舰。」

    「XENOTRANSER……？」

    不会吧。

    会赶来南方伊甸的Xenoid，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库拉。他曾经带来了邹特司令虐杀Xenoid的报告，也曾来招募过量产型Guemargard的驾驶员。

    预感事态有变，阿尔兹做好了准备——接着梅丽莎报出了意外的名字。

    「乘员自称利萨氠歇尔」

    阿尔兹他们奔向停机库后，想起了舰首巨大的舱门关上的沉闷的声音。

    上舰的确实不是XENOTRANSER。

    这是以单眼的头部为特征的机体——量产型Guemargard。以淡灰色为基调，一部分涂成蓝色的那台机体，像是完成任务般地倒下了。响起了尖锐的金属声，停机库的地板震动起来。

    接着，横倒下的驾驶舱中，跳下来了一个金发美女。

    没错，就是利萨。落到地板上的她，脱力般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利萨！」

    米涅跑到了最前面。

    看到她的样子，利萨慢慢站了起来，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表情却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都听好了。库拉大人……被杀了。」

    ※※※

    「邹特司令的部下袭击了他。库拉大人身负重伤，还是操纵机体让我逃走……最后力尽……」

    米涅说不出话来；阿尔兹和那雪双眼睁得大大的；里斯提露眉头微皱；芙兰在稍远处静静的环抱着布偶。

    在众人的沉默中，利萨轻轻地如此说道。

    「怎，怎么会……那库拉……」

    米涅看向机体。

    驾驶舱两侧，两名医疗班男性的动作像是拽着东西一样——

    「米涅！不能看！」

    那雪出声制止，可为时已晚。

    搬出来的是一个男性的身体。他胸部沾满了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遮住头部和眼睛的假面裂开来，露出了他的面孔。

    「啊……」

    米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瘫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库拉……死了……」

    这幅景象也给阿尔兹带来了冲击。

    在要塞都市生活，死亡的阴影就一直伴随在左右。然而，死亡是在与XENO的战斗中发生的，最后也是死在驾驶舱中。

    根本就不知道流着血的冰冷遗骸。

    在呆立的阿尔兹身旁，感觉有人动了。

    「……谁去拿张毯子过来。」

    是那雪。她一点都不害怕，走向了库拉的遗体。

    注意到了阿尔兹的视线，那雪回过头来，露出了带点寂寞的笑容。

    「没事的。现在还不习惯，可是已经看惯了。」

    说完，那雪蹲在了躺在地板上的遗体边上。她接过维修员拿来的毯子，郑重地包住了库拉的身体。

    库拉左手的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失去了，右胸上有一大片的血。这已经是致命伤了吧。他死不瞑目的表情，让人直感他受到的痛苦。

    褪去假面的面孔，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金发青年。

    那雪轻轻伸出手，闭上眼睛，合起双手静静地行了一个礼。

    「那雪，那个动作是什么？好像和吃饭前的动作差不多？」

    「嗯……确实在对生命的敬意这一方面意思差不多呢。这个动作啊，是祈祷逝者的魂灵得以安息的。」

    「……魂灵？」

    「对。大概也能说是『心』本身吧。也有人认为，纵使生命逝去，心化为魂，于新世界重新启程的。」

    「重新启程……是你以前说的天国吗？」

    「……谁知道呢。天国是善人去的地方，我可不觉得这家伙能去天国。」

    那雪所言，是Guemargard那一件事情吧。

    那种机体的系统会操纵搭乘者的心。因为它的副作用，芙兰的心差一点就落入深渊。不只如此，还因系统实验阶段的失败而产生过废人。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允许。

    「可是」——那雪继续说道。

    「库拉拼上性命保护了利萨。只有这个行动值得尊敬。」

    「……嗯，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阿尔兹不经意间踏出了双脚，走到了那雪旁边。

    接着，合掌、闭眼。

    短短的祈祷后，阿尔兹向利萨投出了决意的眼神。

    「能告诉我，邹特司令为什么要夺走库拉的姓名吗？」

    「库拉大人注意到了邹特司令的恐怖计划——」

    利萨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邹特司令想要让要塞都市所有人全灭。那个家伙想要做的是人工进化第二阶段，把Xenoid进一步XENO化。要是成功的话……Xenoid就真的会变成只有样子像人类的XENO了吧。」

    「那是什么……！？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

    「不清楚。可是库拉大人这么说了：『邹特司令的目的，就是要放弃Xenoid剩下的唯一像人类的地方——也就是思考，来变成XENO的同类。』」

    「这样的话，就不再会被XENO袭击了吗……没错，确实像是邹特司令所想。」

    不过那种东西，真的仅仅算是活着，根本不能算是人类。

    「不仅如此。如果真的变成这样的话，Xenoid甚至还会来袭击我们这些拥有感情的人。」

    XENO的习性是被热量、被生命吸引，想要消灭这些东西。

    阿尔兹心中想象起与曾是人类的XENO战斗这种凄惨的场面，不由得发抖了。

    人形级。变成XENO的留美的临终一刻，深深的印在了阿尔兹的心里。

    「……这算什么事情。必须要阻止啊。」

    「估计库拉大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为了拯救冬世界，他已经是相当尽力了……」

    「利萨。库拉准备怎么拯救冬世界……你问了吗？」

    「我也……我也想要问，可是他先走一步了。」

    对那雪的提问，利萨摇了摇头。一切的真相，都随着库拉的灵魂而去。

    阿尔兹他们都是一副复杂的苦脸。

    「不就因为他骨子里的秘密主义，才会变成这样的嘛。真是笨蛋……」

    那雪的话中并不带刺。没有了对象的话，不过就是自言自语。

    「不过——库拉大人说过，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利萨环视一圈所有人，继续说道。

    「拜托大家了。去阻止邹特司令的野望，继承库拉大人的遗志吧。只要能解毒他剩下的资料，一定能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的。」

    「嗯，当然了。等同于毁灭世界的行为，必须得要阻止才行。」

    阿尔兹二话不说的同意了，那雪也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很在意库拉想要干什么。」

    「都市里的Xenoid们可能还会来袭击哥哥呢。所以，就让我也来全力阻止吧。」

    接着是里斯提露的话。听了她坚决的语气，那雪皱了皱眉头。

    「没问题吗？对方可是邹特司令，是你的爸爸啊……？」

    「嗯，里斯提露，这次作战你不参加也可以的。」

    阿尔兹也担心地说道。然而里斯提露回以坚定的视线。

    「没关系的。对我来说哥哥就是一切。」

    「还是老样子呢……算了，都说到这步了我也不拦你了。倒是她……」

    那雪说完，看向了现在还呆呆地坐在地上的米涅。

    她本来就胆小，库拉的死对她冲击肯定不小吧。

    或许无法再战了——看着她的人都这么想着。不过

    「……我也去。」

    她毅然说道。米涅一使劲，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身周的气氛和以前有明显的区别。连阿尔兹都无法立刻相信这真的是米涅。

    「库拉待我很好。她和利萨一样，对我都很重要。我无法容忍邹特司令杀了他。」

    米涅作为持有感情的Xenoid，过去曾差点在选别考试中被处分。

    拯救她的是库拉和诺亚机关的所长利萨。

    对于米涅来说，把利萨比作姐姐的话，那库拉就是哥哥。

    那雪轻轻地把手搭在米涅的肩上。那雪能理解她的心情的吧。

    「……复仇啊。好吧，我不阻止你。这也是出色的战力嘛。」

    四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各自的斗志。

    阿尔兹看着整修台上立着的机体，看着那把人的心化作力量的钢铁巨神。

    「这次也靠你了，Xestmarg。」

    阿尔兹准备乘进机体，然而，利萨的话打断了阿尔兹的行动。

    「等等。要攻进要塞都市，用Xestmarg有点不合适吧？」

    「为什么？肯定会有XENOTRANSER部队前来迎击的，这个总得解决吧。」

    「这是当然。但是敌人并不是他们这些Xenoid，而是只有邹特司令一人罢了。」

    了解了利萨的意图之后，阿尔兹的脸色变得神奇起来。

    「……倒也是啊，要少来无谓的战斗。」

    「还有就是，我们要把人工进化的技术和方法本身给抹掉。而为此，就必须要让邹特司令招供出来。」

    「抓获邹特司令，或者监禁起来，就是要这样对吧？」

    利萨听了那雪的提问，默默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情况，库拉大人可能已经预见到了。他详细地调查了都市警备的配置和巡回路线，并给我们留下了这些资料。有了这个，就可以潜入邹特司令所在的中枢塔了。」

    「……用肉身隐秘行动啊。那就确实不需要用上Xestmarg了。」

    那雪不甘心地挠了挠头。她绝对地信赖着Xestmarg。自己的爱机没有出场，她还在遗憾着吧。

    阿尔兹也没有异议。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这种事情，能避免自然是要尽量避免的。

    「好的，作战决定了。那就让能用idea战斗的我们去潜入——」

    事情正要进展的时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稍微等等的说。」

    是芙兰。她之前一直在远处围观，现在则往前踏出了一步。

    「芙兰表示反对的说。现在绝对是应该使用Xestmarg和南方伊甸的时候的说。」

    幼小的少女虽然抱着布偶，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坚决，并不只是像吃饭时的任性发言。

    阿尔兹感受到她的坚定，连着身子整个转向了芙兰。

    「能听你说说你作为舰长的想法吗？」

    芙兰轻轻点点头，回答了阿尔兹认真的提问。

    「既然无论如何都得阻止邹特司令，为何需要选择手段的说？这是大事前的小事，如果比全部实力的话，芙兰这边的目的就能够确实并且安全地达成的说。」

    芙兰的主张确实也有一定道理。

    现在阿尔兹这边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哪怕就凭Xestmarg一台机体，也能横扫XENOTRANSER部队冲进都市吧。可是……

    「那样的话，要塞都市里的Xenoid们就会产生受害，可能还会有人丢了性命。我……我不想要这样。」

    「感情论就不用再说了。」

    芙兰不由分说地落下这句话后，对着无言以对的阿尔兹继续说道。

    「芙兰是舰长的说。舰长的任务，就是保护这艘舰、保护阿尔兹等舰上的人员。高风险的作战，芙兰是不会同意的说。」

    「要是这样的话，请不必担心。」

    带着端庄的微笑，利萨从衣服里拿出了六边形的小板。

    「这是可以放出闪光，暂时夺走敌方视野的武器，是在量产型Guemargard的开发过程中产生的。可以称之为非杀伤武器。用上这个的话，被敌人发现时的生机可以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非杀伤武器……量产型Guemargard上确实是有引发对手混乱和误射的武装呢。嗯，我明白了，当时可是吃了那东西不少苦头。」

    阿尔兹想到的，是伪装气球（dummyballoon）。

    Xestmarg身上没有的、以和人类战斗为前提的武装的有效性，阿尔兹自己可是曾经以身试法的。

    「可，可是，的说。要是潜入部队……阿尔兹他们有什么闪失的话……」

    「啊」的一声，芙兰慌忙掩住嘴巴。

    她的表情，不像是冷静的舰长，而像是在不安中摇摆的少女。

    在她脸的侧面，浮出了一个idea生成的红色通信显示屏。

    『用感情论反驳感情论，可是没完没了的。是舰长输了哦。』

    「梅、梅丽莎！？你一直在听着的说！？」

    『嗯，当然了。把握舰内的状况也是我的任务嘛。……啊，不会连舰长入浴时都监视的，敬请放心。』

    「监视！？偏偏说了监视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要求说明！！」

    『抱歉，一不小心说出真话了。』

    完全抛开周围的这种语气，让围观群众不禁苦笑。

    一下子松弛下来的气氛引得那雪眯起眼睛。

    「……芙兰，谢谢你担心我们。」

    「哈，哈！？这个，那个，不是那样的说！！」

    「哦？那就是看扁我们？我可是曾担任留美助手的idea战士哦。」

    那雪有点坏心眼地微笑着，手指摆出枪的样子。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XENOTRANSER这点程度，不靠机体也能解决的哦。留美可是空手打倒过三角龙级的。」

    「嗯，不愧是母亲。要是猛禽级的话，我也能空手打倒的……要面对XENOTRANSER的话，到哪里都是可以通用的吧。」

    「三角龙级……我也可以砍翻吗……」

    不只那雪是这样，阿尔兹和里斯提露也都是这样。

    他们的强大，并不是因为乘上了Xestmarg。

    而是心的状态本身，让他们不断变强。

    「芙兰，没关系的哦。有我的力量保护着，大家都能平安到达的。」

    米涅也是一样。为了让芙兰安心，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连米涅都……」

    自言自语的芙兰像是闹别扭一样，把头塞进了布偶里。

    「明白啦！随你们啦！总之芙兰也会静观，要有什么事情我就自己行动啦！」

    『要是判断出大家有危险的话，我们就会冲过去——舰长如是说道。』

    「真是的！不要随便改变芙兰的话的说！」

    在苦笑和微笑混杂的空气中，阿尔兹看向周围人的脸。

    「大家听好了。我们想要肉身进行潜入作战。我们有着都市的警备情报，应该是可以回避战斗的。我们一定会阻止邹特司令的计划，所以相信我们、等着我们吧。」

    无人表示异议。

    于是，赌上要塞都市未来的作战就这么决定了。

    ※※※

    作战决定在深夜进行。

    阿尔兹在自己房间待机的时候，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于是，他走向了最近刚刚制造出的，他喜欢的一个地方。

    走下狭窄的楼梯，打开了那里的门。

    接着，房间中飘出一阵温暖的空气，包裹住了阿尔兹的身体。

    阿尔兹把那里称作『农园』。正式名称好像是『水耕栽培设施』，不过还是效仿那雪那种叫法吧。

    农园就在舰的底部，距离动力部的履带（caterpillar）不远的地方。这里的结构保暖，适合栽培植物。

    房间里有一个『コ』字形的大容器，容器的盖口中伸出各式各样的植物。

    容器里充满了营养水。植物的根部浸在水里，吸收成长所需的水分和营养。

    耳朵尖的话，还能听到轻微的水泵声和循环的水流声。

    「到这里才能平静下来啊……」

    水与植物的响起，还有和阿尔兹的头发一样——都是绿色的种种生命。

    这种夏世界温暖的景象，在冬世界是绝对看不到的。阿尔兹很喜欢这些，他靠在门侧的墙壁上，随意地欣赏着。

    室内和自己的房间一样，并不那么宽广，因为这个设施只是为了制作那雪一个人的食物。也许正是因为这不宽广，成为了平静心情的一个要因。

    有人闯进了阿尔兹的世界。

    「那雪……？为什么来这里？」

    「我才想问呢，你呢？」

    那雪靠在了阿尔兹另一边的门旁。

    两人就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却刚好够不着。隔着这不近不远的微妙距离，两人眺望着眼前的绿色。

    「作战开始前的时间，我想在这里度过。」

    「……真巧，我也是。」

    那雪不断地环视室内。

    「总觉得啊，在这里待着就会感到很怀念。」

    「是因为农园的栽培系统，是从那雪以前生活的地下转移过来的吧。」

    植物的栽培有几个必须要素。

    光热必须适度，水分养分充足。其中，光和热是靠idea解决的，水也是融化点雪就好。问题在于确保养分。

    那雪在那里发现了夏世界的装置。这种装置能从人的排泄物中化合出养分，制作成营养水。

    要使用这个装置，必须要有二十四小时稳定的电力供给。而现在，阿尔兹这边有着连战舰都能使用的人力（manpower）。众人轮流运转ideaturbine发电，就把电力消耗给解决了。

    那雪每天的粮食就是这么得到的。

    阿尔兹想起了这些事情后，那雪摇了摇头。

    「不只是装置让人怀念，还有大家合力、拼命生存的感觉……就像在漆黑之牙中，和大家……和留美生活的那段时光一样。」

    漆黑之牙，是那雪和留美曾经所属的夏世界组织名。

    那雪仍然盯着植物的眼睛，似乎在遥望远处一样。

    「我被留美收留的时候，还没有漆黑之牙这个名字呢。当时，还只是一个被XENO夺走家庭个住处的人们顺理成章地聚集起来的集团。」

    「是这样啊……确实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呢。」

    「idea的使用方式我们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探索的。这样可以在生活中派上用场，那样可以与XENO战斗……那时人类只能潜入地下生活，什么东西都缺。缺资源、缺人才、缺时间……大家集思广益，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呢。」

    「在那条延长线上，最后就是发电和栽培系统……还有Xestmarg吗。」

    总之，没有昨天旧人类发明的技术和兵器，也就没有今天的阿尔兹他们。

    「那雪你们还真是厉害呢，身处绝境还能做出那么多东西。」

    「正是因为身处绝境啊。大家为了生存都很拼命。……而且」

    那雪听到了阿尔兹感叹的话后——忽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可一点都不厉害。我那是还是个小孩子，尽是拖大家后腿，尽是受大家保护。」

    那雪说完，把手放在胸前的黑衣上。

    「漆黑之牙……指的就是誓不屈于充满世界的白的反攻之牙。作为其中一员，我想要挺起胸膛……想要变强、想要在留美的身后保护她。」

    那雪紧紧握住了双手。

    似乎像是抑制住心中汹涌而出的感情一般。

    「因此，我才变强了，可以和留美并肩作战、保护大家了。我就这么战斗着、战斗着。我想要报恩啊。……可是」

    那雪用上了转折词，看向了阿尔兹。

    「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刚才我还自以为是地说什么idea的战士，可到头来，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雪……」

    阿尔兹直觉到了不妙。

    想来是有预兆的。连着几天的沉默后，那雪的话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阿尔兹回想起了类似的状况。那也是在夏世界的氛围中。作为单身进入要塞都市的准备，他们走到了地下，在漆黑之牙的设施中的记录画像前。

    当时，阿尔兹对那雪是怎么做的呢。对了，是牵——

    然而，这一瞬间。

    《——10分钟后作战开始。潜入部队做好准备——》

    阿尔兹的手在空中停下了。那雪眨了眨眼后，呼地吐了口气。

    「……到时间了呢，走吧。」

    那雪离开了墙壁，转过身子。

    阿尔兹伸出的手划过空中——很快又无所去处地落了下来。

    「嗯……是啊……」

    回答很草率，因为想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那雪打开门准备离去，她背影周围的气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严肃。这一点让阿尔兹混乱不已。

    而那雪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刚才，那个，除了舰内广播，你还听到什么其他东西了吗？」

    「……没有。」

    「……哦，那就好。」

    短暂的问答结束后，这次那雪真的离开了房间。道路上的脚步声，穿过关上的门扉也能听见。

    阿尔兹一直望着那扇门。

    当时，其实隐隐约约听见了那雪被广播盖住的声音。

    「我来这里，是不是全都是无用功呢——」

    然而那雪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至少，阿尔兹所知的那雪……

    所以阿尔兹对那雪、也对自己说了一个谎。

    他希望把她的话当作一场误会。

    「那雪……」

    明知她无法听见，如今他还是叫了那雪的名字。

    不知这个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

    阿尔兹的心中只留下了满满的压抑。

    ※※※

    作战实行前，六人在舰首停机库的舱门前等待着。

    其中四人是以阿尔兹为首，能使用idea战斗的Xestmarg驾驶员。

    还有用闪光弹辅助，并指示安全潜入道路的利萨；最后一个人是梅丽莎。

    「……快到了呢。」

    南方伊甸接近到要塞都市『晓』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到此为止的行动都是在邹特司令的许可范围内，算是为了保护感情觉醒，被流放到都市外的Xenoid。

    阿尔兹等人从停机库的舱门旁的紧急通道走出了战舰。

    接着放下タ，落到雪地上，走向正门警备的机体。

    「被流放的Xenoid呢?」

    「三名，右方向。」

    阿尔兹询问后，从远远的上方传来了压缩言语的回答。

    那是有驾驶员启动了机体外部的扬声器。

    阿尔兹他们相互对视着点了点头：作战就此开始。

    「了解。那我们去迎接了。」

    走向指示的方向，又过了一会儿，阿尔兹看到了几个人影团坐在一起。

    他把这些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交付给了梅丽莎——剩下的其他人仰望耸立在眼前的都市防壁。

    里斯提露行动了，她把idea凝聚成一把剑刺向防壁。

    不过，就算是她，光凭肉身也是不可能破坏这道防壁的。

    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破坏，而是要制造出落脚点。阿尔兹等人脚踩刺出的小洞，手攀眼前的墙壁，成功侵入了内部。

    「交给我吧，之后就让我来。」

    利萨边参照着库拉留下的警备配置图，边指示着安全路线。

    ——然而，很快就发生了异变。阿尔兹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等等，有人。」

    众人多到建筑物的阴影里观察情况，结果发现那里站着一个本不应存在的警备兵。

    「警备态势已经刷新过了。是我们的潜入已经被司令预料到了吗。」

    阿尔兹砸了咂舌，利萨紧皱的眉头中同时地露出了困惑和悲哀。

    「怎么会……！库拉大人留下的资料就这么没用了……！」

    「没事的，库拉的遗志就由我来继承。」

    表情紧张的米涅吧身周的力之膜拉得又细又长以摸索周围状况。这种使用idea的索敌技术（radar），在Xestmarg上也有使用。

    「我知道了。走这条路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条路，是她的决心所觅到的一缕希望之路。

    阿尔兹他们见缝就插地穿过警备网前进着。

    然而，越是接近都市的中枢，警备兵和XENOTRANSER的数量也越是随之增长。虽然已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数量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米涅又连着几次索敌，来努力寻找可以潜入的路线。

    「抱、抱歉……之后就……监视实在太紧了……」

    大概是因为行使idea消耗太大，米涅屏着呼吸报告道。

    「干得漂亮。能走到这儿还没被发现，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阿尔兹道完谢后，里斯提露徐徐蹲下，在雪上用手指画起了什么。

    「只有从这里强行突破了呢。接下来我要说明战术，请看这张图。」

    图上是队列：以里斯提露为首，后面依次排着那雪、米涅、阿尔兹、利萨。

    前锋两人负责突击，中间两人担任防御，后卫一人主管支援。真不愧是里斯提露，配置得还是挺合理的。

    「准备好了吗？3,2,1……」

    里斯提露倒数。

    「0！」

    和着号令，无人排成一列纵队冲了出去，目标是机士团总司令部。

    这个设施位于要塞都市中心，在十个停机库中需要六十架XENOTRANSER，设置了十栋满载了对XENO用机关炮的建筑和十栋炮台型建筑，称得上是都市引以为傲的最大最后的要塞。

    耸立在地区中央的那座建筑物也设有武装，在黑暗中露出椭圆的白色轮廓。司令室就在这座建筑的最上层。

    库拉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上还包含了邹特的行动。

    请报上说，除了出击时，邹特司令所有的进食和就寝似乎都是在司令室中进行的。现在没有发生XENO的袭击，所以邹特肯定在那里没错。

    「快要来了！注意点！」

    那雪又充满了活力，她平时那般有力的声音让阿尔兹放下心来。

    一直还担心着她刚刚的样子不对劲，看来这份担心是多余的。这时候真该说她不愧是idea的战士吧。

    「警戒态势，退去。」

    刚进入那块地，就有两台XENOTRANSER夹击过来。

    机体手持的是两支巨大的兵器——滑雪杖操纵装置。其中一只举在他们的头上瞄准过来。

    「哈！你觉得靠对射能赢过我吗！？」

    那雪毫不畏惧，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对着机体。

    枪口放出红光打到了XENOTRANSER的手。机体的五根手指被打掉了四根，手里的兵器落了下来。

    机体将剩下那只健在的手转向枪口——然而红光一闪后不久，滑雪杖的下半部分就滑落了下来。这是里斯提露的斩击。

    高高跳到空中的里斯提露，手持idea生成的红剑落回地面。

    「敢挡在哥哥面前，我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回头瞥了一眼背后的阿尔兹等人，再次往前跑起。

    他们按照作战计划直线前进。在他们的后方，剩下的一台机体紧紧追来。

    「这里让我来解决！大家千万不要回头！」

    利萨投出的是手心大小的六边形板——X结晶。

    X结晶划出一道抛物线，在利萨和机体之间放射出闪光。机体失明后，因控制不稳而摔倒在地。

    「库拉留下的武器现在在帮助着我们……库拉，谢谢啦。」

    即便死去，人总会留下点什么。虽然无法证实人是否拥有灵魂，但这个事实却无人可以动摇。没错，这里还有一个同伴。

    「哥哥，武装设施启动了！」

    跑在最前头的里斯提露回头大声喊道。

    竖起耳朵可以微微听到一点重低音。往前看去，林立的建筑敞开了外墙，无数的炮口瞄准了这里。

    「邹特司令……！你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阿尔兹苦涩地叫喊。

    XENOTRANSER也好，武装设施也好，两者本来都是用来迎击XENO的。

    而邹特司令毫不犹豫就把这些直接朝着阿尔兹他们使用，表现出的是强烈的拒绝意志。

    邹特司令是真的打算促成Xenoid的人工进化吧。

    「喂！这里就交给我办吧！」

    米涅的声音响了起来，里面蕴含了只有抱有决心的人才拥有的强大力量。

    炮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射出高硬度的压雪炮弹。巨大的质量在高速移动中扭曲了空气，发出耸人的声音向阿尔兹他们袭来。

    「……！」

    米涅眼看就要发出害怕的声音，但她紧咬着牙关拼命地忍住。

    ——中弹、中弹、中弹。雪烟扬扬，把周围染成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然而，纯白中有一点红若隐若现。

    米涅展开的防壁护住的五人如箭般撕裂白烟冲了出去。

    「好的！米涅干得漂亮！」

    「嗯……」

    那雪送出了喝彩，然而米涅脚步不稳、向前倒下了。

    她在索敌中已然消耗巨大，再展开了这么坚固的防壁，想必是筋疲力尽了吧。

    「米涅，没事吧！」

    跑在她身后的阿尔兹停下脚步。

    这一瞬间，阿尔兹背后突然闪过一阵恶寒。

    ——有人在盯着我们。

    在建筑的死角里躲藏着的机体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拿枪口指着他们。

    「是敌人！子弹要来了！！」

    第一个发现敌影的阿尔兹大喊后，剩下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完了！？竟然在那里——！！」

    那雪急忙调转枪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XENOTRANSER的滑雪杖操纵装置射出了人头大小的子弹。

    射线前头是倒下的米涅和准备去抱起她的利萨。

    这是连XENO都能灭杀的一击，要是给人类吃下的话，结果肯定是瞬秒吧。

    「唔——」

    阿尔兹抱着以身作盾的决心做出了行动。

    虽然能力不如米涅，但是用idea提升防御力还是能做到的。至少这样做以后的结果，会比让无防备的两个人受到直击要好一点——

    可是阿尔兹的行动太迟了。子弹瞬间冲到了两人面前。

    阿尔兹正觉得来不及的瞬间，响起了硬质的声音。

    里斯提露把袭来的子弹切成了两半。

    「两位没事吧？」

    「嗯……抱歉了，谢谢。」

    站起来的米涅扶着利萨的肩，依然紧紧地盯着正前方。

    「米涅，没事吧！？」

    那雪打落了敌机的武装解除威胁后，奔向了米涅。

    接着米涅用力点了点头。看着她，那雪的表情舒缓了下来。

    「……对了。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弟子了。」

    「哎……？」

    「你已经出师了。我认可你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了。」

    「是！谢谢！」

    两名战士面对面地微笑着。

    阿尔兹也是心里暖暖地看着她们。

    然而，战场上是不允许细细品味这份羁绊的。

    「这种感觉是……！」

    阿尔兹再一次感受到了无数的视线。

    接着武装设施再次填上了炮弹，发出了耸人的声音。

    「大家快点！第二波炮击要来了！」

    随着阿尔兹的声音，所有人再次开始前进。可是，米涅还是疲劳地步履蹒跚。阿尔兹实在看不下去，于是抱起了她。

    「哎？阿，阿尔兹？」

    「公主抱！？」

    不知道为什么，连那雪也跟着米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现在是紧急时刻，我觉得不能这么教条。」

    阿尔兹看向那雪的脸，发现那雪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嗯，是啊。紧急时刻，现在是紧急时刻……」

    要是不这么想就会破罐破摔——那雪转过了脸。

    不明真相的阿尔兹转而看向了米涅。

    这是，米涅的脸红得如同喷火一般。

    「脸好红啊，发烧了吗？」

    「不，不知道。想着就这样不要和阿尔兹分开，然后就……」

    米涅疑惑的话让那雪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然而不只是幸运或是不行，这个话题没有再发展下去。

    「哥哥！看那里！」

    距离目标总司令部只剩一点点距离。阿尔兹在那里看到的是——

    「竟然拿着枪！？」

    建筑的入口是一团拉着封锁线（barricade）的武装警备兵。

    Xenoid的同族是不会发生战斗的。杀人的武器，既没必要制造、也没必要携带。至少到现在为止是这样。

    「入侵者，排除。」

    「闪、闪开！我们必须要进去！」

    米涅把自己的意志用话传达给了端着枪的警备兵。

    「嗯！就是这样，米涅！我们有着不能止步不前的理由！无论如何都要突破这里！」

    这一瞬间，阿尔兹抱着的米涅身上放出了红光。红光打着旋伸向前方，到达了建筑的入口。警备兵也在空中打着旋，被吹得远远的。

    这是idea的通道。内部的暴风呼啸、轰轰作响。

    「哎……这个力量是什么……？」

    米涅自己似乎也没有明白。不过，这个现象可是没理由不利用。

    「所有人，乘上风！」

    在阿尔兹的号令下，从领头的里斯提露开始顺次跳了进去。

    「呜、呜呀啊啊啊啊」

    能吹起整个身体的风压把五个人向前方推去。作出通道的米涅本人哭出来般的哀鸣，也很快在暴风中完全抹消——

    很快五个人都连滚带爬成功突入了建筑。

    「嗯」

    那雪受身站起后，拿枪打塌下天花板，用瓦砾把入口给封锁住了。

    「这样短时间内就没问题了。那些家伙暂时进不来的。」

    从肩膀开始脱力的那雪走向了里斯提露。

    「还真是没想到，最后是你救了米涅她们啊。」

    「……不是这个样子。」

    里斯提露表情还是没变，忽然别开了视线。

    「要是有人受伤的话，哥哥会很伤心的。我只是保护了哥哥所珍惜的人而已。」

    里斯提露的眼前，一直都有她的哥哥。现在自然也是一样。

    比起任何东西，这一点都如实地传达出她的话发自真心。

    「……原来如此，这理由真有你的风格。」

    在苦笑的那雪旁边，利萨惊愕地看着米涅。

    「刚才把我们送来的风……是用idea的热量加热空气，利用气压差来产生对流现象的吧。真是完美的力量。」

    「哎！？是这样吗！？」

    以惊愕还惊愕。利萨用稍微变得尖锐的目光重新审视米涅。

    「……那就不是故意做出的了？」

    「嗯。当时完全忘我了。」

    「这样啊……」

    利萨的话语依然含蓄。她侧视向阿尔兹的背后。

    阿尔兹似乎注意到了，转了过来。

    「走吧。司令室在最上层。」

    大家都点了点头。利萨也慢了半拍地点头了。

    一直走到道路尽头，那里有着几扇门。

    「右边。那个是直达电梯。」

    确认全员进入之后，阿尔兹把手放在操作盘（console）上。他沉下心来生成思考程序，接着电梯就开始缓缓上升了。

    很快，门打开了。

    正准备往前走的阿尔兹，突然在脑的前额叶——在额的内侧，出现了一股麻痹感。

    「……等等，有不好的预感。」

    一瞬过后，麻痹变成了有意义的形式。

    那就是警戒心。前面有人在谨慎的探视周围——？

    阿尔兹躲在转角的阴影里观察情况，发现了司令室的门前有两名哨兵。

    「果然还是拿着枪啊……」

    阿尔兹缩回脸喃喃道。接着利萨气得脸色难看、表情扭曲。

    「我们做了对抗邹特司令的武器，他们也是一样吧。我们这样的袭击已经被看破了，恐怕库拉的敌对也是。」

    不清楚是邹特直接下的手，还是命令别人干的，但是邹特肯定就是被那个武器给杀掉的。

    想着当时的情景，阿尔兹就感到阵阵头晕。

    「人要取人性命，不管什么理由都绝对不能原谅。」

    阿尔兹的声音渗透出愤怒，那雪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我们不要杀任何一个人，只要阻止邹特。……利萨」

    「嗯，是要闪光弹吧。」

    利萨往转角的另一侧投了一发闪光弹，接着所有人都背过眼睛。光芒炸裂的同时，响起了哨兵的声音，这是暗号。

    那雪从阴影中冲出，把枪调到最小输出连射两发。接连地听到两声惨叫。阿尔兹他们走过转角后，看到了一个身体躺倒在地上、另一个上半身靠在墙壁上，现在正在慢慢滑下。没有外伤，更没有出血。

    没有取走别人的性命，这一点让阿尔兹很安心。

    「那接下来……！」

    阿尔兹把手放在司令室的门上，回头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全员点头。阿尔兹启动了X结晶开锁。门狠狠地打开了。

    先是里斯提露，再是那雪冲了进去。接着一块儿突入的是米涅、阿尔兹、利萨。

    司令室里，邹特正朝着桌子。里斯提露拿剑指着他的脖颈，那雪把枪口对着他的额头。邹特已经没有了抵抗的余地，只要里斯提露和那雪一个人轻轻一个动作，就能送走邹特的性命了吧。

    可是，邹特的脸色一点没变。简直配称得上是Xenoid中的Xenoid。

    「真是预想外的发展。我算是败给库拉了吧。」

    「阿尔兹，解释一下他说了啥？」

    邹特只发了一个单词「预想外」的音。为了无法理解压缩言语的那雪，阿尔兹把邹特的话转告给他。

    「说是预想外的发展，败给库拉了。」

    「哦，看来是理解了状况了呢。……没错，你败给库拉了。要把Xenoid进一步人工进化的野望，就到此为止了。我们也不想白白让人流血，能不能老老实实给我中止掉计划呢？」

    那雪以确信胜利的表情劝告邹特投降。但是——

    「人工进化？那是什么？」

    在场全员都停止了思考。

    只有无法理解邹特说话的那雪一人愣愣地站着。

    「……哎？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人工进化……」

    「哈！？明显是在装傻吧——」

    接着那雪注意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以前库拉好像说过，Xenoid没有说谎的概念。那邹特就是真的不知道……？所以说……说谎的其实是……！」

    那雪侧眼瞥了一眼利萨。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确确实实从库拉大人那里听说了邹特司令的野望！！」

    利萨叫着指向邹特，接着邹特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他的面前有XENO一样。

    「……是吗，你还是在这样变着样子啊……『库拉』。不，这时候应该叫『诺亚』吧。」

    他的表情表明着，谁才是威胁这座都市存续的真正的敌人。

    而且邹特，用了不应该出现的名字称呼了利萨。

    「你在说什么……我……」

    利萨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这一阵动摇，比起那雪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时，看起来还要厉害得多。

    「当我知道和旧司令一同消失的诺亚机关还存续着，而且是在库拉的管理下的时候，就觉得该不会是这样吧……现在终于所有要素都确定下来了。」

    相对的，邹特司令平淡得一如往常，仅仅把事实宣告了出来。

    「你指人的方式……不仅有食指，连大拇指也指了出来。这是库拉和诺亚特有的动作。」

    ——说的就是习惯吧。

    被指摘的利萨——嘴角咧了起来。现在她目中无人的笑容，和利萨端庄的行为相距甚远。

    「你竟然从这点细节中看穿了，真让我吃惊啊。想来『二十年前』也是这样。果然你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还不容小觑啊。」

    听声音，毫无疑问就是利萨。

    然而，听语气，看氛围，也是货真价实的——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顺利地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必要再隐瞒了。」

    「利萨……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真的是库拉……？」

    「没错。就是这样哦，阿尔兹。」

    利萨改变态度，肯定了事实。接着她从衣服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X结晶。X结晶放出idea的红光，化作了遮住头部和眼部的假面。她戴上之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这是红光绽开的下一个瞬间。

    「不可能！？身体竟然变化成了男性……！？」

    「你第一次看到吧，这就是超越了白银新生的白银新生——『白银超新生』。」

    「什么意思……！？白银、超新生……！？」

    「由outersnow制出一切物质，是为白银新生。而其下一阶段，就是白银超新生，能将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地改变。」

    光芒包裹住了库拉的右臂，接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锐利而坚硬的剑。

    米涅发出了细细的哀鸣。至于其他人，便像是忘了怎么说话一般，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库拉把右臂变回去之后，噗的一声笑了。

    「话说回来，『过犹不及』这句老话说得真是太好了。我因为特化了这方面的能力，通常的idea倒是完全用不上来了。白银超新生只是个方便的称呼而已，要和你们比纯粹的战斗能力，我可是望尘莫及啊。」

    「……原来如此，就是个挺花哨的变身能力啊。你就是凭借这种能力，一直变成——冒充利萨冒充到现在？她本人呢？」

    那雪换个方向提问道。接着库拉的身体有被光芒裹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仍然戴着假面的女性——利萨。

    「这个说法不太合适呢。利萨是我的另外一个身份。利萨和库拉，两边加起来才是真正的我哦。」

    「简单地说，就是应时而变……？」

    「不愧是旧人类，联想就是灵活。这么快就能理解让我省事了。」

    库拉保持着利萨的脸型轻轻地笑了。

    「我不否认一直在欺骗你们。不过，这个男人——邹特会把都市引向毁灭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可是邹特他说不知道人工进化的事情——」

    「……Ω-XENO。」

    库拉说完这个单词后，那雪的背后一阵的颤抖。

    「为什么你……？」

    「夏世界的少女，那雪，是你的话应该能够理解的。这个单词背后的意义，还有这个都市即将面对的未来——」

    说到这里，库拉的身体上打穿了无数的孔，仰面倒下了。

    邹特暗中拿着的武器击穿了库拉。

    「阿尔兹，快逃。」

    「逃？邹特司令，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点攻击估计连争取时间都算不上。之前库拉——诺亚被扔进了whitehorizen都没有死，就这样活到了现在。」

    「没错。改造身体，就是破坏细胞，并且让细胞立刻再生。在whitehorizon这个一瞬间就能把人冻结的地方，要不断地进行这个行为，还真是麻烦得要死。」

    这次谁都说不出话来了。

    库拉忽然站起了身子。不只如此，一阵红光在弹孔上闪过后，内脏、骨骼、肌肉都瞬间再生了。

    「可我生还了下来。在这二十年间，我一直虎视眈眈地窥伺着良机，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今天，我要亲手复活我这个曾一度被阻止，一度被剥夺的计划。」

    库拉伸出了右手。那已经不是人体的组成了，而是为了刺突进行了特化，变得更加坚硬锐利，能伸缩到身高的好几倍。邹特的身体轻易就被贯穿了。

    「唔……」

    邹特的胸被刺穿，姿势像是浮在空中一样。他的枪在呻吟声中落了下来，在地上翻转着发出尖锐的声音——碰到阿尔兹的脚后停了下来。

    「邹特，司令……」

    ——这时，阿尔兹对自己发起的行动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是要打倒的目标，现在他负伤了。这是预料之中的情景，应该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阿尔兹拾起邹特落下的枪，指着库拉。

    「停下吧。打不出的枪没有任何意义。」

    「……使用方法的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是使用方法的问题，而是心的问题。你还不习惯于人战斗，你还没有足够的觉悟。你的心，是承受不了伤害别人的罪恶感的。」

    「唔……！」

    阿尔兹轻哼了一声，这简直和承认了对方的话没有区别。

    现在库拉的右手还刺在邹特的身体里，他接着把变得锐利的左手伸向阿尔兹。

    「但我不一样。只要为了在未曾有的危机下拯救这座都市和Xenoid们，即使双手沾满鲜血，我也在所不辞。」

    两方的凶器互相对峙。

    然而，阿尔兹轻轻地发抖着，而相对的库拉则一动不动。

    （与人战斗的觉悟……库拉有，我却没有……）

    阿尔兹眼看就要承认败北了。这时，一道红光闪来，库拉的左手随之落到了地上……

    「要杀哥哥的人，我要杀了他……！」

    这是里斯提露抓准了这一瞬间的剑闪。

    便是看着流着血的手，库拉的脸色也是静如止水。

    「有点过分了吧。虽说是可以用白银超新生来重生，痛觉还是感受得到的哦？」

    失去的手臂瞬时就重生了。这已经超越了一般变身能力的范畴。说他从whitehorizon中得以生还，恐怕也不是空谈吧。

    ——不死身。就算这么表述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这点痛是动摇不了我的决心的。」

    那我就连着你的决心一起粉碎。我不会让你杀掉哥哥的。」

    「呵呵，好像你有点误会了呢。我在这里没有想杀死任何人。要说原因啊，我骗了你们，都是为了现在在这里集合起关键的人物啊。」

    「关键……？是说我们……？」

    「算是吧。……不过里斯提露，你行动太过自由了。差不多该回到你原来的职位上了吧。」

    库拉拿出来的是六边形的白板——X结晶。一阵闪光过后，里斯提露一膝盖跪了下来。

    「啊，呜……头，好疼……」

    「里斯提露！？你做了什么！？」

    「还记得Guemargard的特征吗？就是把搭乘者的感情固定并增幅。」

    库拉咚咚地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解释道。

    「我在那个时候就解析了她们脑神经的构造。于是……就可以这样了。」

    里斯提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剑指着阿尔兹。

    「敌人……你是敌人……伤害了哥哥的敌人……」

    「里斯提露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没用的。你可能不知道，这就是夏世界中所谓洗脑、暗示。现在里斯提露的眼睛里，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而在她看来，我才是你——也就是『哥哥』。」

    「怎么会……！？不可能的……！？」

    「里斯提露，抓住他。」

    「嗯，明白了——『哥哥』。」

    里斯提露开始称呼库拉为哥哥。这时，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阿尔兹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绕到了阿尔兹背后，拿剑抵住了他的颈动脉。一阵灼热刺激阿尔兹的脖颈。

    「里斯、提露……！」

    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冷汗划过阿尔兹的额头。

    库拉满足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终于把手从邹特的身体上拿开了。库拉走向单膝跪地的邹特身旁，俯视着对他说道。

    「好了，该把『那个』的封印给解除了吧。那东西据我调查设置了麻烦的安全措施，比如生体认证什么的，所以我才不得不这么大费周章的。」

    「…………」

    「沉默可不是金哦。阿尔兹的命在我的手中，要救他——你懂的吧？」

    这是威胁。可是阿尔兹却无法理解库拉所言。

    威胁不可能成功的。从选别考试开始，这个男人一贯对阿尔兹冷冷淡淡的。无论曾经还处分过的阿尔兹有什么下场，如今都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尽管如此——

    「……明白了。」

    邹特承诺后，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向桌子。X结晶启动后，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在进行着什么高速处理。

    「为什么……邹特司令会对我……」

    「这点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你果然还是Xenoid啊。」

    「什么意思……？」

    库拉嘲讽着阿尔兹，可让人气愤的是阿尔兹还是不知所云，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邹特两手摊开，置于桌上。

    「声音认证——密码输入完毕。最终认证。」

    显示屏消失，他背后的墙壁打开了。看来是已经处理完了。

    这是暗门，暗门里是一层层的隔墙，一层层地解除了。看到这不同寻常的郑重，库拉发出了「哦」的声音。

    「竟然设置了这么多层的封印啊。做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我启动从我这里夺走的『那个』吧？」

    「唔……」

    邹特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趴倒在了桌子上。

    「邹特司令！……放开我！快点放开，里斯提露！」

    「成吧。现在里斯提露也在我手中，似乎已经没有人能阻挡我了。」

    库拉环视了一圈司令室。他说的还真没错。

    「什么啊……为什么……」

    米涅现在仍然在一片混乱中呆呆地站着。

    而那雪——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枪口。

    解除了束缚的阿尔兹冲向流血倒下的邹特。幸好还有呼吸，治疗一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另一方面，库拉走向那雪，迅速地伸出了右手。那只右手上沾满了邹特的鲜血。

    「接下来才是正题。要启动对付Ω-XENO的王牌——世界之树系统（Yggdrasilsystem），我希望你能成为生体部件，你意下如何？」

    「……这样啊。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拯救世界的手段吧。」

    「正是如此。」

    面对回答迅速地库拉，那雪叹息道。

    「还是老样子，说话一针见血啊。总之就是要我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没错。世界之树系统是一个巨大的idea增幅装置，可以将这座都市里的所有积雪转换成超越Xestmarg的巨大能量，以此来对抗Ω-XENO的威胁。」

    这段话可不能置若罔闻。阿尔兹大喊道。

    「胡闹！要是这么做了的话，Xenoid最终将会无食物可吃的！！」

    「雪还是有点储备的。供给要是断绝的话，食粮确实会大大不足，还会有不少人饿死吧。可那又如何？他们的牺牲，可以拯救Xenoid这一种族。」

    「可人们还是会在痛苦中死亡的！」

    「那就先让我说一句。Ω-XENO是进化的终点中出现的究级XENO，曾经在三百年前击败Xestmarg，使旧人类灭亡了。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

    「唔……」

    那雪低下了眼睛，抬不起头来。她的表情清晰地表明库拉所言的真实性。

    「那一天，那一刻的绝望，你可想起来了吧？为了让悲剧不再重演，希望你能放弃人类的权利、放弃尊严、放弃未来……直至放弃一切，为保护这座都市而献身。如果是你的话——不，只有你才能做到。」

    「那雪！不要被迷惑了！」

    阿尔兹一只手中现出idea的光球，高声喊道。

    「就在此阻止库拉的目的吧！破坏掉世界之树系统！」

    阿尔兹把另一只手伸向那雪，唤她回来。

    阿尔兹和库拉，两只手都伸向了那雪。

    「……是啊。抱歉，我不能和库拉握手。」

    她谁的手都没有握，孤身前行。

    ——不是走向阿尔兹，而是走向暗门。

    「不过，我决定了。我选择这条路。」

    「那雪……？为什么要去那边……？」

    听见阿尔兹嘶哑的声音，那雪把头转了回来。

    「阿尔兹，你不知道Ω-XENO的威胁啊……那家伙可不是能靠战斗解决的。要是人类还有希望活下去，那就算再多苦、再多泪，我又有何惧？」

    「感谢你的英明决断。三百年间拯救世界的夙愿——就让你我一起完成吧。」

    那雪和库拉的对话，在阿尔兹听来却有些遥不可及。

    他不禁想起了以前和那雪吵架的事情。当时和现在相比，状况上是相同的，根本上却完全不同。这一次并没有像当时那样，产生激烈的感情碰撞。

    可是那雪却离他而去。

    阿尔兹理解，这已经不只是意见和价值观的不同了。

    ——这双手，已经再也够不到她了。

    看着呆站的阿尔兹，库拉对他说道。

    「好了，那雪已经赞成我的计划了……我还想邀请你的协助。」

    「我……？」

    阿尔兹无力的询问后，库拉微笑着，悠然点了点头。

    「倒是可以说你才是最关键的。虽然我拿你来威胁邹特，实际上我没打算杀了你哦。不知道谎言的Xenoid，利用起来还真是方便。」

    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一点没变。可是现在没有闲情来管这个。

    想法动摇着、信念动摇着。

    那个能让阿尔兹成为阿尔兹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

    「什么意思……？」

    询问只是依靠单纯的脊髓反射。现在的阿尔兹，已经连判断的功夫都没有了。

    库拉已经看出来了吧。他把握良机，走向阿尔兹。

    「之前我一直在观察着你。你的力量正在急剧增强着。有了你的力量，我的计划就会变得更加稳如磐石。」

    「我的力量……是指让Xestmarg进化的白银idea吗？」

    「那只是你力量的冰山一角。你力量的本质在于与他人的心灵感应。」

    阿尔兹没能明白。在他发愣的时候，库拉继续他的说明。

    「不记得了吧？你曾经听到过别人的心声，而这个本应是听不到的。」

    「那是……！」

    正是突入此地的时候，阿尔兹第一个发现了敌人的存在。

    这种躲在死角的敌人，本来应该是连察觉都做不到的。

    「而且，你感应到的别人的心，若是和你的心波长一直的话，就会发挥出这种力量的真正价值。突破总司令部的防卫网的时候，米涅的idea就受到了增幅。」

    当时米涅还为自己的idea突然变强而疑惑着。

    不过，这要是由别人来增幅的话……也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现在你理解了吧？你的能力，是接受他人的idea，并使之爆发强化的能力。我将其称之为『魂魄之触媒』（ideareactor）。」反应堆？好厉害的赶脚

    以前，有一束白银的光，将那雪三人的idea聚成一股，让Xestmarg完成了进化。

    这一种阿尔兹拥有的未知力量，就是魂魄之触媒。

    「有了你的力量，世界之树系统的输出就会猛涨。你不想用你的力量去拯救世界吗。来吧，和我一起——还有那雪一起来吧。」

    特意强调了她的名字，库拉伸出了他的手。手上还是沾满了鲜血。

    「我……」

    阿尔兹的手在空虚的思考中不断地颤抖着。

    库拉的话如同洗脑一般，要把阿尔兹引进去——这个瞬间。

    红色的光壁在两人中间突然出现，隔开了这两人。

    「这是……米涅！？」

    「……我还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库拉的策略一直在顺利地推进着。直至最后的最后，阻止了他的还是米涅。

    米涅的眼睛迷茫、凌乱；她的声音微弱、嘶哑。

    「本以为库拉死了，却又活了过来……结果实际上是利萨……里斯提露变得奇怪了……阿尔兹和那雪深深地痛苦着……」

    「……」

    那雪背对着其余人，肩膀微微颤了一颤。可不知是幸或不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阿尔兹，甚至连库拉都没料到米涅的行动而沉默惊呆了。

    「我……不要这样。所以……」

    米涅双手捧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怜爱地、珍惜地。

    接着，阿尔兹眼前的红色墙壁起了变化。墙壁的形状渐渐变成球形，包起阿尔兹和倒下的邹特。

    「我只做一件我清楚明白的事情。」

    接着，阿尔兹和邹特——顺着米涅的意志——缓缓地浮了起来。

    「难道你想要放走他们！？」

    估计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库拉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想看到阿尔兹变成这样。」

    这是继那雪之后拒绝阿尔兹的话语。

    但是米涅的脸上——是微笑。

    「米涅……」

    阿尔兹的心中闪过一阵痛楚。然而，阿尔兹现在还不明白它的真面目。

    载着阿尔兹的光球，冲破天花板，向着夜空消失而去。

    天花板上的洞处，雪花纷纷扬扬。亲眼确认后，米涅脱力地趴了下来。

    库拉盯着米涅看了几秒说道。

    「嗯，算了。之后也能再和阿尔兹君交涉。总之，现在先……」

    「……我明白的，开始吧。」

    那雪步伐坚定地往前走，一步步向着暗门的深处、更深处。

    库拉也带着里斯提露走了起来。

    「米涅君……你……」

    在路上，他轻轻摇头，来憋住这句自言自语不说出来。然后他命令里斯提露捆住了米涅。

    三人的身影融入黑暗，看不见了。

    这时门又关了起来，接着就响起了警报。

    《——本设施废弃。再重复一遍，本设施废弃。所有人员退避——》

    很快，整个建筑都开始了震动，而且震动每时每刻都变得愈加剧烈。

    载着阿尔兹的光球远离着总司令部，缓缓落下。

    「难道崩塌了……！？」

    在红色光球的内部，阿尔兹看着建筑崩塌的景象。

    ……不，错了。那里仅仅是外墙脱落下来，简直就像封印解除一样。

    黑夜中浮起的巨大柱子，在机士团总司令部的地方高耸入云地展现出来。

    柱子的顶点放射状地迸出红光，瞬间形成了半球状的华盖。

    ——然后，雪停了。

    从冬世界开辟至今三百年，一日不停下着的雪，现在停了下来。

    「这就是库拉所说的——世界之树系统。」

    那这些光，就是那雪的idea。这是她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的证据。

    「那雪，你……」

    阿尔兹仰望天空，攥紧双拳。

    光球的下面，还有逃离崩塌的建筑的大量Xenoid。

    他们也和阿尔兹一样仰望着天空。

    这时还没人知道。

    自觉理应存在之物于眼前突然消失，这件事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间章

    ——冬世界历292年

    「卢米埃尔……你是真心打算协助诺亚的计划吗？」

    「嗯，当然了。」

    诺亚机关里的一间房间里，两人全身充满紧张地对峙着。

    取回了夏世界的记忆的卢米埃尔，把XENO的最终进化形态——Ω-XENO的威胁传达给了诺亚。于是诺亚也挑明了自己和都市的司令是同一人，向卢米埃尔提出了一项计划。

    「……世界之树系统吗。」

    黧黑特表情沉痛地说出了这个名称。

    「我是认同这个装置的用处的。有了这个装置，就可以产生大量的idea，让Xenoid觉醒出感情。要是这个装置得以完成，所有人都可以使用idea的话，这个世界确实可能发生改变。Ω-XENO这个敌人或许也能由此而打败。」

    「就是啊。那黧黑特干嘛——」

    「可是，为此卢米埃尔就要成为系统的生体单元什么的……！」

    「……可是啊，我的寿命反正不长了吧？只要牺牲我一个人，就能拯救大量其他人的话……我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卢米埃尔的目光穿透了黧黑特。

    然而她的目光，却没有之前那般有力——没有之前黧黑特感受到的光。

    「我在三百年前谁都没能拯救。我可不想再让那个悲剧重演了。」

    卢米埃尔勉强弱弱地笑着，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诺亚和我约定好了。他说只要世界之树系统完成，打倒了Ω-XENO后，大家就都会变得有感情……对，夏世界就会回到我们身边。」

    「……他的约定是真心的吗？有值得你相信的依据吗？」

    黧黑特感到了怀疑。

    他因为久留于诺亚机关，已经注意到了。Xenoid觉醒感情的方式，以及idea表现的程度，每个人都是有差异的。

    很难想象要让大家都一样变得像旧人类一样。诺亚所说的夏世界的复活，看起来就不太可能吧。

    「这个嘛……」

    卢米埃尔无言以对。这是，响起了开门声。走进来的是邹特。

    「你……！？不会是来带走卢米埃尔的吧！？」

    最近，诺亚一直都呆在总司令部，估计在忙于计划的准备。为此，才让邹特——司令室附属执行官赶来诺亚机关。

    黧黑特如此判断，把卢米埃尔护在身后。

    可是她却离开了黧黑特，自己走向了邹特。

    「我最好准备了。所以……」

    ——已经无法挽回了吗？那就干脆拼尽全力阻止……！

    黧黑特正准备破罐破摔的瞬间，邹特完全无视卢米埃尔，递给了黧黑特一个X结晶。

    「……邹特你想干什么。」

    「拿着。然后你就会明白一切的。」

    这么说话的邹特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无表情的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一点微光。

    黧黑特像是被气势压倒一样，然后——被里面的内容惊呆了。

    「搞什么……！这不就是单纯的虐杀了吗！？」

    「你明白了吧。这就是原来的世界之树系统。」

    「什、什么啊……？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看到黧黑特不寻常的样子，卢米埃尔困惑地问道。

    「世界之树系统把都市里的雪全都变成了能量。都市在严重食粮不足的影响下，饿死了约八成的人员。于是感情表现较弱的，不会使用idea的人员就被舍弃了。就和现在拥有感情的人员会被认为无用一样，这次是没有感情的人员会被抛弃掉。」

    邹特冷静地说出了计划的概要，那不过就是统治系统的逆转而已。

    ……不，因此造成的牺牲，根本不是以往可比。

    「骗人……诺亚说要帮助大家的，和我约定好的……」

    「可这就是事实。司令对你说了谎话。」

    邹特的话造成了太大冲击，让卢米埃尔的眼睛摇晃不定。

    ——接着她忽然捂住了嘴巴。

    「卢米埃尔最近经常身体不好……或许她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了。」

    看着她忍着呕吐，黧黑特轻抚她的背。

    「……我说明一下状况吧。我现在接受着卢米埃尔的延命指示。旧人类的生态调查也已独自完成。」

    ——只要能救卢米埃尔。有了这个心，黧黑特告诉了邹特详细情况。

    听了之后，邹特沉思着。沉思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一些。

    接着，他指着卢米埃尔的腹部——

第二章

    ——冬世界历312年

    世界之树系统启动后，仅仅一百多小时发生的变化，剧烈得简直就像压缩了三百年的停滞一般。

    第一天还算是平稳。

    可第二天就围绕着储蓄库的雪，发生了暴力抢夺。从此开始，各地都产生了同样的状况。以前还一文不值的臂力，如今却直接联系上了自己的生命权。

    而今天是第五天。

    「怎么回事……？这么吵吵嚷嚷的。」

    阿尔兹在已经无人的诺亚机关地下，听到了外面的喧嚣。

    他想起这里有治疗用的水槽，然后把重伤的邹特司令带到了这里。

    说是这样，其实也不过是应急处理。这里是拥有感情的Xenoid集合的设施，要用到X结晶的装置都是简易版的。

    邹特的病情现在还没稳定下来。

    这个圆筒形的水槽，里面装满了使细胞活性化的溶液。邹特在水槽中一直沉眠到现在。

    「从那天算起，已经有四天……不，是五天了啊。」

    这段时间里，要说阿尔兹做了什么——他等于是什么都没做。

    他发起行动的精力、他心中的火苗，都已经熄灭了。

    阿尔兹失去了一切。

    朋友离去了，战斗不再有意义。还有用来战斗的力量——Xestmarg和南方伊甸，他都没有了。

    现在，idea的伞隔绝了都市与外界。

    和whitehorizon形成对比，这个可以说是灼热之障壁。因为它散发出的热气，人类根本无法靠近。即使是南方伊甸估计也不可能突破的吧。

    现在的阿尔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简单易懂的使命——拯救眼前一息尚存的邹特。

    「去外面看看吧……」

    阿尔兹走到了外面，只是为了在地上的喧嚣中谋求自保，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理由。

    白色的都市上面笼罩着红色的天空。除了样子以外，一切都完全地改变了。

    「唔……好热！这是什么啊……！？」

    阿尔兹敞开了衣服领子。

    要塞都市处在严寒中，所以里面的建筑物绝热性能是很好的。所谓绝热性能，不仅可以抵御寒冷，酷热也是可以阻挡住的。这就导致了呆在地下的阿尔兹一直都没能发现外面的变化。

    然后是——

    「雪呢。」「雪在哪里。」「想吃东西。」「饿得肚子疼了。」

    人们为了获取那仅有的一把雪，眼睛布满血丝地徘徊在都市中。

    地上的积雪曾经是那么的厚，可现在却一点都不剩了。

    或是给他们吃光了，或是给笼罩天空的idea融化了——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里已经不再是阿尔兹所知的要塞都市了。

    「是这样啊，大家都饿着肚子……」

    阿尔兹急忙返回诺亚机关。

    几分钟后，阿尔兹滚着一个大罐子回来了。这是诺亚机关地下储备的食料——已经压雪处理过的雪。

    「诸位！雪这里有！」

    听到阿尔兹的呼唤，Xenoid一齐回头。

    「雪！」「雪！」「快点给我！」「我先到的！」「我才是先到的！」

    几乎半**的Xenoid们挥洒着怒吼与汗水蜂拥而至。

    雪停后，都市的气温急剧升高。初次体验的环境和空腹让他们的压力达到了极限。

    「停下！大家平均分配——」

    「不干！起码要多给一点！」

    声音不是压缩言语，而是赤****的感情。伴随而来的是拳头。

    人们的脚踩踏着一屁股摔倒的阿尔兹。

    阿尔兹感受到生命危险，匍匐着逃离了这片混乱。

    仔细一看，被弄倒的不只他一个。没有人会去管在纷争中败下的弱者，现在他们还在被无情的践踏着。

    「毫无理性，只管自己生存……这真的是Xenoid吗……？」

    阿尔兹蹒跚站起，背朝仍未停下的纷争，步履沉重地走了起来。

    想不到什么手段能阻止纷争。

    闪过脑海的是一个疑问：「自己所为，结果只是产生了额外的纷争吗……？」

    那些雪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啊。只是，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作为垫脚石。

    「结果真的变成了库拉说的那样啊……」

    这时，一个趴倒在地的小身子映入了阿尔兹虚脱的眼睛。阿尔兹跪到孩子旁边，摇着他的肩膀。

    「没事吧！？振作点！！」

    可是没有回答。孩子的双手抱在头上，不断着痉挛着。

    似乎不只是空腹。那又是什么呢？

    一阵思考后，他发现了孩子头的旁边倒下的东西——是瓦砾。

    「不会是想吃这些瓦砾吧！？」

    要塞都市的建筑是雪做的。他受不了空腹把瓦砾含在嘴里，结果堵住了喉咙。

    他急忙抓住孩子的脚踝让他倒立起来，然后连着几次拍打他的背后，结果吐出了沾满唾液的瓦砾。终于他的呼吸恢复了，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阿尔兹安心地放下孩子，不解地仰望天空。

    「那雪……这种事情，这个结局，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接着，idea的红膜笼罩着的上空投影出了什么。

    很快，投影就显出了一个人的脸和上半身。这是一个戴着假面的金发女性。

    「利萨——不对，是库拉吗！？」

    『转告要塞都市诸位。你们现在是第一次忍受这难忍的空腹，第一次听见死神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你们的思考杂音越来越大了吧。然而不要惊慌失措，这就是感情，就是Xenoid所忘却的，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

    「什么啊。那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感情是必需的。

    这种想法在要塞都市被视为禁忌。这是因为都市防卫所必须的XENOTRANSER，不排除感情就无法启动。

    在天空中俯瞰都市的库拉，像是回答阿尔兹的问题一样继续着他的演说。

    『感情无用这种说法，是让你们适应XENOTRANSER，让你们战斗起来的权宜之计。我就是要来把你们从这战斗的宿命中解放出来。与XENO的战斗就由我负责。我在此发誓守护你们。』

    接着库拉悠地张开双臂，如同海纳百川一般。

    『所以大家就不要再有无谓的纷争了。想要雪的人就到我这儿来，就是世界之树系统——机士团总司令部所在之处。感情的萌芽越是强烈，我越是优先给雪。让我们给Xenoid冷冰冰的历史打上句号，一起踏上人类的道路吧！』

    库拉的宣言震撼了都市。宣言所至，尽是一片欢声。

    「雪！」「雪！」「是雪！」「有东西吃了！」「太好了！」「得救了！」

    Xenoid什么的已经不再存在了。

    人人都经历了愤怒与悲伤，而萌生了喜悦的感情。

    「竟然说保护大家，踏上人类的道路……！？难道库拉和那雪没有做错吗……！？」

    阿尔兹变得不理解了。

    他一直都认为，库拉的所作所为，只是给人类强加痛苦，夺去了那雪的未来罢了。

    可是，阿尔兹曾经厌恶着的那个冷冰冰的都市，已经不复存在。四处爆发的暴力与混沌，也会在库拉的统治下重新变得有秩序吧。

    人们开始向着世界之树系统集结而去。阿尔兹逆着人流走了起来。

    烦闷不断的心——这个感觉，以前也有印象。

    那是什么时候呢……对了，是选别考试那次。

    那是和三角龙级的战斗。当时的记忆与回想，重新浮现于他的脑海。

    自己拼上一切，操作XENOTRANSER放出了子弹。

    结果敌人毫发无伤，子弹无情地弹回时那冰冷的声音，无数次地在脑中回放。

    每回放一遍，阿尔兹的心便沉得更深、更深。

    他懂得了这种无力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否定了，一切的一切都随它去吧。

    也包括生命。

    这是已经忘却了很久的感觉——绝望的味道。

    「唔……」

    眼前一片眩晕、一阵摇晃。

    想要给他们雪的时候，阿尔兹被打的冲击，或许一直回荡到现在。人流撞上了蹒跚的阿尔兹。

    被打飞的阿尔兹倒向了建筑物的墙壁，后脑勺被重重地打了一下。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隐隐约约地，他看见了地面上的六边形。

    「那是……我的……」

    那是记录着黧黑特和留美的信息的X结晶，阿尔兹一直都片刻不离身地带着。刚才是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了吧。

    阿尔兹伸出了手。接着，当他的指尖碰触到X结晶的瞬间。

    阿尔兹的意识如融化般，越来越模糊了。

    ※※※

    阿尔兹在一间不知何处的房间里。想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没有四肢。

    身体也没有、头部也没有，只有视觉存在于这个空间。

    视觉中看到的，是一道金属的墙壁。至少这里不是要塞都市，那就是在南方伊甸里面吗？

    ……不可能。自己一定是在要塞都市。

    （这是……梦？）

    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现在他觉得不太对。这里感受到的真实感，不像是在梦里。

    比如说嗅觉。这股血的腥味，是金属——铁的气味。

    「————」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想要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来。

    阿尔兹在茫然的时候，听到了别人的讲话声。

    是在后面。阿尔兹一想要回头，浮在空间中的视觉就转了过来。

    接着，他吞了口不存在的气。

    （妈妈……！？）

    站在那里的是留美和黧黑特，还有一个长的像是邹特的银发男人。

    ……不，不对。那就是年轻时的邹特本人。

    阿尔兹所见是过去的情景。因为留美抱着一个婴儿，才让他如此确信这一点。

    那一定就是——阿尔兹自己。

    「真快啊。你们在这个叫什么漆黑之牙的基地，已经住了有一年了啊。」

    由于邹特说的是压缩言语，貌似留美没能理解。

    黧黑特讲给她听之后，留美理解了并露出了笑容。

    「我很感谢邹特哦。不只是给予了我们协助，还进出诺亚机关给我们准备了食物。」

    三个人挺亲近的，这不禁让阿尔兹在脑袋里打了个问号。他们难道不应该是敌对关系吗？最后他们应该是被邹特追杀，投身进入了Whitehorizon才对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

    调查这个事实的是谁呢？没错，是利萨，库拉的另一个形态。也就是说，库拉告诉阿尔兹的，可能是经过歪曲的情报。

    阿尔兹的推测没有错。留美他们，把掩盖下的真相一个接一个说了出来。

    当时也是这样，库拉有两个身份在分别地使用着——都市的司令和诺亚机关的所长。库拉在当时似乎就已经从XENO袭击的数据中感觉到了微小的异变。然后，他就联系上了留美带来的Ω-XENO的结论。

    「和夏世界那时比起来，XENO的进化已经缓下不少，但是却并没有中断。接着他说，因为我和之后会醒来的那雪和Xestmarg，XENO的进化可能会进一步加速。」

    以前阿尔兹也听库拉说过这段话。

    Xenoid通过停滞自身进化，从而得以抑制住XENO的进化。

    然而，Xestmarg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平衡。

    「所以诺亚设立了开发世界之树系统的计划……我也曾一度想过要协助这个计划。」

    这份自白实在太过冲击，以至于要是阿尔兹能出声的话，他一定会发出惊叫的吧。

    接着黧黑特表情带着些许失望。留美看着他，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里也是明白的——诺亚是错的。……可是啊」

    留美的笑容变得虚幻起来，虚幻得不像是她的笑容、虚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我不想再体验无法保护任何人的感觉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夏世界啊……」

    留美忏悔地喃喃自语。这时在阿尔兹的心中，她的话忽然和那雪的话重叠起来。

    阿尔兹不明白，为什么那雪会去协助库拉。不过，或许她也——

    「我知道我的肚子里有了阿尔兹，就是在那个时候啊。」

    而留美突然变了表情，笑容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我要是进了那个系统，这个孩子也会……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即使无法保护其他人，也必须要保护好黧黑特和我的孩子……」

    「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是明白的。」

    在世界之树系统即将完成的时候，黧黑特和留美终于和诺亚告别了。

    他们靠着邹特的帮助逃离了要塞都市，躲到了这个漆黑之牙的基地里。

    「我的意见和你们有点不同。为达目的，有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吧。拯救所有人不过是空想而已。」

    这类思考方式，要说的话和库拉还比较接近。然而他看了司令送来的命令书后，对其中太过轻率的内容似乎抱着疑问。

    「这种计划不可能实施的吧，竟然要以要塞都市近八成人员的牺牲作为前提。把牺牲控制到最小，才应该是都市司令的任务不是吗。」

    「牺牲大量人命什么的，邹特那么好心肠的，没法置之不问呢。」

    看到留美的微笑，邹特稍稍屏住了呼吸。

    然而几秒后，他既没否定也不肯定，继续说道。

    「……我的话，有准确地传达吗？」

    「抱歉。我也只是理解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都是我在意译。」（taroxd：同感）

    黧黑特郑重地回答道。

    邹特先是皱着眉头噙着泪水，接着很快重振精神继续说了起来。

    「司令现在依然没有放弃寻找你们的行踪以及称作Xestmarg的夏世界兵器。」

    在Xestmarg那里还沉睡着那雪。库拉的目的，大概有两种可能。

    或是让那雪代替留美启动系统，或是破坏Xestmarg来推迟Ω-XENO的出现时间。

    无论是哪一种，留美和黧黑特都想去阻止。

    「关于这一点，邹特是一直在给司令传递假情报吧？」

    邹特是执行官，任务是辅佐司令。这一手段就是利用了这个地位。

    在真实情况的反方向，发现了可能是黧黑特等人的痕迹——用这样的情报来搅乱事实。

    可是，邹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司令似乎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了。她正计划着不惜在人们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来亲自寻找。要是这个计划开始实行了，我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她发现这里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方法能奏效到现在，都是因为司令没有公开行动。

    「……这样啊，诺亚也是认真的呢。她终于开始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了。」

    留美的话让现场充满了紧张。

    在所有人短暂的沉默中，打破了寂静的依然是留美。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在这儿躲到被诺亚发现为止——二是与诺亚正面交锋，阻止她的计划。」

    于是留美把怀中睡着的婴儿放到床上，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宣告。

    「那就只能行动了呢，也是为了这孩子。」

    「嗯，我就知道留美一定会这么说的。我也做好觉悟了。」

    两人心领神会，对视着同时点头。

    看着这两人，邹特自言自语道。

    「……是吗。这就是你们心中的『正义』啊。」

    「邹特说出夏世界的概念，还真是少见啊。」

    黧黑特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挺惊讶的。

    邹特回答了他，话中感受不到一丝迷茫。

    「卢米埃尔用的单词里面，只有这个连我也理解了。贯彻自己心中所认为的正确行为，这就是正义。」

    正义。

    阿尔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和邹特一样，自然地就理解了这个单词。

    （正义……我的正义，我也有吗。）

    阿尔兹想去触摸并不存在的胸脯。这时留美带着哭笑摇了摇头。

    「正义……啊。并没有那么夸张啦。」

    「那是什么？」

    「……是希望吧，大概。」

    留美说完，眯起眼睛看着阿尔兹。

    「这个孩子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我是知道的。」

    「是指idea这种能量的多寡吗？」

    邹特提问后，留美轻轻地摇头。

    「在夏世界啊，我听说过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他人的idea远远增强。阿尔兹一定有这个能力。」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接着她充满确信，目光如炬地看着阿尔兹。

    「这孩子，一定连Ω-XENO都能战胜的。我觉得，我们做不到的事情，阿尔兹一定会去做到的。」

    砰、砰。阿尔兹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母亲留美把希望托付给自己之后去世了。可现在，阿尔兹却——

    「……哦，那就是希望啊。」

    邹特似乎理解了，喃喃自语道，接着留美的表情忽然落上了阴影。

    「其实还有一点……我有我的理由。」

    留美少见地露出了落寞的表情，继续落寞小声地说道。

    「我想把『未来』给予阿尔兹……还有之后会醒来的那雪。因为我已经不能……不能再和他们在一起了。」

    说出这段话的瞬间，留美不停地猛咳。捂在嘴上的手指缝中落下一滴滴鲜血。

    「卢米埃尔……！你……！」

    留美在黧黑特的轻抚中笑了——以那种像是犯了小错一样有些为难的表情。

    「我好像……快要不行了呢。」

    这是留美口中第一次说出软弱的话。

    代替奄奄一息的留美，黧黑特开口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和诺亚商谈，让她冻结使用世界之树系统的计划，把阿尔兹、另一个旧人类——还有Xestmarg全都托付给他？」

    「……我反对。」

    邹特短短地沉默了一阵，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应该去破坏世界之树系统吗？或者打倒司令也行。反正我怎么都不觉得现在还能靠对话来解决问题。」

    接着留美也苦笑着回答道。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又为什么……！」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先留着世界之树系统。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那也是拯救世界的一个可能性啊。」

    「……我无法理解。你说的是要认同你否定的东西的存在吗。」

    继续追问的邹特肩上，安慰般地放上了黧黑特的手。

    「一定正是感情所为吧。」

    「感情……是我们Xenoid所不具备的啊……」

    邹特小声的感慨道。留美带点笑地回答了他。

    「麻烦的是我现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啊。不过，既然这么想了……就已经没办法了呢。」

    「把希望交给阿尔兹，说得是很好听。」

    这时黧黑特代她说了下去，简单地向邹特阐释道。

    「但是，这是让他担上了重任。要是阿尔兹觉得不想和Ω-XENO战斗的话……我们要留好那时的退路。」

    「我作为一个母亲，真的很任性呢。我可是把自己的一个孩子看得胜过世间一切……」

    看着低头自嘲的留美，黧黑特轻轻靠到她的肩上。

    「你一直在为了守护人们不断战斗吧？在最后为了自己而战，也不会有人来责怪你的。」

    「……是吗。黧黑特，谢谢。」

    留美静静地把脸埋在了黧黑特胸前。

    看到两人恩恩爱爱，邹特稍稍别过视线询问道。

    「我理解你们的意图了。那么我要做什么的？」

    「邹特嘛——」

    留美和黧黑特视线一瞬间相交后，两边一起点了点头。

    接着留美抱起睡在床上的阿尔兹——交给了邹特。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要是我们有什么万一的话……保护好阿尔兹，一直保护到另一个旧人类那雪醒来的那天，然后引见这两个人。」

    「……你是认真的吗？那个未成熟个体，应该是你们最为宝贵的吧。真的要把他交给别人吗。」

    「因为是你，我们才能放心啊。你的『正义』一定比我们更为正确。把阿尔兹交给你，想必是极好的吧。」

    邹特被投以信赖，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

    长长的沉默后，他使劲地点头，接受了婴儿阿尔兹。

    然而这一刻，阿尔兹却开始大哭起来，仿佛是不愿离开父母。

    「这、这是什么情况？要怎么处理？」

    邹特慌了。

    看到这预料之外的样子，留美和黧黑特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就是一切的真实、事情至今的原委。

    阿尔兹以不可思议的心情看着这一切。

    有惊讶、有疑惑。但是更重要的是——阿尔兹理解了。

    邹特与留美的约定，他理解了。

    父母相信阿尔兹，托付给他一切的决心和爱意，他理解了。

    接着再想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心震颤了。

    阿尔兹知道，留美他们和库拉的商谈，迎来的是最坏的结局。

    不知道谈话是怎么样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是知道的，那就是留美和黧黑特抢夺了都市的XENOTRANSER，冲进了Whitehorizon。

    ——恐怕，是想要把库拉一起给带进去。

    毕竟库拉是不死之身。如果两个人知道这一点的话——为了打倒库拉，选择这一手段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讽刺的是，库拉依然活了下来。

    那么说来，留美他们就白白送去了生命吗？……阿尔兹认为不是这样的。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为我那么拼命，我才能像这样活到现在啊……）

    父母——还有邹特司令，他们把这些托付给了阿尔兹。而阿尔兹现在，则感觉从真正的意义上理解了这些。

    「要拜托的还有一件事。可不可以把我和黧黑特的消息留给阿尔兹？」

    「可以。」

    邹特把婴儿放回床上，从衣服里拿出了X结晶。

    阿尔兹明白了，那就是现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于是，以前曾经见过的相同的情景，再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尔兹——去犯错吧！！」

    「拜托，去拯救冬世界，拯救Xenoid们。」

    他听到的，自然是同样的话。

    但他心中所感，却又不尽相同。

    因为现在，他如实地了解到了这一切——沉甸甸的事实、托付给他的心愿。

    ——不知不觉中，阿尔兹已经热泪盈眶。

    现在的阿尔兹没有眼眶。但是他哭了，哭在他的心底。

    失去一切的心——现在在震颤着。

    很快视野开始湿润，眼里的像开始飘忽不定。就像在真正的泪水中摇晃一般……

    ※※※

    阿尔兹睁开了眼睛。

    眼皮和眼球——都还在。指尖上传来的是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这是X结晶。

    周围是一圈白色的建筑，天上是红色的华盖。

    阿尔兹的意识，回到了库拉支配中的要塞都市。

    「刚才的是……」

    摸脸自语。脸颊上有水滴留下的痕迹。

    阿尔兹仰望天空，拭去了泪痕。

    接着他捡起X结晶，好好地、手捧着放入了衣服里面。

    怀着感谢之心，他足足祈祷了几秒。

    「……好。」

    阿尔兹站了起来，表情已经不再迷茫。他把眼睛朝向要塞都市的中枢区——世界之树系统。

    ——这是，他似乎从哪儿听到了叫他的声音。

    然而这不是由听觉产生的。

    「这是……」

    阿尔兹回过脚步，往世界之树系统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很快，他就渐渐看到了如伞般罩住都市的障壁。

    『阿尔兹君，你是想去哪里啊？』

    又是库拉的脸出现在天空中。阿尔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库拉……？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阿尔兹的声音小到可以说是自言自语，在世界之树系统里面的库拉是不可能听到的。可是，库拉却点了点头。

    『没错，我希望和你谈判。』

    在映着库拉的天空一旁，又映出了新的身影。

    红色的光柱中，那是一个黑衣少女，如同胎儿一般抱着膝浮在那里。

    『如你所知，那雪现已成为系统的生体单元……你想想，她要产生、控制如此巨大的能量，不会没有什么负担的吧？』

    「什么……难道说……」

    『没错，她的生命正在渐渐流失。』

    现实很残酷，而告知者库拉的表情却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说，我需要你的力量——魂魄之触媒。就当是帮她了，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力量呢？』

    用的是请求的语言，表达的却是胁迫的意思。

    阿尔兹一下子闭上眼睛。

    「……嗯。我明白了。」

    『能得到你的理解就好了，那就来我这儿——』

    「我的父母想要阻止你野望的心情，我总算是明白了！」

    接着他猛地瞪大眼睛，朝库拉指了过去，像是穿过天空一般。

    「在那儿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你的野望，我一定要再次阻止！」

    『……真是吃惊，竟然会用惯用语啊。你啥时候学的啊？』

    「还用说嘛，当然是从父母——以及那雪那里继承来的！」

    『这样啊，看来你无论如何都要与我敌对了啊。』

    库拉理解般地点点头后，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你仔细想想，就凭你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一个人？我可不是一个人。」

    阿尔兹转过身子，像是在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译注：怀疑这一句是原文多打了。）

    这一瞬间响起了一阵轰鸣。围起都市的idea障壁猛烈地荡起一阵波纹。

    很快，那里出现了——

    『南方伊甸……！也太莽撞了……！』

    库拉小声地说出了他的惊叹。

    发圆的舰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冲破了红色的障壁。

    障壁的防御力和战舰的推进力势均力敌吧。走错一步，船体就有可能散成碎片。这可是相当冒险，乘员应该已经吓掉了魂。

    ——即使如此，为了救出封锁在罩住都市的障壁中，杳无音讯的朋友，他们依旧是赶来了。

    乘员们的心意在阿尔兹心中回荡。

    「莽撞？那可未必。南方伊甸的舰长，可是那个芙兰啊。她要是行动，就表示一定是有胜算的。所以，我相信她的计算和她的决心。」

    阿尔兹转过身子，像是在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南方伊甸的所有人！再加把劲，只剩一点点了！」

    阿尔兹心怀拼着命的朋友，边送出声援边跑了起来。

    接着，大概是声音传到了舰里，最后战舰像是抛开一切一样，猛猛地冲了进来。接着，在已经变成空地的都市外围侧滑着停了下来。

    突入，成功。

    ※※※

    世界之树系统的上方。

    那里有一根光柱伸向天空，化作那顶撑着都市的大伞的支柱。

    那雪闭着眼睛，浮在那根光柱中。

    『阿尔兹……』

    只有听到她的身体，而她的身体，嘴巴，表情都是一动不动的。

    这就表示她已经和系统一体化了。身体几乎停止了生命活动，进入了冬眠状态，而精神活动则依然活跃。

    「这根idea的支柱，可以说是反映你心灵的镜子。你果然是在惦记着他吧？」

    库拉仿佛看透了那雪的心情一般问道。

    贴着光柱的侧面映出的是要塞都市各处的情状。

    其中一个影像就在那雪眼前，镜头一直追踪着阿尔兹的背后。

    在那里，那雪看到了所有事情。如今她和系统已经一体化，都市内外都可以通过高输出idea的雷达感知来进行了解。

    『……倒也没有。只不过你被甩得这么悲催，感觉很有趣哦。』

    「就不能替我劝劝他吗。明明事关你的生命的。」

    『可别小看我了。就算没有阿尔兹的力量，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的。』

    「希望如此吧。我的计划，之后才是动真格的。」

    库拉看向光柱上阿尔兹的背后，嘴角露出了从容的笑。

    「阿尔兹君拒绝协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还年轻，总是相信只凭他的理想论就能拯救世界。……他要是认清现实的话，一定会改变原来的想法的。」

    『……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我不否认。不过，我可说了，你已经是我这边的人了哦。」

    库拉看向下方。都市里的人们正在想世界之树系统集结而来。

    「三百年来我的罪与罚……终于可以迎来结束了。」

    库拉喃喃。那雪对此产生了反应。

    『三百年？罪与罚？你到底是……？』

    「……是时候了吧。行，我就摊牌了吧。」

    库拉取下假面，朝向了那雪。

    脸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我的真名是诺亚。三百年前，我既是一个使用idea与XENO战斗的战士，也是确立了把人类Xenoid化技术的科学家……再者，也是世界上第一个Xenoid。」

    『三百年前的战士、科学家……！？所以是和我一样人工冬眠了！？』

    「没有的事。有了白银超新生的力量，我可以让原来会老化死亡的细胞都完全再生的。于是我就这样活了三百年，把这些失败作引出阴影。」

    『说法傲慢得真让人不爽啊。就因为能活得长一些，就跑到高处俯视众生，是打算当神灵吗？』

    听了那雪讽刺的话，库拉爽朗地大笑起来，重新戴上了假面。

    「神灵啊，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库拉把双手伸得宽宽的，像是拥抱眼下的人一般继续说道。

    「无论idea的多寡，你觉得我把多少的人类给Xenoid化了？其中获得了这个力量——永恒生命的人，只有我一个！而且其他所有人，都因为Xenoid化而失去了感情！我！只有我！才真正进化到超越了人类！！其他人，全部都是渣渣！！」

    库拉得意地笑着看向那雪。

    「我作为做出Xenoid的人，也是有责任的。那就是要保护他们、引领他们、帮助他们向着完美进化。」

    『…………』

    那雪回以沉默。库拉大概是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赞同，满足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下方的情景。

    「接下来就开始失败作的挑选吧。首先是优先让感情强烈有前途的个体生存下去。接着只要淘汰下去，很快就能诞生综合旧人类和Xenoid的优点的完美人类了吧。」

    接着，他目光移向了都市外围停下的南方伊甸。

    「以芙兰为首，感情已经觉醒的Xenoid们……你们是离这个目标最近的。既然你们自己跑过来了，那就让我好好利用吧。」

    ※※※

    南方伊甸成功地突破了障壁。

    但是，代价不小。战舰的装甲表面红热地产生了扭曲，飘着一丝丝蒸汽。直到舰首都烧焦成了黑色。

    阿尔兹走近了战舰，却无法从平时舰首的入口进入。结果他绕到了损伤相对较小的后方，终于乘到了舰上。

    舰里面的通道渐渐充满了乘员们急急忙忙的声音和脚步。

    「应急处理（damagecontrol），快点！要是无所行动，可就成了靶子了！」

    「人手不够！？有说话的工夫就给我干活去！！」

    在这紧张的时刻纷飞的话语中，阿尔兹的背后传来了一阵声音。声音还带着些稚嫩，甚至让人觉得不合时宜。

    「阿尔兹！没事吧！？」

    那声音是芙兰。她一跌一撞地跑下楼梯。

    阿尔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使劲地点头肯定。

    「嗯，让你担心了啊。」

    「才、才没担心什么呢！只是经过计算发现可以突破那堵idea的墙之后，按照计算的去实行了而已的说！」

    「是啊。为了这个，舰长可是废寝忘食地计算了好久的。」

    待在旁边的梅丽莎补充道。果然和阿尔兹想的一样。

    「芙兰真厉害呢。谢谢你为我赶来。」

    「唔……」

    芙兰红透了脸，转而哼地看向了别处。

    「还、还有，的说。那雪她们怎么了？」

    明明可以说出真相，阿尔兹却踌躇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拿出衣服中的X结晶，开口说道。

    「那雪她们啊——」

    为了不影响乘员们，阿尔兹等人边走向舰首的停机库边说着。

    梅丽莎的表情变得阴沉沉的，实在少见。这更加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啊。那雪成了生体单元，里斯提露受到洗脑，米涅还被留在了那装置里面……」

    「真是头疼。这简直是穷途末路啊。」

    另一边的芙兰言行不一致地冷静宣告。

    「战舰的发动机发生了损坏，无法继续航行。FCS（火器管制系统）也发现异常，所有武装不可使用的说。再加上我们所依靠的Xestmarg无法启动……我认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对策可以采取的说。」

    分析很冷静。芙兰以舰长的名义转向阿尔兹。

    「根据以上情况，芙兰建议投降的说。」

    「等、等等！再怎么样，这也太……！！」

    「为何的说？不只考虑我们，再考虑一下Xenoid这一个种族的话，从各方面来看，这么做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都是很高的说。再综合阿尔兹所说，库拉已经布好阵型来迎击最强的敌人的说。」

    「可是，那雪她们还在……！还有，会饿死很多人的！！你们不也一样，没有雪就活不下去吗！？」

    「这都是暂时的牺牲，长远来看，这样的战略是妥当的说。再加上南方伊甸也有避难所（colony），世界之树系统保护了我们的生存权利，而且又不用担心食物问题，我们还为什么要战斗呢？」

    「……你怎么了。你不也是想要救出那雪才冒着危险赶来的吗？」

    「只是情况有变，这点我还是明白的说。」

    芙兰说完，把脸埋在布偶里，抬起眼睛盯着阿尔兹。

    ——沉默。两人都闭着嘴，只是视线交错。

    「芙兰舰长，能别再逞强了吗？」

    这时，梅丽莎静静说道。

    「逞强？你在说什么？」

    「那就请放下那只布偶，然后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芙兰什么都没说，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不懂的说。」

    芙兰嘟囔着，声音是那样的弱小无助。

    「芙兰当然也是想要救出那雪她们的。可是，另一个我一直在说……库拉才更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

    这或许是Xenoid特有的感觉。感情再怎么丰富，构造上与生俱来的差异却是无法抹消的。

    能把脑用作高速演算装置的Xenoid，一直都在和潜在心底的那一个冷静的自己作着斗争。

    「求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好呢。芙兰不懂的说。」

    仿佛是为了求救一般，芙兰露出了自己的脸。迷乱不定的眼睛直直盯着阿尔兹。

    「我心里一片混乱。这种感情，我该怎么做才好的说？阿尔兹想必是知道的吧？」

    「芙兰……」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带领数十人的舰长。

    而只是一个挑着重担，仍然年幼的少女。

    面对年幼的她——阿尔兹背过身去。

    「放心吧。你的心情，我领会了。」

    但是，背过身子不是代表拒绝。在那里，是一个充满了决心的男子汉的脊背。

    「阿尔兹……？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的说？」

    「破坏世界之树系统。」

    「……那样就能拯救Xenoid了吗？就能拯救世界了吗？」

    听了弗兰的提问，阿尔兹回过头笑了起来。

    「不是的。我是要去救出那雪。」

    打破道理的框架的，永远是情感的力量。

    芙兰在迷茫的时候，阿尔兹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这一点。

    「大家听一下。我想要阻止库拉，救出那雪她们。……但是库拉是真心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正道一定在库拉那里。」

    三人的对话，不知不觉成为了停机库关注的焦点。

    阿尔兹一边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只要我一人犯错就好，大家就不用出手了。」

    「……阿尔兹，那是什么意思？」

    梅丽莎询问后，阿尔兹轻轻点头回答道。

    「紧急模式启动Xestmarg。」

    Xestmarg本是多人驾驶，不过也有单人驾驶的功能。

    那就是紧急模式。

    然而，这就必须要同时操纵机体和idea。平时，这是多人分担的工作，因此紧急模式带给搭乘者的负担不可同日而语。

    芙兰双眼圆睁，大概在担心这一点。

    「太、太乱来了！！那雪她们都不在，只有阿尔兹一个人……！！」

    「那雪她们确实，不过，我还有……这个。」

    阿尔兹说着，把手抵在自己胸前。

    ——曾觉得已经失去一切。但那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因为最后留在心里的炽热的心跳，正是最强的武器啊。

    「没关系。Xestmarg一定不会辜负我。」

    这就是救世机——这就是Xestmarg。

    「喂，听到了吗？」「嗯，阿尔兹要一个人……」

    听到这段话的维修员们骤然喧闹起来。

    拨开这些声音，阿尔兹乘上了Xestmarg。

    驾驶舱里只有一个人。

    平时四个人都是肩靠着肩，现在却觉得无比宽敞。

    「那时，那雪或许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忽地想起旧事，阿尔兹浅笑起来。

    得知留美死讯之时，那雪一个人启动了机体。之后，她就一段时间内都用不了idea了。想想这些，紧急模式的消耗确实相当剧烈。

    明知如此，那雪也想要这么做吧，就和现在的阿尔兹一样。

    阿尔兹坐到了后座位上。那不是平时的前方——前方是操纵者的座位——而是担任输出控制的座位。

    看了她们的训练、战斗，阿尔兹已经知道了做法。

    「……以紧急模式启动系统。设定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兼任输出与操作。Ideashroud……开始调整。」

    阿尔兹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膜扩大，却不是很顺利。

    要把用于控制姿势的ideashroud变化扩大，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完全就是个障碍。

    行使idea的三位少女，穿的驾驶服露出了大片的皮肤。这么单纯的理由，阿尔兹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这样啊啊，只有我穿的比她们三个都要安全啊……」

    之前阿尔兹一直是操纵者，穿着重视存活的衣服也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

    阿尔兹做出一个idea的光球烧断了衣袖。虽然没控制好程度，皮肤表面也烧伤了，但是在坚定的意志前，这点痛简直可以无视。

    「……好。就这样」

    再一次，阿尔兹自己的力量与Xestmarg重叠上去。这次顺利地完成了。

    感觉就像自己和机体同化一样。

    「动起来」——心中念道。伴随金属的摩擦音，机体巨大的手指动了起来。

    没问题，能行。

    只是，显示器上的武装表示栏却是一片红色（allred）。

    果然要用阿尔兹的idea，要动起来就已经费尽力气。

    「真谢谢那雪啊，把我锻炼成这样。」

    不过，阿尔兹一开始连机体搭乘用的绞车（winch）都运转不了。而现在，他已经能动气这么巨大的机体了。

    ——接下来，就把这努力的成果去给那雪看看。

    阿尔兹调整好呼吸，抬起机体的脚走出了维修台。

    「…………」

    停机库里的人们屏住呼吸，仰望着机体的行动。

    「唔……！」

    接着阿尔兹惨叫一声，与此同时机体的上半身开始倾斜，撞上了停机库的舱门。震动与轰鸣声，让机体脚下的人们胆战心惊。

    人群中，只有芙兰一人还是直盯盯地看着Xestmarg。

    「做到这个地步，阿尔兹是……这就是阿尔兹的回答，拥有感情的人类的回答……是这样的吗？」

    接着，她放下了布偶，大喊：「阿尔兹！！」。

    「既然话说得这么大，就给我挺直身子的说！！就这种样子，怎么去救出那雪的说！？」

    在严厉的声音中是她的鼓励——去救出那雪。

    在她的带头下，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是那个活泼的维修员女孩。

    「就是！阿尔兹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

    众人目光聚集过来。但她不以为意，更高声地喊道。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错的！想要帮助别人的心情没有对错！而且，要是没有阿尔兹的温柔的话，我们大家早就死掉了！」

    她的话引起一阵吵闹。这吵闹改变了之前的气氛。

    「……啊，是啊。」「我们也都是他们几个救出来的。」「没有那雪她们可不行。这次我们要……」

    声音就是音波。当波长相同的音波相交时，会产生共振而更加响亮。

    这个现象，如今正在停机库里发生着。

    「大家……！」

    而阿尔兹是魂魄之触媒，能够接受人们的心意，将其转换为力量。

    在周围的声音的支持下，Xestmarg有力地站了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没事了。来人，开舱门！」

    阿尔兹在驾驶舱内呼叫后，传回的是粗犷的男声。

    「不行啊。先前打穿障壁的时候舰首损伤了。舱门因为变形而打不开了。」

    这是维修长。这个男人体魄有力，一直都阴沉着脸。

    然而与他相反，芙兰却毫不胆怯，以舰长的表情宣告道。

    「那我就以舰长权限，准许破坏舱门的说。」

    「喂喂！随口说的是你，要修的可是我们啊！？战舰本来就那么乱糟糟了，现在还要增加我们的工作——唔！？」

    这时他切实的意见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少女维修员拿手捂住了他的嘴。

    「领班，舰首反正是要全面翻修了，再加个舱门也没什么……是吧？」

    「那倒没错……算了随你啦！」

    「事情解决了！阿尔兹就去吧！」

    少女维修员甜甜地笑了。在她旁边，芙兰无畏地笑着放出号令。

    「全体，第一种战斗态势！迅速复原战舰，跟进阿尔兹的说！！」

    『明白！』

    不会让阿尔兹一个人战斗。这一份决心，也得到了大家的回应。

    「芙兰……大家……」

终章

    ——冬世界历312年

    又过了一个月。

    要塞都市变得和以前一样，银装素裹。

    在雪中，复兴工事已经开始着手，建筑的地基四处星星点点。

    那里已经有了铁。

    感情觉醒的Xenoid从X结晶的束缚中获得了解放，获得了idea的力量。他们从『漆黑之牙』的旧址中获取建材、机器、技术，开始建造起了全新的要塞都市。

    盛开的花草也转移到了温室进行栽培。人类迟早会把这些花草作为食物，完全摆脱以前依存于雪的社会吧。

    人们的表情全都很开朗。

    其中，有一个人站在倒塌的世界之树系统前，望着这一切。

    那是Xestmarg和阿尔兹-杰奥弗罗斯特。

    他的名字和长相，含着特别的意义牢牢地刻在Xenoid的心底

    「去吗，whitehorizon的另一侧？」

    已经恢复到可以站立的邹特向阿尔兹询问道。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Ω-XENO的威胁……但是却不能保证它以后再也不出现了。要真正意义上拯救世界，就只能解开outersnow和XENO的谜团了吧。」

    于是阿尔兹转头看向了挡在都市背后的白色障壁。

    「外面的世界或许能有什么线索。我想去寻找那条线索。」

    「……不愧是卢米埃尔的儿子。你的眼睛里照着『未来』，就和你母亲一样。我们这些只看得见『现在』的Xenoid果然还是比不上啊。」

    邹特很少见地自嘲了，于是阿尔兹摇摇头回答了邹特。

    「你就是我的第二个父亲。现在想来，你总是会称呼我的名字。」

    压缩言语，只有重要的单词才会实际发出声音，其他信息都压缩在这些单词里。

    邹特总是叫他的名字——也就是他重视阿尔兹、挂念阿尔兹的证明。这一点，阿尔兹现在才终于注意到。

    「阿尔兹……」

    「而且，Xenoid变了。这座都市也会有所改变。」

    路过的小孩挥着手喊着「阿尔兹！」。

    阿尔兹微笑着举手回应。

    「但是这也会带来不安。因为发生了改变，防卫都市的关键XENOTRANSER就无法使用了。如果接下来又出现了XENO，那时候……」

    「没问题的。按照三百年前的记录，打败Ω-XENO之后的十年，没有发现到XENO出现。只要这样，就能准备好对抗的策略。」

    邹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声音里却含有坚定的自信。

    「是嘛。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嗯，放心去吧。」

    「……我走了。」

    阿尔兹背向邹特，回到了在稍远处等着的伙伴身边。

    前来迎接的那雪询问里斯提露。

    「没关系吗？不和邹特道个别之类的？」

    「道别？为什么？」

    里斯提露很纳闷。那雪被冷不防地来了一下，短时间内无言以对。

    「为、为什么嘛……别管了总之去道个别！你后悔我可不管哦！？」

    那雪做的比说的还快，抓住里斯提露的手跑了过去。剩下了阿尔兹笑了起来。

    「和那雪在一起果然不错啊，每天都充满刺激。」

    他抬头看向了一切的起点——Xestmarg。这台机体让两人相逢，这台机体拯救了这座都市。

    「话说米涅去哪儿了？都快到预定的出发时间了……」

    阿尔兹喃喃道。正是这时，啪嗒啪嗒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对、对不起，来晚了！」

    「太好了。赶上了啊……嗯？那个是？」

    米涅手里拿着一个容器，里面种着一朵花。这是个叫「盆栽」的东西。

    「我不想忘掉这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就……」

    「想要把回忆做成实体，是这个意思吗？」

    「嗯。这朵花是利萨种在诺亚机关的。本来觉得没人照顾就枯萎了……结果好像因为阿尔兹的白银idea又复活的样子。」

    回到这里的那雪和里斯提露也在白花上停住了视线。

    「想法不错呢。即使外面的世界没有鲜花，只要有了这朵花也就能重新养育了。梦想再大一点，弄出一片花田怎么样？」

    「我也赞成。和哥哥在花田里玩追逐游戏……感觉会很开心的。」

    对着里斯提露发呆的眼睛，那雪不禁露出苦笑。

    「懂点浪漫算是有进步吧……真有你的风格……」

    这时，传来了地震一样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是翻修完成的南方伊甸。阿尔兹这群人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到时候了，出发吧。」

    到了向新世界启程的时候了。

    ※※※

    「原来如此。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确实有所削弱……」

    Xestmarg的驾驶舱里，阿尔兹看着显示屏上映出的白色障壁吞了一口气。

    Whitehorizon的实际形态是局部地区的暴风雪。多重积聚起得暴风层中产生激烈的对流现象，把被超低温冻结的物体迅速撕裂。因此，没有什么东西能允许存在其内部。

    『作战开始。阿尔兹，发动白银超新生。』

    阿尔兹对着通信显示器上的梅丽莎的指示点下了头。

    「我们会前进的，所以再一次，借助你们的力量和心吧。」

    Xestmarg现在站在南方伊甸后部新设的甲板上。

    这是为了联动战舰和动力炉，从而产生突破障壁所需的大量能量。机体各部位都用缆线与战舰连接好了，准备也已经完成了。

    就只剩最后完成了。阿尔兹拿起座位旁的武装切换杆，连着台座往前方推去。

    「出发了哦！模式变更……白银超新生！！」

    ——朝着崭新的世界。感情包藏于心，四人之心合而为一。

    Xestmarg包裹在光柱中，装备上了各类武装以及银色的装甲。

    「白银超新生，全序列确认完成。数值稳定。没有问题。」

    米涅检查完机体状况后，阿尔兹下达了指示。

    「确认whitehorizon内部状况。」

    「明白。主动声纳，照射。」

    头部展开传感器单元，闪烁起灯光。

    「扫描完成。得出测量结果。……暴风雪的墙壁全宽约三千米。内部平均热量，0.15开尔文。（译注：应为「温度」，作者似乎需要补一补初中物理。这里保留原文。）换算成摄氏度为零下273℃——约等于绝对零度了。使用Xestmarg和南方伊甸的全力设计，估计能打开一个直径五十米的通道，并维持十秒。」

    「所以突破所需要的速度就是三百米每秒，几乎等于音速了啊。」

    里斯提露冷静地分析道。接受后米涅点了点头。

    「拜托了，我的翅膀……！把阿尔兹、把大家，带到外面的世界！！」

    「米涅干劲不错……可是在这之前，先是我出场哦！」

    Xestmarg右臂持好了救世加农。

    与此同时，南方伊甸的六门主炮也启动了。炮塔合计七座瞄准目标。

    『FCS（火器管制系统），已移交至Xestmarg。请随时使用。』

    梅丽莎检查完舰内的状况后报告道。

    隔了一口气的时间，阿尔兹使劲拉下操纵杆的两只启动器。

    『深红圣曲爆破！！』

    那雪和阿尔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七座炮塔放出的白银之枪，穿透世界的境界，打开通道的大门。

    Xestmarg背后的机翼闪耀光芒，南方伊甸也转动起了履带。

    输出从头到尾都是全力全开。强大的推力，把巨大的铁块加速到了音速……

    但通道却仿佛要拒绝这段旅程，一刻一刻不停地缩小着。

    现在是左右命运生死的十秒。

    在最后的零点几秒，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还是没有到达对面。

    面对崭新的世界，Xestmarg却渐渐被绝对零度的暴风雪包围起来。

    ——还是不行吗。在无尽延伸的时间中，阿尔兹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思考。

    但阿尔兹在这样的极限关头，抛下了自己的恐惧与胆怯。

    （还没完！不到最后的最后，我——绝对不会放弃！）

    他时刻不离地盯着以狂暴的速度越染越白的显示屏。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感受到了一阵温柔的推力支持起他。

    『去吧，路上小心！』

    刚刚听到声音的下一瞬，Xestmarg受到了一阵不可思议的力量加速起来，总算成功突破了暴风雪障壁。

    「刚才的声音，难道是……」

    是留美——母亲的声音。阿尔兹不禁想要转头看向背后，但是却没能做到。

    「成功了！成功了啊阿尔兹！世界的障壁！我们突破了哦！！」

    因为他被那雪激动地抱住了。

    但这也只是一小会儿。她很快回过神来，撞倒了阿尔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咳咳。总、总之尽快检查周围状况——喂喂里斯提露你在干啥呢！？」

    「看了你的行动，我也想试试了。」

    里斯提露握着阿尔兹的手腕，身体紧靠着阿尔兹。

    「……不可思议。感受哥哥的体温，结果心跳就加速了。」

    「那个，我，我……」

    米涅毕竟是米涅，躲在一大块板状的防壁后，探几眼、缩回去，再探几眼，又缩回去。尽管阿尔兹不甚明了，但他心里可没工夫去想去探寻这一动作的真意。

    「我的心跳得也很快。这个世界会有幸存的旧人类吗？有的话，又是怎样的人？好想好想去确认啊。」

    阿尔兹的眼睛仿佛要放出光彩一样，紧紧盯着显示屏。显示屏上还是老样子，放眼望去是一片的雪景。

    但阿尔兹有着近乎确信的预感：会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事物在等待着他。

    『战舰应该也没有损伤。那阿尔兹，准备先去哪边？』

    阿尔兹回答了芙兰的问题。

    「去哪里都行——不，是哪里都要去！现在只是想要不断前进而已了！」

    阿尔兹拨下操纵杆后，机体便迫不及待地从舰上降落下来。

    接着，阿尔兹踩下了踏板。

    机体出发后，一朵白花躺在驾驶舱的一角，轻轻摇曳。

    Xestmarg在新的冬世界中奔跑起来。

    两道滑雪板，在雪地上刻下了生命的轨迹。

    ——TothenextWinterWorld.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天野冬景。

    接下来，就是惯例的下回预告——没有了！

    其实，本部作品《白银的救世机》的故事，是分割了新人赏应募作《白银新生Xestmarg》的内容，重新构成的。

    因为在发行第一卷的时候，我就已经设计好了所有的故事情节，所以才能写好下回预告……就是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应募作是一部故事十分紧凑，剧情发展速度读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的「酣畅的机战武打片」。相对的，本作则偏重于励志和舞台背景的深度，徐徐读来更有趣味吧。

    不恰当地比喻一下，大概就是剧场版动画和一季TV动画的感觉吧。应募作是一本长篇，故事进展飞速；而现在拆成三本的系列慢慢描绘，就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发现与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副女主们了。

    比起应募作，我加剧了里斯提露的失控，让米涅的精神成长地更强了。她们的变化，对作者来说也算是个高兴的失算吧。

    考虑到这是以角色为主体的小说，我觉得以上这样的方向转换应该没错吧。

    接下来差不多是谢辞时间了。

    负责的武石先生，这次也十分感谢您精辟的建议。您帮我把复杂的设定呈现出来，使我受益匪浅。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插画师黑银先生。这次我也陶醉在您精致的插图中了。没想到主人公的上一代也会在插图里出现，让我作为作者感慨无限啊。十分感谢。

    还有是一直支持我的友人们，尤其是Aリサ小姐，对您与公与私的帮助表示由衷的感谢。

    最后是本作《白银的救世机》的诸位读者。

    感谢你们陪伴我到现在。

    主人公、阿尔兹等人的战斗及生存方式——这股热情（idea）要是能有一点点传达到你的心里，我便不胜欢喜。

    由衷期望还能再次与你们相见。

    天野冬景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7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467/52162/64287.jpg